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请君入瓮
是她自己，因为太在乎子嗣问题，所以被李光地他们利用了这份焦虑。
她把所有的问题，都简单地归咎到了苏温栀一个人的身上。
是她，错怪了儿子，也错怪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我……我该怎么办？”太后第一次，感到了迷茫和无助。
懿旨已经下了，军队已经派出去了。
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她这个太后，该如何收场？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
“启禀太后，皇上……皇上求见。”
太后精神一振。
她知道她和儿子之间，该有一次真正的谈话了。
“让他进来。”
萧容辞走进慈宁宫，看到母亲那苍白憔悴的脸，心里一酸，眼圈又红了。
他跪在床前，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在太后的膝上。
太后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不确定。
“辞儿，你跟母后说实话。”
“那个苏温栀……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哀家……是不是真的错了？”
夜，更深了。
茶楼的雅间里，烛火摇曳。
苏温栀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壶，但她等的人，还是没有来。
侯三站在她身后，有些沉不住气了：“夫人，这都快三更天了，那赵匡义到底来不来？他一个武将，会不会不吃咱们这一套？”
“他会来的。”苏温栀的语气很平静，“他比谁都想来。”
侯三不解。
苏温栀淡淡地解释道：“赵匡义是个聪明人。他现在的位置，最是尴尬。一边是太后的懿旨，一边是皇上的态度。他帮谁，都是错。往前一步，是谋逆，退后一步，是抗旨。他现在就像在火上烤，最想做的，就是找一条活路。而我，就是他唯一的活路。”
正如苏温栀所料，她话音刚落，雅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了。
侯三立刻警惕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苏提督可在？故人来访。”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
苏温栀给了侯三一个眼色，侯三这才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不起眼的便服，但那股子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正是京营提督，赵匡义。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任何护卫。
赵匡义走进房间，目光如电，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苏温栀。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这个搅动了整个大周风云的女人。
比他想象的，要年轻，要瘦弱。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
“末将赵匡义，参见苏提督。”赵匡义对着苏温栀，抱了抱拳。他没有下跪，用的是军中同僚的礼节。
“赵提督不必多礼，请坐。”苏温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赵匡义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开门见山地说道：“苏提督好胆魄。全城都在抓你，你却敢在这里等我。你就不怕我一声令下，将你拿下，去太后面前请功吗？”
“你不会。”苏温栀给他倒了杯茶，“你要是想抓我，就不会一个人来了。”
赵匡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像是喝酒一样。
“说吧，你找我来，到底想干什么？”
“赵提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苏温栀看着他，“你觉得，你手下那三万京营的兄弟，是姓萧，还是姓李？”
赵匡义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
苏温栀这句话，太诛心了。
他当然知道，军队是皇家的，是姓萧的。
可他现在，接的是太后的懿旨，办的是李光地想办的事。
“苏提督，你不必挑拨离间。末将是朝廷的命官，奉旨行事，天经地义。”赵匡义沉声说道。
“奉旨行事？”苏温栀笑了，“没有皇上玉玺的旨意，也叫旨吗？赵提督，你是个军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就问你，你想不想让你手下的三万兄弟，跟着你一起，背上一个‘兵谏逼宫，祸乱朝纲’的千古骂名？”
“你胡说！”赵匡义猛地站了起来，“我奉的是太后懿旨，何来逼宫之说？”
“太后？”苏温栀也站了起来，气势上丝毫不输给他，“太后深居后宫，她知道什么是造船，什么是火炮吗？她知道南洋的贸易一年能为大周带来多少银子吗？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被李光地那帮人当枪使了！你们现在做的事情，不是在为太后分忧，是在把太后往火坑里推！等皇上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你们这些‘奉旨行事’的人！”
赵匡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苏温栀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走钢丝。
“那我能怎么办？”赵匡义颓然地坐了回去，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懿旨在手，我不能不听。皇上那边，又迟迟没有明确的旨意。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我今天找你来，就是给你一个明确的‘旨意’。”苏温栀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她从怀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份盖着皇帝玉玺的，授权户部核查账目的文书。
另一样，是一块金牌。
大周兵马大元帅的金牌！
见此金牌，如见皇帝亲临！
赵匡义看到那块金牌，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皇上！”
“赵提督，请起吧。”苏温栀说道，“皇上知道你的难处。他没有怪你。现在，皇上和太后已经达成了共识。之前的事情，是一场误会。但这场误会，需要一个体面的方式来结束。”
“体面的方式？”赵匡义不解。
“对。”苏温栀收起金牌，说道，“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赦免，否则，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李光地他们，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皇家的颜面何在？”
“所以，需要一场审判。”
“我，苏温栀，明天一早，会亲自前往大理寺，投案自首。状告礼部尚书李光地，结党营私，构陷忠良，意图谋反。”
赵匡义听得目瞪口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苏温栀，要去大理寺，反告李光地？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想法！
“这……这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苏温栀反问，“我手上有他们贪赃枉法的证据，有人证，有物证。而他们告我的罪名，哪一条是真的？只要一过堂，谁是谁非，立刻分明。”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赵匡义明白了，苏温栀这是要他站队了。
“我需要你做三件事。”苏温栀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从现在开始，你的大军，原地驻扎，没有皇上的金牌，不准动一兵一卒。”
“第二，明天一早，你亲自带一队亲兵，去‘保护’大理寺。名义上是防止我这个‘重犯’逃跑，实际上，是防止李光地他们狗急跳墙，派人刺杀我，或者冲击公堂。”
“第三，”苏温栀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审判结束之后，你拿着皇上的金牌，立刻去查抄李光地和所有涉案官员的府邸。我需要你用最雷霆的手段，把这场风波，彻底平息下去。”
赵匡义听着苏温栀的计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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