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〇四章 密谈,换情报锁定疑犯
不足千羽用力眨了眨、甚至可说挤了挤奇怪地明明湿润却觉干涩的双眼,答道:“千叶和我一样是左撇子。他那第一刀只造成敌人轻微划伤,持刀的应该是力道较弱的右手,硬拼一记后战刀脱手而飞——北府的证物记录上也说此刀是在离他牺牲之地有一段距离的灌木丛中找到的,也因为如此,敌人大意之下,或许再加上没时间慢慢寻找,才让这刀上血迹保存了下来。那么被毁的自然是他的左手刀,能让一柄上好钢刀变成无数寸许碎片,显然是拜敌方那实力惊人的首领所赐。我仔细查看了千叶的左臂,臂骨粉碎是中了那大招之故,可腕骨折断却是在那之前,也就是说,他硬接了敌人首领一剑,身带剑伤之外,刀毁腕断。所以,他发动最后的反击,用的只能是当时还完好的右手。虽然他的这只手血肉模糊,但我敢肯定上面只有他自己的血……”
独狐捽擒接口道:“我们查过,他手上的确没有其他人的血迹。不过,也许他挥臂发射冲击波类攻击,远程伤敌呢?或者,平拍一掌,给敌人造成内伤……”
千羽摇头否定:“不对。前者非他所长,何况他重伤之下气力不足。如果是你,难道‘扬短避长’不成?只有一击之力、一次机会,当然要选择自己最有把握的招式来使用。而后者……只能说你们观察得不够仔细。我在千叶右手指甲缝里发现了几条毫不起眼的纤维,人身上带些织物纤维、粘些人兽毛发本属寻常,关键在于,我百分百确定那纤维绝不是来自千叶和其余死神守卫的衣物,甚至不会来自于灵界任何人的衣物。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灵界之物,至少我没查到灵界中有人拥有那种材料的衣物。同时,那纤维极其稀有昂贵,以之为材料织造的成衣,更是能卖出天价,我不信近十名敌人每人都穿一件。就算他们有钱并且愿意花,也买不到那么多——物因稀才贵嘛。只有以首领的地位和实力,才配拥有一件,这才合理。
“或许是因为我爱鸽子的缘故,千叶也对禽类情有独钟,认识我之后便勤练爪法,鹰爪手、鸡爪抓、鹤爪功之类。可以说,除了刀法,他最强的格斗技能便是爪法。综合这几点分析,千叶一定是以爪法对那首领发动突袭,无奈敌人太强,他未能伤敌,只抓破其衣袍。不过,这也足够了,他指甲中残留的纤维正是指引我为他报仇的路径,而这极易被忽视的线索为我所察,可见冥冥中自有天意。”
独孤林檎立刻意识到这线索的重要性,忙问:“你查到纤维的产地出处了吗?”
“当然查到了,那纤维来自于只有雪国精灵中的一支所出产的冰麻,也只有他们有技术将其制成封闭尸气的顶级裹尸布。他们居住在极北苦寒的山区,距此八百里。让我不解的是,这种冰麻虽然难得且名贵,但也只是给各族大人物做裹尸布的极品材料而已,说得难听些,寻常百姓死得起用不起,那首领一个活人穿它干吗?就不怕不吉利吗?哼!害了千叶,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晦气’的,更要让他所穿的冰麻衣真正成为他的裹尸布。
“我查问过,向这支雪国精灵购买冰麻的客户中,只有一名神族,但他们死活不肯透露客户-信息。这人基本上就是杀害千叶的首领啊!于是说不得,我趁夜摸进他们族长的住所,盗出了客户列表和交易记录,却发现他们就算肯透露也的确透露不出什么:那人从未亲自露面,每次都是派人前去购买,派的人还每次都不同,从未重复。线索暂时就此中断,唯一有利用价值的是,他所派之人也都是神族。因此我有时间就会去那些雪国精灵的住地看看——我今日便是去那里打了个往返。只要发现神族身影便可顺藤摸瓜……唉,期望有瞎猫撞上死耗子的运气吧。说起来那些精灵也可恶,我曾试图以重金收买眼线,然而竟无一人答允,任我磨破嘴皮子也是无用。若不是他们与人为善口碑极佳,报仇之后本姑娘若还活着,定要寻他们些麻烦来出气!”
