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困意来袭
王氏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抬起眼，看向沈淬玉，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面上竟是浮现出了一抹浓重的悲伤。
“天师好眼力.....”王氏垂下眼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见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动作轻柔却带着无尽的空茫，“实不相瞒.....我于月前，确实....不幸小产。那是个已成形的男胎.....”
在场众人闻言，都心生同情。
苏良面上亦是悲痛：“这也正是我的痛处之一.....我苏某人自诩为官清廉，多年来从未做过什么恶事，偏偏子嗣单薄.....我与夫人少年夫妻，已接连夭折了三个孩子，算上随着七姨娘去的那个孩子，我已失去了四个孩子，现如今膝下竟是无一子女.....”
沈淬玉将苏良的悲怆与王氏的黯然尽收眼底，适时出言宽慰了几句，才将略显跑偏的话题重新引回七姨娘身上。
苏良依言，吩咐下人将府中各位姨娘请至正厅。
不多时，环佩叮当，香风细细，十数位衣着打扮、气质风韵各不相同的女子鱼贯而入，瞬间让这宽敞的正厅也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她们或清丽，或妩媚，或温婉，或娇俏，当真是各有千秋。
只是，府中刚出了这等骇人之事，每位姨娘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惊惶与不安，彼此间交换着眼神，却无人敢轻易出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关于七姨娘是被人害死，而非难产的流言，早已在私底下传得沸沸扬扬，因而每个人望向旁人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猜忌与警惕。
然而，在这群惴惴不安的女子中，却有一人显得格格不入。
她身着艳红的袖袄，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进入厅内后便自顾自地寻了个角落的位置施然落座，甚至还抬手理了理鬓角，仿佛府中发生的祸事与她毫无干系，这份异常的镇定，在惶惶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苏良并未多看那红衣女子，似是习惯了她这般随性散漫的态度，转而将原本在七姨娘院中贴身服侍的一个小丫鬟叫到厅前。
那丫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此刻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柳如烟见状，率先上前，语气刻意放得柔和，问道：
“莫怕，你且说说，七姨娘平日里身子骨如何？”
丫鬟战战兢兢地回话：“回、回天师的话，我们姨娘平日里身子极好，鲜少病痛。有孕之后，郎中也常来请脉，都说....都说姨娘胎象稳固，并无任何异常啊......”说到此处，她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喊道：“定是有人害了我们姨娘！一尸两命，死得不明不白！求老爷，求各位天师为我们姨娘做主啊！”
柳如烟趁势追问：“那你家姨娘平日可与什么人结过怨？或是有过不快？”
丫鬟闻言，身子一僵，眼神开始躲闪，支支吾吾起来。她的目光不安地在厅内扫视，最后，带着惧意地飘向了那位独自安坐的红衣女子，她正是府中的三姨娘，汪岑岑。
汪岑岑本就因这丫鬟的哭诉而感到心烦，此刻见她竟朝自己张望，顿时柳眉倒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那丫鬟喝道：
“你个死丫头，吞吞吐吐地看着我作甚！你家姨娘自己福薄命短，撑不住富贵，死了与我何干？再敢胡言乱语，仔细你的皮！”
她声音尖利，气势汹汹，吓得那丫鬟缩成一团，呜咽着不敢再言。
汪岑岑此人性子一向如此，早年间苏良便是钟意她这般洒脱的性子，平日里对她也多加骄纵。
只是此刻在外人面前，汪岑岑如此不识大体地吵嚷，实在是让苏良感觉有些丢人。
苏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厉声呵斥：
“放肆！在天师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一时间，厅内鸡飞狗跳。虽然众天师心知眼前皆是幻境虚影，但这场面实在太过真实鲜活，不免让人感到几分尴尬。
汪岑岑被苏良当众呵斥，面上有些挂不住，悻悻地坐了回去，但脸上那愤愤不平的委屈神色却愈发明显，嘴里犹自小声嘟囔着，显然并不服气。
“咳，”一位弟子清了清嗓子，提议道，“当务之急，是查明七姨娘怨气的根源。既然传闻其鬼魂夜夜归来，不若我们今晚便在此守株待兔，一探究竟？”
此议得到众人附和，一番安排后，各位姨娘也被劝回各自院落，偌大的苏府在夜幕下更显空寂森然。
在小厮的引领下，众天师前往预留的厢房准备埋伏。
途经一处回廊时，沈淬玉注意到角落里有间小厢房仍透出微弱烛光，在这片沉寂的黑暗中格外显眼，她便顺口对那引路小厮问道：
“此处可是府上祠堂？”
小厮恭敬答道：“回天师的话，并非祠堂。那是夫人独自供奉的佛龛。夫人常年吃斋念佛，心最是慈悲柔软，每日都要在此静心祷告几个时辰，雷打不动。”
佛龛？
沈淬玉目光微凝，心中掠过一丝疑虑，却未再多言，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厢房按小组分配，众人本也无心睡眠，各自在房中寻了隐蔽角落，屏息凝神，静候子时的到来。
可出乎意料的是，随着夜色渐深，一股莫名的困意竟如同无形潮水般，悄然漫上了众天师的心头，不知是谁先打起了连绵的哈欠，众人竟是有些打不起精神，眼皮如有千钧重！
“奇怪……怎会如此之困……”有人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话音未落，呼吸已变得绵长。
不过须臾之间，各个厢房内，无论修为高低，所有天师竟都毫无征兆地沉沉睡去。
整个院落，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窗外凄冷的月光，无声地洒落在窗棂之上，映照着一室沉睡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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