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换人间
她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辞儿的眼光，没有错。
“哀家乏了。你退下吧。”太后挥了挥手。
“是。”苏温栀行了一礼，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太后又叫住了她。
苏温栀转过身。
太后看着她，犹豫了许久，才终于问出了那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你……和皇帝，到底是怎么回事？哀家想听一句实话。”
面对太后那双充满探究和疑虑的眼睛，苏温栀没有丝毫躲闪。
她知道，这个问题，她今天必须回答，而且必须回答得让太后满意。这关系到她和萧容辞未来的关系，也关系到她能否真正地，在后宫这个最复杂的战场上，彻底消除隐患。
“回太后的话。”苏温栀的语气依旧平静，“臣与皇上，是君臣，是知己，也是……战友。”
“战友？”这个词，让太后愣了一下。
“是。”苏温栀点了点头，“皇上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开创盛世之志。而臣，恰好懂得一些造船、航海、经商的法子。皇上的雄心，需要一双翅膀，才能翱翔于九天之上。而臣，愿意做他最坚实的那双翅膀。”
“我们在一起，谈论的，永远是如何让国家更富强，如何让百姓更安康，如何让我大周的龙旗，插遍四海。我们是走在同一条道路上，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并肩作战的伙伴。”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更加恳切。
“至于太后您最担心的子嗣问题。臣可以跟您说一句实话。”
“皇上正值盛年，春秋鼎盛。他不是不愿充实后宫，而是不能。您想，一个帝王，若是沉迷于后宫的温柔乡，他还有精力去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吗？他还有心气去面对朝堂上那些错综复杂的争斗吗？”
“皇上不碰后宫，不是为了臣。恰恰相反，他是为了您，为了整个萧氏的江山。他是在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保持自己头脑的清醒和意志的坚定。他要先做一个圣君，然后，才能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臣相信，等到北境安宁，四海臣服，国库丰盈的那一天，皇上自然会为您，为大周，诞下无数健康的皇子。而到那时，您今日的担忧，都会变成欣慰的笑容。”
苏温栀的这番话，没有一句提及她和萧容辞的私人感情，通篇都是站在国家、君王和太后的角度上。
她将萧容辞的“不近女色”，拔高到了一个“励精图治，卧薪尝胆”的圣君高度。
这让太后听得，心中无比受用，又无比心疼。
是啊，她只看到了儿子不肯生孩子，却没看到他为此付出了多少，背负了多少。
她这个做母亲的，非但没有理解他，反而还听信谗言，给他添了这么多乱。
想到这里，太后看着苏温栀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欣赏，甚至带上了一丝感激。
“你……你是个好孩子。”太后叹了口气，朝她招了招手，“走近些，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苏温栀顺从地走上前。
太后拉起她的手，那手上，还有着因为长期握笔和接触工具而留下来的薄茧。这根本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侯爵夫人的手。
“你为辞儿，为大周，受苦了。”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一句话，代表着后宫之中，那座最大的冰山，彻底融化了。
苏温栀知道，她赢了。
她不仅赢了朝堂，也赢了后宫。
从慈宁宫出来，苏温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分。
应付这些明枪暗箭，比在海上打一场大战还要累。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萧容辞在等她。
她推门进去，萧容辞立刻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紧张地问道：“怎么样？母后她……没为难你吧？”
苏温栀笑了笑：“没有。太后她，只是有些心疼您。”
萧容辞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看着苏温栀，眼神里充满了惊叹和爱怜。
他知道，这个女人，又一次，用她那超凡的智慧，替他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温栀，谢谢你。”他由衷地说道。
“皇上，您我之间，不必说谢。”苏温栀摇了摇头，“现在，外面的事情都解决了。我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正事？”
苏温栀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拿起木杆，再一次，指向了那个孤悬海外的岛国。
“日本。”
萧容辞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疲惫，却又重新燃起光芒的脸，不禁笑了起来。
这个女人，好像永远都不知道累。
刚刚才从一场足以致命的政治风暴中走出来，转眼间，又要去策划一场跨国征伐。
“你啊……”他摇了摇头，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一起，“朕真是拿你没办法。好，你说，你想怎么干？”
“之前，我们是没钱，没人，没工夫。现在，我们什么都有了。”苏温栀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李光地他们被抄家，国库一下子多出来近千万两白银。朝堂上，张首辅他们已经成了我们的‘盟友’，再也不会有人掣肘。京营提督赵匡义，也唯我们马首是瞻。”
“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在我们这边。”
“所以，我请求皇上，立刻批准‘东征计划’！”
“这一次，我们不是去‘武装采伐’，而是去‘访问’。”苏温栀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访问？”萧容辞没跟上她的思路。
“对。”苏温栀说道，“我大周刚刚清除了奸臣，朝政焕然一新。作为东方的天朝上国，我们有必要，去‘慰问’一下我们的邻邦，顺便，跟他们‘商量’一下木材贸易的事情。”
“我将亲自率领南洋舰队的三艘主力战舰，带上最好的礼物，和最精锐的神机营士兵，去日本的京都，拜会一下他们的天皇和将军。”
“我相信，当他们看到我们那一百多米长的大船，和射程数里远的红衣大炮时，他们一定会非常‘热情’地招待我们，并且非常‘乐意’地，用他们国家最优质的杉木，来换取我大周的丝绸和瓷器。”
萧容辞听明白了。
这哪里是去访问，这分明就是开着军舰，上门去收保护费！
用后世的话说，这就叫“炮舰外交”。
“你这个女人……”萧容辞指着她，哭笑不得，“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又让人热血沸腾的主意。”
他看着地图，看着苏温栀。
心中的豪情，被再一次点燃。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周的龙旗，在异国的港口上空，迎风飘扬。
“好！”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朕准了！”
“朕给你舰队，给你兵，给你钱！朕要你，让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倭寇知道，这片大海上，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臣，领旨！”
苏温栀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一场席卷朝野的巨大风波，就这样，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
一个属于大周，属于萧容辞，也属于苏温栀的，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这天下，真的换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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