独孤林檎微一思索,道:“你得到的纤维,能否借我一观?”
既然说开了要合作,千羽便毫不犹豫,将储物囊中包裹严实的几根纤维交了给他。
那几根灰不溜秋的纤维独孤林檎也不识得,将其又交给几位部下。特机队其余五人每人取出一方“砚台”平放在面前桌面上,打开盖子翻转过来。原来,盖子背面竟是屏幕,砚身则刻有用于输入信息的符纹方阵,看似砚台的法宝,乃是类似人类平板或笔记本电脑的信息查询平台。
五人噼里啪啦一通敲击,千羽等人则耐心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首席调查官别凛一声欢呼:“查到了!”说着将他的“盖子”屏幕递到指挥使面前。
独孤林檎仔细看了其上内容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原来如此……诸位,知道这种冰麻的人本就不多,知道的也以为它的主要功用便是被制成裹尸布,连那支雪国精灵自己,由于其族人并不以战斗能力见长,眼力受限于修为和见识,也没能理解其真正妙用。它所能封闭的,不只是人死后自然产生的尸腐之气,也包括生人身上携带的尸毒之气。实际上,此物对多种毒物、毒气都有不俗的抑制作用,其中效果最佳的,除了对尸毒的封锁,便是对寒毒的压制。而这冰麻的奇异之处在于,对生人身上携带之毒,它的控毒效果与毒性强度竟成反常关系:毒性越重则越强,越轻则越弱。若是寻常之毒,恐怕难见其效,反之却是克制剧毒的奇宝。雪国精灵爱好和平,自不会研究毒物,而且实力弱小不敢接触也接触不到剧毒之物,所以也就无从发现冰麻的真正奥秘……”
陈尔诺立刻感到与特机队合作是明智的:他们是灵界最高等级的特工单位,就冲他们掌握的、神族用了千万年时间积累出的信息库,就绝对是千羽报仇的莫大助力。
“如此说来……”
不足千羽的话没说完,但独孤林檎确信她和自己想的一样,对反应奇快的她赞许地点点头,说道:“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冰麻对活人的控毒作用。那些袭击者显然是知道的,冰麻衣也只能是为控毒而穿。而所穿者只能是那首领:需要冰麻来抑制的毒性必定极强,以那些手下的实力,若身带那种程度的毒,早就死了。”
千羽皱眉道:“据我分析,那首领的修为当在战神主将级别。这等实力的人罕有对手,与人正面交锋虽不敢说无敌不败,但打不过也能跑吧?就算是四方神将、四大魔王,一对一要打败主将、魔将级别的高手也要费一番工夫,对方若一心脱逃,只怕也未必拦得住。若说有人能在首领身上下此剧毒、他服服帖帖完全任人摆布、事后以其实力又对所中之毒束手无策,还是让我难以理解。到了主将级别,不能说百毒不侵,但也没几种是他们无法凭自身修为来压制的。少数几种近乎无解的剧毒,因毒性太强而爆发得也快,几乎中者立毙,又哪里有时间让人慢慢想办法化解?”
独孤林檎道:“没错!所以最合理的解释是,首领不是‘中毒’而是‘带毒’!他身上的毒不是被人所下,而是他自身的原因——若非修炼中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便是他选择的特殊功法所致!魔、妖、鬼等族中,不少人以死气、尸气、寒气、毒气等来提升修为,类似情况在神族中虽然罕见,却也不是没有。想必是首领功力太高的缘故,自身携带之毒的毒性也就极烈,因此,他才必须要得到冰麻衣,既能控制尸气不外泄造成行踪暴露,又能压制寒毒缓解身上痛苦……特机队各位,根据这些情况,给我查两百年来所有能查到的达到主将实力的神族……不,各位辛苦些,查五百年来所有协将及以上级别的神族……”
五名死神又是一顿忙碌,眉头都越锁越深,显然皆无所获。
不足千羽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的无用功:“有实力的神族未必便生活在神族世界,更未必正在或曾在神族军中效力——或者,还可能有另一重隐藏起来的身份。至少,换了是我的话,若是别人能通过神族官府或军中档案查出自己这么重要的信息,可未必敢犯此大事……我几乎敢肯定,那首领在表面伪装之下还有一层深藏不露的身份。不知你有没有办法查那些神界独行高手,或者是在其它位面闯荡的神族?”
