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重逢

“传令。”苏温栀放下千里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护卫舰不必动。镇海号主炮，对准那艘冲过来的海盗船。”

“一发。就一发。”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时代变了。”

炮手们飞速就位。旋转炮塔在齿轮的驱动下缓缓转向，巨大的炮口对准了那艘还在傻乎乎往前冲的海盗船。

“开炮。”

轰——

一声巨响震天动地。镇海号的船身微一颤。一发三十二磅的铁弹，呼啸着划过海面。

然后，那艘海盗船——没了。

不是被击中起火，不是被打穿进水。

是直接被炸成了碎片。木屑、碎帆、断桅，混着海盗们的惨叫，漫天飞散。

一炮。

连渣都没剩下多少。

整个甲板上，鸦雀无声。

然后——

“好！”

震天的欢呼声爆发出来。水手们、护卫们、工匠们，所有人都在跳着喊着。王虎激动得满脸通红，把手里的帽子扔出了三丈高。

远处，另外两艘海盗船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停顿了一瞬。然后——它们以苏温栀从未见过的速度掉头逃跑了。逃跑的速度之快，仿佛被狗撵的兔子。

苏温栀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录航海日志：首航第二日，试炮成功。弹道稳定，威力超出预期。旋转炮塔转向灵活。蒸汽机运行平稳。一切正常。”

她转身回了舱室。


夜晚。

舰队在平静的海面上缓缓前行。月光洒在铁甲上，泛着冷冽的光。

苏温栀独坐在舱室中，桌上的油灯跳动着暖黄的光芒。

她取出那枚玉佩，翻到背面，终于看清了上面刻的那行小字——

“海阔凭鱼跃，平安归朕侧。”

她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这人……连刻个字都要拽文。

然后她打开了随玉佩一起塞来的那封密信。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拆开来，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四个字。

萧容辞的字一向工整端正，堪称书法典范。但这四个字，写得却有些用力过度，笔锋微颤——像是反复犹豫了很久，才终于落了笔。

“平安归朕。”

苏温栀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墨迹。

不是“旗开得胜”，不是“扬我国威”。

只是……平安归朕。

归朕。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嘴角弯了弯。

眼眶，却红了。

“等我。”她喃喃道。

舱外，海风呼啸。远方的大海，黑暗而深邃。

没有人知道，这片海的尽头，等待着他们的，是怎样的敌人。

云水站在长崎码头的灯塔顶上，一壶酒挂在腰间，白衣猎。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了。

三天前收到的飞鸽传书说，苏温栀的舰队今日抵达长崎补给。他算了算时间和洋流，觉得应该是午后到。

结果从清晨就开始等了。

也不知道在急什么。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他用袖子随意一抹，目光始终停留在南方的海平线上。

然后——他看到了。

海天交界处，一个黑色的影子缓缓浮现。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那个影子太大了，大到不像是一艘船，更像是一座从海底升起来的岛屿。

然后那个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黑色的铁壳。巨大的烟囱。滚滚的黑烟。

没有帆。

但它在动。在飞速地接近。

云水手里的酒壶“啪嗒”掉在地上，酒水溅了一脚，他浑然不觉。

“这……”

他活了两世，自认见过不少世面。但此刻面前这个东西，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不是船。

那是一座会移动的钢铁城堡。

港口里的人也都发现了。渔民们放下了手中的网，商人们停下了交易，东瀛的搬运工们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口中念有词，大概在向他们的什么神灵祈祷。

李广骑马赶到码头时，铁甲舰已经缓缓驶入了港口。他跳下马，仰头看着那堵铁墙般的船壁，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我的天……”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神机营将领，此刻也只挤出了三个字。

铁甲舰停稳了。巨大的铁锚砸入海底，激起一片水花。

然后，舷梯放下。

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甲板上。

苏温栀。

她站在舷梯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码头上的人群。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和两年前相比，她消瘦了一些，但气质更加沉稳凌厉。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然后——

锁定了灯塔顶上那个白色的身影。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码头对视了一瞬。

然后苏温栀笑了，快步走下舷梯，穿过人群，朝灯塔的方向跑去。

云水从灯塔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

“师父！”

苏温栀跑到他面前，停住脚步，上下打量着他。

云水比两年前瘦了不少，颧骨都凸出来了。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白衣上还沾着酒渍。整个人看起来……颓了不少。

苏温栀的笑容淡了一些，眉头微蹙。“你怎么瘦成这样？”

云水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也没胖到哪去”，比如“两年不见，你长大了”，比如“我很想你”——

但最终只是将手里没喝完的半壶酒，“嘭”地顿在了旁边的石墩上，嫌弃地说：

“你管得倒宽。自己瘦得跟猴似的，还操心别人。”

苏温栀：“……”

她翻了个白眼：“嘴还是这么硬。我可听李广将军说了，你天一个人喝闷酒，饭都不怎么吃。再这样下去，你这把老骨头可撑不了几年。”

“谁跟你说的。”云水瞪了一眼远处正在跑过来的李广，“嘴碎。”

李广远地喊：“云先生，你可别赖我！你自己都瘦脱相了，装什么没事人！”

云水懒得理他。

苏温栀凑近了一步，仔细看着他的脸色。

“师父。”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你……一个人在这里，辛苦了。”

云水垂下眼帘。

一个人啊。

是挺辛苦的。

但不是因为这里苦。而是因为——这里没有她。

他很快将这个念头掐灭，重新抬起头，脸上是惯常的淡然。

“辛苦谈不上。只是无聊。”他看向那艘铁甲舰，“这就是你造的东西？”

苏温栀来了精神：“是！走，带你参观！”

她拉着云水的袖子就往码头跑，完全忘了自己是一品侯爷加三军统帅的身份。云水被她拽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脚步跟得很紧。

李广追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等我！我也要看！”

镇海号内部。

云水站在蒸汽机舱里，看着那台轰隆作响的巨大机器，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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