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烦心事

首辅张居正最近觉得很不对劲。

作为百官之首，他对朝堂上那点风吹草动，敏感得很。

前几天，他府上还是车水马龙，那些弹劾苏温栀的官员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跑来跟他表忠心，商议着等苏温栀伏法之后，如何瓜分南洋舰队和造船厂留下的权力真空。

可就从昨天开始，气氛全变了。

来的人少了，就算来了，也都是欲言又止，眼神躲躲闪闪。昨天还嚷嚷着要“为国除害”的钱侍郎，今天见到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低着头就绕道走了。

张居正活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他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这些人，心里有鬼。

“来人。”他叫来自己的心腹幕僚。

“大人，有何吩咐？”

“你去打听打听，最近这京城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特别是那些跟着李光地起哄的人，都去查查他们最近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是，大人。”

张居正坐在太师椅上，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跟李光地不一样。李光地是个纯粹的文人，一根筋，认死理，觉得苏温栀一个女人掌权就是乱了纲常，必须除之而后快。

而张居正，是个政治家。

在他眼里，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利弊。他之所以会默许甚至牵头这次逼宫，原因很复杂。

一方面，苏温栀的崛起确实太快，打破了朝堂的平衡，他作为首辅，有责任出来“拨乱反正”。

另一方面，他也想借此机会，敲打一下那个越来越有主见的年轻皇帝，让他明白，这个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但张居正的底线是，事情不能失控。

现在，他感觉事情正在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苏温栀那边，太安静了。按照常理，一个被三万大军围剿的“反贼”，要么拼死抵抗，要么仓皇逃窜。可她什么都没做，天津卫那边风平浪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太不正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急匆匆地赶到了。

是皇帝，萧容辞。

萧容辞的仪仗是昨天傍晚进的京。他没有回皇宫，而是直接住进了城外的一处行宫，并且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张居正本以为，皇帝这是在闹脾气，准备跟他们耗下去。没想到，他今天一大早就直奔自己的府邸来了。

“老臣参见皇上。”张居正率领全府上下，跪迎圣驾。

“张首辅，平身吧。”萧容辞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疲惫和沙哑。他没穿龙袍，只是一身素色的常服，眼睛红肿，像是几天没睡好，又大哭过一场。

“朕……有几句话，想跟首辅单独谈谈。”

张居正心里一凛，将萧容辞请进了书房。

屏退左右后，萧容辞一开口，就让张居正愣住了。

他没有质问，没有咆哮，反而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对着长辈诉苦。

“张首辅，朕知道，这次是朕错了。”萧容辞的眼圈又红了，“朕不该不顾母后的身体，不该为了国事，冷落了后宫，更不该……不该那么信任苏温栀，引得朝野议论纷纷。”

张居正彻底懵了。

这……这是什么路数？皇帝居然跑来跟他认错了？

“皇上言重了，老臣不敢当。”张居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朕是真的想明白了。”萧容辞叹了口气，神情落寞，“朕在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母后年纪大了，朕确实不该让她生气。

至于苏温栀……她或许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野心勃勃，或许……是朕看错了人。”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点虚假。张居正看着他，心里开始犯嘀咕。难道皇帝真的想通了，准备放弃苏温栀了？

“但是，张首辅……”萧容辞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起来，“苏温栀她……毕竟为我大周立下过汗马功劳。南洋拓土，带回来的银子，充盈了国库，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就算她有罪，也该交由三法司会审，明正典刑，对不对？母后那道懿旨，写着就地格杀……这……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朕担心啊，朕担心这是有奸臣在背后挑唆，故意想让我大周君臣相残，好让他们渔翁得利。赵匡义那三万大军，就这么开过去，万一……万一苏温栀性子烈，真的跟他们打起来了，那可就是内乱了啊！到时候，北边的鞑子，东边的倭寇，要是趁虚而入，我大周的江山，就危险了！”

萧容辞越说越激动，仿佛真的在为国家的未来担忧。

张居正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皇帝说的这些，正是他最担心的。

他要的是朝堂的平衡，不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内战。李光地那个疯子，只想杀了苏温栀，根本没想过后果。

“皇上深谋远虑，老臣佩服。”张居正沉吟道，“皇上的担忧，不无道理。此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所以，朕想请首辅大人帮个忙。”萧容辞站起身，对着张居正，深深一揖。

张居正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皇上使不得，使不得！有何吩咐，您尽管说！”

“朕想请首辅大人出面，暂时稳住朝臣。能不能……先让赵匡义的兵，停在半路上？等朕先去慈宁宫，跟母后把话说清楚。

朕相信，母后只是一时气愤，只要朕好好跟她解释，她会收回成命的。我们不能因为一个苏温栀，就让整个国家都乱起来，您说对吗？”

萧容辞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站在一个顾全大局的角度上。

张居正无法拒绝。

或者说，这番话，正中他的下怀。他也觉得事情闹得太大了，需要降温。现在皇帝主动给了他一个台阶，他正好顺着下来。

“皇上放心，老臣明白。老臣这就去办。”

送走了萧容辞，张居正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皇帝今天的表现，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在演戏。

可他又找不到任何破绽。

就在这时，他派出去的幕僚回来了，脸色十分古怪。

“大人，查到一些事情。”

“说。”

“最近两天，城里突然多了很多陌生人。他们专门接触那些弹劾苏提督的官员。接触之后，那些官员就都变得很奇怪。”

幕僚压低了声音，“我花重金买通了钱侍郎府上的一个下人。他说，钱侍郎昨天收到一张纸条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晚上，今天早上，他夫人还哭着回娘家去借钱了，好像是家里出了天大的窟窿……”

张居正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

苏温栀！是苏温栀出手了！

她没有用兵，而是用了钱！她抓住了那些官员的命脉！

这个女人，人还没到京城，就已经把这潭水搅浑了。

“好手段……好厉害的手段……”张居正喃喃自语。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小看了这个女人。

就在这时，管家又送来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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