独孤林檎重重一拍脑门:“都停下——捽擒,你改查神族独行游侠和有一定实力但绝足于江湖的隐士;绪冽查各界土匪、强盗、黑帮等团体中级别较高的神族成员;别凛查各界镖局、钱庄、武馆等场所中实力不俗的神族武师;凉愁查各界雇佣兵组织和赏金猎人中的神族好手;冷离查‘刺客公会’的资料……”
又是一段沉闷的时间过去,舞飏见打不起来早收回了掌中刀,去重新沏了热茶。
首席调查官冷离的身子突然从椅子上弹起,吓得旁人差点跟着一跳。他双掌一拍,欣喜地叫道:“好贼子,可让我找到了你……”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不足千羽和特机队的合作下,袭击者首领的一重身份终于浮出水面——“刺客公会”中鼎鼎有名的金牌杀手、“天下刺客排行榜”上高居第二位、化名为“天煞孤星”的家伙!还有个名头叫“七星寒芒”!
关于此人的信息,“刺客公会”中也只有会长一人掌握了一些绝称不上全面的情况,而这些情况竟全数被神族获悉。神族“最强种族”之称绝非徒有其名,除了战力强大外,其实力也体现在方方面面。以眼前而言,其情报获取能力之强、掌握信息量之大,就让陈尔诺这对神族了解得还不够深入的神族新人大为惊叹。
“天煞孤星”其人,年龄、生日不详,身高、体重不详,相貌、血型不详,完全就是个不详又不祥的人。不过,刺客公会的会长却无意中获悉了他的一桩秘密。
会长年轻时也当过刺客,曾因接单的工作人员排工作表失误这个偶然因素,与天煞孤星接了公会指派的同一件任务。二人对此都不知情,会长晚一步到达目标所在地,发现天煞孤星已展开刺杀行动。会长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在暗中观察,对天煞孤星的实力感到深深惊骇:这单生意要灭门一百三十八口,其中也不乏好手,由他来做的话要事先谋划、准备颇久,行动时也要先找机会分别料理掉几个实力较强的,这才有把握不放一人逃生。可天煞孤星接单就走,到了就杀,就那么堂而皇之地从大门闯进,逢人便斩、鸡犬不留,一炷香工夫,那大户人家的庞大宅院中除了刺客自己,再无一个能喘气的生物。
也正是这暗中观察,让会长了解到了从来脸上带着面具、全身包裹严实的天煞孤星的秘密:以他实力,恐怕只要一盏茶工夫就能完成任务,之所以多耗了些时间,是因为他杀着杀着突然出了岔子——会长相距虽远,终究实力不弱,还是发现他衣服的破损处有黑色尸气泄漏出来!随即,他还如坠冰窖般突然身体微颤,暴露在外的双手、脖颈处皮肤的颜色,瞬间变得青紫。会长见识不凡,当即就明白——这家伙,是以尸腐死气和阴森寒气来加速修炼的!在获得更快的实力提升的同时,自身也承受着寒毒和尸毒的侵袭!
到了天煞孤星的层次,若是外毒绝对伤不到他分毫,可这是自内而外产生的内毒,更关键的是,他既不能将其逼出体外也不能用神气化解,因为这是他自己培养、视为倚仗的毒。这就如同一些运动员,明知兴奋剂既对身体健康有害也有悖于体育精神,却抵挡不住提高运动成绩所带来的名利诱惑,铤而走险、心存侥幸地选择服用。
这意外发现被会长始终藏在心底,不敢也没必要告知任何人。他不是傻子,此事若由自己泄露、甚至仅仅是被人知晓自己了解此事,以天煞孤星的脾气和风格,不来杀人灭口才怪。他虽对自己的实力有几分自信,却深知自己万万不是那恐怖疯子的对手。
不过,他却在成为会长后将此事写进了只能由历代会长查阅的机密档案中。天煞孤星是刺客不假,但加入刺客公会只是他年纪尚轻、还未闯出足够响亮的名头时,赖以接生意、赚佣金的权宜之计,这种人绝不会对公会有半分忠诚、对会中同僚讲半分感情。他断定此人当非池中物,早晚必会脱离公会自立门户,而事实也果然如他所料。而天煞孤星只要一退会,就算是站在公会对立面了——同行是冤家啊,除非栖身于同一个屋檐下。
因此,会长才把自己了解的秘密当成万不得已时钳制天煞孤星的手段:若是天煞孤星为难公会,便以掌握此秘密来震慑他,甚至以将其公开、散播来要挟他;万一他与公会彻底反目为敌,也能通过此秘密寻找对抗他的办法。不然的话,面对公会创立以来的第一高手,叫他如何抵挡?
