第177章 山雨欲来，唯有变强

“村里人当时自然不信。
　　可怀疑就像种子，一旦种下去，便会生根发芽。
　　没多久，两个猎户死在了山里。
　　书生又指着伤口说，‘看吧，被老虎咬的。’
　　大部分人依旧只是怀疑，认为其他野兽也能造成那样的伤口。
　　书生却说‘那为何山君不再帮我们驱赶野兽？’
　　失踪和死亡的人越来越多，山君却一直没出现。
　　人们终于开始怀疑，特别是那些死了人的家人，开始怪罪老虎。”
　　“庙里的香火断了，不再供奉。”
　　“有人偷偷把神像推倒，砸了个稀烂。”
　　“再后来，来了两个云游方士，是一对师徒。”
　　离绯冷笑：“师父叫孙潇，徒弟叫陈叹之。”
　　“他们说，山君已经吃过人，食髓知味。
　　它已然堕落成恶妖，之后整个村子都活不了。
　　村民吓得要死，凑钱请他们除妖。”
　　“实际上呢，是因为山里来了另一头妖物。
　　虎妖与其相斗，受了伤一直在养伤。
　　之后虎妖被师徒两人重伤，一路奔逃。
　　最终它奄奄一息，逃到一座破庙里，破庙里住着一个孤儿。”
　　离绯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那孤儿曾得到老虎施舍的草药才活了下来。
　　他让老虎躲到神像后面。
　　老虎最终决定相信他。
　　可是，半夜那孤儿却拿着刀偷偷走向虎妖。”
　　林夜闭了闭眼，事情正如他猜测的那般。
　　甚至比他预想到的结局还要差。
　　“虎妖醒了，但那人吓了一跳，刀就捅了过来。
　　没捅中要害，但虎妖被彻底激怒了。
　　它咬死了那个人，一口一口将其咬碎吃下。”
　　“从那以后，它就再也戒不掉人肉了。”
　　“越吃越凶，越吃越疯，血煞滔天。”
　　“就这样过去数年，孙潇师徒终于困住了它。
　　怕它逃窜后再也找不到，就将它封印在白牛山。”
　　离绯微微一笑，眼中竟是复杂之色：
　　“后来，就发生了这些事。”
　　林夜明白了。
　　他明白为何虎妖会如此憎恶人类。
　　他也明白了，为何封印松动，虎妖有了伥鬼后，首先抓的就是读书人。
　　这般刻骨铭心的仇恨，
　　从付出到信任到猜疑到彻彻底底的背叛。
　　换做任何一个人，也会不共戴天。
　　“我不是为了与你辩论妖的善恶。”
　　离绯叹息道：“人与妖天生对立。
　　人的血肉对妖来说，好比灵丹妙药令人上瘾。
　　能克制住这种欲望、不爱吃人的妖，是极少数。
　　或许正因为尾火虎是这样特殊的妖，才会被人盯上。
　　才会被人为逼成血煞虎，成就了尾火虎的命魂。”
　　“嗯。”
　　林夜认同她的看法，随后问道：
　　“所以，尾火虎的故事，你又是从何得知？”
　　明明在此之前，离绯还一副不太了解的样子。
　　难道之前全是装的？
　　离绯重新变得笑盈盈的，眼中依旧狡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林小哥你一样。”
　　她伸出手指，在林夜胸口画了一个圈。
　　指尖隔着衣料，带着微微的凉意。
　　动作暧昧至极，她的眼角还带着勾魂的妩媚。
　　“就比如它的命魂。”
　　她嘻嘻一笑：“说不定，此时就在你身上呢。”
　　林夜心里一跳，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所以，离姑娘，你这是试探，还是威胁？”
　　离绯抽回自己的手，揉着手腕，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瞧你这话说的，我不就开个玩笑么？
　　命魂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凡人又如何能取走？
　　除非它重新择主。
　　可这是二十八星宿乃是妖星，它怎么可能选择人？”
　　离绯话锋一转：
　　“若真有那个奇迹，林小哥身上必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林夜耸耸肩：“这种玩笑可开不得，一不留神我就成了众矢之的。”
　　“在你说这些之前，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也许它已经择主去了。”
　　反正他心里清楚，此事牵扯太大，绝不可能承认。
　　离绯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揉了揉手腕上那一圈红痕。
　　“好嘛。”
　　离绯笑道：“你就当是我半夜无聊，找你来聊聊天，和你讲了个志怪的话本子。”
　　林夜拱了拱手：“的确挺有意思，还要多谢姑娘告知。”
　　离绯：“今日所说，入你耳，勿要出你口，这也是为你好。”
　　“我省得，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告辞。”
　　说完，林夜就要离开。
　　“等一下。”离绯在身后叫住了他。
　　林夜转头看向离绯。
　　她此时神色说不出的认真：
　　“若你担心未来处在风口浪尖上不得善了。
　　不如，把所有的命魂都收齐。”
　　林夜笑了笑：“这也是玩笑么？”
　　说完，他摆了摆手，大步离去。
　　只是才走了没几步，笑容就从脸上消失。
　　刚才离绯所说，还是刻进了心里，令他挥之不去。
　　这女人来历比他想象中还要神秘。
　　林夜隐约觉得，她身在天师府，却并非是站在天师府的立场上。
　　不过此人向来说话虚虚实实真假难辨，绝不可轻信。
　　命魂一事和尾火虎的故事，应当是真的。
　　这些他若是有心调查，终究能找到些许线索对应。
　　可她告诉自己这些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尤为可知。
　　林夜回到房中，王昭昭还在熟睡。
　　他拿出角君写满二十八星宿的纸，摊开查看。
　　手指掠过一个个画着圈的名字，林夜眼睛凌厉如刀。
　　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
　　这些画着圈的妖星中，室火猪和尾火虎背后都有人为的影子。
　　整个大楚王朝内隐藏着关于星宿的巨大阴谋。
　　无论是天师府还是镇妖司，都在调查。
　　不，天师府可能是知情的。
　　孙潇和陈叹之还没被赶出天师府之前，就已经在谋划此事。
　　要么就是背后还有势力。
　　另外就是，角木蛟这些知情的妖星，也是一股势力。
　　这张纸就是最好的证据。
　　而他，现在因为那颗金球，已经牵扯其中，身不由己。
　　林夜收回纸，深吸口气。
　　“这个世界，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回想两个月前，他只是一个欠下二十两债务，要进山打猎赚钱的少年。
　　从遇到半步化妖的狼王，到雾影虺。
　　从藏于人群的画皮，再到身世离奇的猪妖。
　　从滥竽充数的角君，再到狡诈之极的虎妖。
　　一切的一切，都为他解开这个世界真正波谲云诡的面纱。
　　林夜再次睁开眼，眼神坚定无比。
　　他要加入镇妖司。
　　妖祸频发，多方势力纠缠。
　　山雨欲来，现在想躲是躲不掉的。
　　他要解开命魂的秘密，要守护家人。
　　唯有不断变强，才能真正地主宰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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