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情哥哥
赵蓉低下头，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然后迅速压平。
她把手伸进桌洞里，摸到手机，在屏幕上一阵盲打，给备注“虎哥”的微信发去两个字。
搞定。
发完之后她做贼心虚般把手机屏幕往桌洞里一扣，扭头看了一眼林婉清。
林婉清正低头绞着校服下摆，目光发直，嘴唇微微翕动着像在跟自己说什么悄悄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的动作。
赵蓉松了口气，把手机悄无声息地滑回口袋，然后换上一副关心的表情，凑过去轻声说：“别紧张，中午见了面你就知道了，我表哥人挺好的。”
台球厅里烟雾缭绕，劣质音响里放着重金属摇滚，头顶的吊扇缺了一片扇叶，转起来吱嘎吱嘎响。
角落那张台球桌边上围着一群人，一个个鼻青脸肿，有的胳膊上还吊着绷带，有的下巴上贴着创可贴。
地上散落着几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甩棍，有一根被踩弯了头，扔在墙角。
虎哥把烟叼在嘴里，趴在台球桌上，球杆在手指间来回摩挲，瞄准了老半天，一杆捅出去。
白球直接飞出桌面弹在地上，直接砸到旁边小弟刚打完石膏的脚。
小弟往后跳了一步，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出声，只好把地上的白球捡起来恭恭敬敬地放回桌面。
另一个小弟揉着还发青的腮帮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虎哥，咱们真就这么算了？那小子一个打咱们十几个，这事要是传出去，咱们在这片儿还怎么混啊。要不趁他放学的时候再堵一次，多叫些人，带几根实心的......”
“急什么急。”
虎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桌沿上磕了磕烟灰，眯着眼睛吐出一口烟雾，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晃了晃。
“看到没？这就叫峰回路转。中午带你小子开开荤，去去这两天的晦气。”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小弟们，上面是赵蓉发来的消息。
几个小弟凑过来一看，先是一愣，然后此起彼伏地发出嘿嘿嘿的猥琐笑声。
那个胳膊吊着绷带的小弟笑得太用力扯到了伤口，又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嘴里还在说：“虎哥，还是你有办法，这都能......”
“废话。”虎哥把烟重新叼回嘴里，球杆往肩上一扛，“哥混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脑子。”
整个上午林婉清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
老师讲课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灌进耳朵里，黑板上写的公式她一个都没抄。
她的手指不停地在桌沿上抠来抠去，手心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
下课铃刚打响，老师还没走出教室，赵蓉就拉起了她的手。
“走，趁现在人少。”
林婉清被她拖着往校外走，一路上走得飞快，穿过校门口那条街，拐过两条巷子，越走周围的店铺越少，行人越稀。
等看到台球厅那块脏兮兮的招牌时，林婉清的脚步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猛地停了下来。
她从赵蓉手里挣脱出来，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又细又抖：“蓉蓉，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我觉得这样不太好，而且......”
赵蓉转过身，看着她，没有拉她也没有催她。
她拉起林婉清的手，语气温柔而善解人意：
“婉清，取决权在于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作为闺蜜，我都会支持你。但来都来了，表哥也在这等着了，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咱们就进去打个招呼，打完招呼马上走，好不好？”
林婉清看着赵蓉真挚的眼神，犹豫了好一会儿。
蓉蓉是她在学校里唯一能说心里话的人，不管自己做了什么，蓉蓉永远站在她这边。
想想蓉蓉说得也在理，来都来了，不打个招呼确实不太礼貌。
反正只是打个招呼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她咬了咬牙，点点头，跟着赵蓉推门进去了。
街对面的小吃店门口，宗文端着一碗酸辣粉，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茶叶蛋。
他看着那两个女生一前一后推开台球厅的门，差点被粉呛到，猛地咽下去之后用筷子指着那个方向：
“哎哎哎，一凡你看，那不是赵蓉跟林婉清吗？她俩怎么上这台球厅去了？那里面可有一伙混混常年盘踞啊，就是彭凯飞叫来堵你的那伙人。”
张一凡低头吃着炒面，没接话。
宗文用筷子戳了戳他胳膊肘，笑嘻嘻地凑过来：“哎，你前女神进去了，你不担心吗？这万一碰到什么坏人......”
张一凡白了他一眼，把最后一口炒面夹进嘴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台球厅一楼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二手烟味，林婉清刚进门就被呛得皱了皱眉头，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但那股烟味混着啤酒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还是直往鼻腔里钻。
几张歪歪斜斜的台球桌边围着几个染着各色头发的小青年，看人的眼神像看猎物。
她想掉头就走，但赵蓉已经拽着她的手腕穿过了大堂，往二楼走去。
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吱嘎作响。
走到一半，林婉清回头看了一眼一楼的大门。
她犹豫了一瞬，脚步骤然慢了下来，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吞不下也吐不出。
但赵蓉的手像钳子一样箍着她的手腕，她没能停下来。
二楼比一楼更逼仄，一张破旧的沙发横在正中间，茶几上堆满了啤酒罐和烟灰缸，烟灰缸里插着密密麻麻的烟头，有几根还冒着残烟。
角落里摆着一张台球桌，几个小弟正百无聊赖地拿球杆戳着桌面上的白球，看到有人上来，球杆都不动了。
二女一走进来，整个二楼瞬间安静了。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她们身上。
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用球杆敲了敲地面，有人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像闻到了腥味的野猫。
那些目光中有戏谑的、好奇的、赤裸裸不加掩饰的，一道一道像钩子一样挂在林婉清身上。
虎哥靠在正中间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但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的惬意。
他的目光从林婉清的脚踝一路往上，滑过小腿，滑过腰身，最后停在她的脸上，那眼神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拆开来仔细端详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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