天煞孤星的确在“天下刺客排行榜”上名列次席,但是位居榜首的家伙比他更加神秘,非但不是公会成员,甚至严格来说都算不上刺客,只是凑巧曾连续干了几件刺客风格的大事,让无数刺客羡慕崇拜又几乎无法超越,这才没有任何异议地把那人排在第一。理论上讲,那个同样是神族的人,实力当在天煞孤星之上,强出多少不好说,但刺客界公认他能稳压天煞孤星一头。可是,天煞孤星已经难以摆布,会长哪里去寻、更哪里有面子能搬出这尊大神来对付天煞孤星?刺客公会的确是势力遍布各位面、在黑暗世界中地位举足轻重的组织,可对于这两位在无数刺客心中简直等同于神话存在的大人物来说,一个公会的力量算个屁呀!而除了这个神秘人之外,天煞孤星几乎是有史以来最强刺客,一想到可能来自这心狠手辣、反复无常的家伙的威胁,若是缺乏有效手段来应对,会长只怕觉都睡不安稳。
其实他仍是高看了自己和公会,天煞孤星脱离公会只是因为玩腻了,另有大事要忙,和他心中大志相比区区刺客公会实在太过微不足道,他几乎在迈出公会门槛的那一刹那便将其遗忘,他既不会对公会怀有感恩之心,也不屑于让恶感在心中发酵。
会长想不到的是,他记录着各种秘密的绝密档案藏得稳妥,其上内容却还是悉数被神族掌握了。看着一个比一个正人君子的神族,干起偷鸡摸狗的差事也毫不含糊啊!当然,站在陈尔诺和不足千羽的角度是无权也不会去指责他们的,毕竟他们的出发点是为了维护神族安全和天下太平。而此刻,盗来的会长档案信息中关于天煞孤星秘密的记录,的确帮了特别部队和特机队的大忙。
独狐捽擒兴奋道:“袭击亡灵档案馆的领头者,绝对就是这个天煞孤星,小子,这次看你往哪儿跑……”
不足千羽轻哼道:“那又如何?我们只是确定了袭击者首领是一个从来把面孔藏在黑暗中、以‘天煞孤星’为代号的前刺客罢了,然后呢?不知他真实身份又要到哪里去找他?还有,袭击者非他一人,可天煞孤星在刺客生涯中从来独来独往,那么那些帮手是谁?他从哪里找来的?”
独狐捽擒尴尬地嘟囔:“这个……”
独孤林檎干咳一声:“万事开头难……”
千羽立马红着眼睛炸了:“袭击过去一年了,换句话说,千叶死不瞑目一年了!凶手逍遥法外一年了!你居然现在跟我谈‘开头’?你们忙活一年才开个头?那‘结尾’要等多久?是不是我老死了你还‘案件仍在侦破过程中’?你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你耗得起,我等不起!特机队难道是‘特别磨叽的部队’?能干一起干,不能干滚蛋,本姑娘自己干,本来也没指望你们……”
独孤林檎知道她这无名邪火其实不是冲自己这些人而发,只是此刻心情不好——事实上,自从桐千叶战死,她的心情哪有片刻是好的,又急又恨、又悲又痛,却因一直强忍着而无从发泄罢了。他自然不会和这面目凶狠可憎、神态孤傲可恼、言语刻薄可气的姑娘一般见识,因为她更是坚强、执着、忠诚得可敬、可佩、可爱。甚至,年纪长她不少的他,看着身量高挑却清瘦憔悴的她,颇觉可怜,有一种师长呵护学生、兄长照顾小妹的冲动。
此次灵城之行,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但心境却悄然转变——向来铁面无私、公心至上的他,自然仍要为公破案,但出于私心也盼能助她报仇。
他心里暗叹,说道:“姑娘莫急,多一条线索总是好的,不是吗?”
