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低血糖
赵蓉如蒙大赦，赶紧低头跑了回去。
林婉清没有看张一凡。
她只是微微咬着下唇，眼睛里的水雾若隐若现，一副强忍着委屈、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的倔强模样。
周围几个对林婉清同样心存爱慕的男生看到这一幕，心里都不由得对张一凡生出几分不满。
不管怎么说，把人家女生饿成这样，还说什么喂狗，是不是太过分了？
班长吹响了集合哨。
跑操开始。
九班的方阵跟在八班后面，踩着广播里的节奏，整齐地跑向校领导所在的主席台。
林婉清咬着牙跟在队伍里，每一步都感觉像踩在刀尖上。
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的广播声变得忽远忽近。
但她告诉自己不能停。
校领导就在主席台上看着，停了就会被发现，被发现就会被扣分，扣分就要被全校通报。
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主席台了。
方阵跑到了校领导正前方。
班长一声令下，全班齐声喊出班级口号，声音整齐洪亮，校领导站在主席台上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就在这时——
队伍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林婉清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侧倒下去，九班的队形瞬间乱成一锅粥。
后面的同学差点踩到她，尖叫声、惊呼声同时炸开。
主席台上，校领导满意的表情瞬间凝固，下一秒就变得严肃而铁青。
但紧接着，一声尖锐的“不好了！有人晕倒了！”从人群中传出，校领导的铁青又瞬间切换成了慌张。
他三步并作两步从主席台上冲下来，一边跑一边冲对讲机喊：“操场操场！九班有学生晕倒！叫校医！马上叫校医！”
赵蓉第一个冲到林婉清身边蹲下，声音喊得比谁都响：“婉清！婉清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班主任付凯从队伍末尾狂奔过来，一把拨开围观的学生，蹲在林婉清身边。
“林婉清？林婉清？能听见老师说话吗？”
林婉清的眼皮动了动，虚弱地睁开一条细缝。
“老师……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说完眼睛又闭上了。
付凯抬起头，冲着周围的学生吼道：“谁带了糖？谁带了吃的？她这是低血糖！”
周围同学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谁跑操的时候会把零食揣兜里啊？
校医很快赶到，给林婉清灌了半管葡萄糖，又掐了人中。
林婉清这才悠悠转醒，被两个女生架着去了医务室。
跑操重新整队，校领导黑着脸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头也不回地走了。
付凯站在原地，看着林婉清被架走的背影，又看了看九班队伍里依然站得笔直、自始至终没往这边多看一眼的张一凡，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这个张一凡，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
午休时间，校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林婉清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神情依然带着几分虚弱和楚楚可怜。
校医阿姨给她量完血压，又冲了一杯葡萄糖水递给她，嘴里念叨着：“你们这些小姑娘，为了减肥连早饭都不吃，迟早要把胃搞坏。高三压力本来就大，再不吃饭，身体怎么扛得住？”
林婉清乖巧地点着头：“谢谢阿姨，我记住了。”
校医看了一眼她那张漂亮又苍白的脸，叹了口气，转身去隔壁房间整理病历了。
校医刚走，赵蓉就凑到床边，压低声音说：“婉清，你刚才那故意一摔可把我吓死了！不过你摔得也太是时候了，正好在校领导面前，这下看学校还敢不敢逼我们跑操！”
林婉清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悦：“谁故意摔了？我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是是是，都怪那个张一凡！”赵蓉立刻改口，“要不是他不给你带早餐，你怎么会低血糖？你等他来跟你道歉的时候，千万别心软，一定得晾他个够！”
林婉清正想接话，她肚子的咕噜声抢在了她前面。
声音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脆。
赵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了婉清，你等我一下，我去超市给你买个面包回来。”
还没等林婉清说想吃什么口味的，她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婉清一个人。
她躺在病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脑子里浮现出张一凡站在队伍里，一脸冷漠地说出“就当是喂了狗”时的样子。
那眼神不像是装的。
林婉清忽然感觉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听到她饿肚子，会心疼得不得了，二话不说就往超市冲。
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还是他喜欢上别人了？
她咬着下唇，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些年张一凡对她的好。
那些热腾腾的早餐，那些替她写完的作业，那些她随口说一句想要什么，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她桌上的小礼物。
她不觉得那是舔。
她觉得那是他应该做的。
是他要喜欢她，又不是她逼他的。
追女生不就应该这样吗？付出多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难道他还想什么都不付出就追到她？
那就更可笑了。
林婉清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错，心里对张一凡的怨气也越来越大。
她决定，如果张一凡三天之内不来跟她道歉，她就再也不理他了。
对，三天。
给他三天时间，已经够仁慈了。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赵蓉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婉清，对不起啊。”她脸上带着歉意，双手摊开空空的，“学校超市关门了，我没有给你买到面包。”
林婉清看着她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闺蜜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
“没事的蓉蓉，一个面包而已，找不着就算了。你今天帮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感激了。”
赵蓉松了口气，坐到床边握住林婉清的手，语气真诚得不得了。
“婉清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是好姐妹啊，我帮你不是应该的嘛！你放心，不管到什么时候，我一定站在你这边，这个张一凡他不配！”
林婉清点了点头，脸上笑着，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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