同为女人,凉愁对爱得深沉强烈的不足千羽更是同情和钦佩,柔声出言道:“妹子,咱们合计一下。现下我方能着手的方向有三点:第一是犯罪动机,遗憾的是,我们至今也搞不清楚对方大费周章将亡灵档案复制到手的目的。和亡灵有关的事情都是灵界最高级别的机密,即使以我们的调查权限也无法全面了解。”
独孤林檎道:“我们不了解,但没人比三大死神更了解。他们也不能确定对方的意图,但我们回去后会多与三位大人沟通,或许某位大人无意的一句话就会带给我们灵感,进而找到线索。”
凉愁继续道:“第二,对方究竟是如何进出灵界的。即便是从天界进入和离开都较为容易,但若无人暗中掩护,也不可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关于这一点,我们调查至今也一无所获。然而,没有收获本身就是一种收获,说明的确有人暗中为他们帮忙,不但令他们进出无碍,还在事后把所有能指向袭击者和自己的痕迹都清除得干干净净。这又证明,袭击者不是单独行动,而是背后另有势力,而且这势力的能量相当不小。所以我同意千羽姑娘的判断,袭击者很可能与天界中的天神高层有瓜葛,甚至就是某位或某些天神所派遣。
“第三,便是天煞孤星的身份。可惜,目前我们掌握的能指向他的线索,只有冰麻衣这一点……”
别凛突然叫道:“等等,关于冰麻,我又查到了一些情况……”
独孤林檎点头:“讲。”
“这种冰麻用来给一动不动的尸体做裹尸布没问题,但是若制成衣服给活人、尤其是战士穿着,则显得不够结实……”
绪冽道:“连具有腐蚀性的尸气和杀意凛冽的死气都突破不了它,还不够结实?”
“笨……打个比方,过去人类窗户上都是糊窗纸的,大风吹不进,可是它挡得住人伸指一戳吗?冰麻衣就类似窗纸,抵挡、压制寒毒尸气是它擅长的领域,可它对物理攻击的抵御力很弱,千叶兄弟重伤无力的情况下,却一抓破开顶级高手所穿的冰麻衣就是证明。另外,冰麻质地略脆,韧性不足,主人若经常剧烈活动,更会加速冰麻衣的破损……”
那一声“笨”让绪冽有些不满:“那又怎样,哪有穿不破的衣服,多买几件囤积就是了。”
别凛笑道:“关键就在这里了:这想法几乎不可能实现。首先,冰麻成衣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吸收寒毒或尸气才能保持品质,久放不用反而易坏,效果也会大幅下降。其次,冰麻产量极低,三五年未必能有一批。而且冰麻衣比裹尸布更费材料,平均下来,按所产冰麻中拿半数出来制成冰麻衣计算,一年最多才得两三件。第三,就是因为天煞孤星经常要买,雪国精灵才立下规矩:一个客户一次只能买一件,而且两年内不得重复购买。他对冰麻衣有特殊要求,是特制的,派不同的人购买也没用,一听要求就知道是他!我看这规矩很有道理:雪国精灵向来以为只有死人才需要冰麻,不知道活人要它干吗。可死者为大啊!都让你一个活人买去了,那些需要它的逝者怎么办?”
绪冽又道:“天煞孤星那么强,买不到直接抢就是了!”
别凛直翻白眼:“你不该叫绪冽,该姓续名脑字智商……续智商啊我跟你说,能抢还用掏钱买?可是,有那么好抢吗?雪国精灵是弱,可他们好歹是精灵族的一支啊!他们出事,精灵女王能坐视不理?天煞孤星又不是天下无敌,换了是你,你愿意承受数量颇多的花海精灵、丛林精灵无休无止的追杀?打不死你也耗死你;或者,你有自信能以一人之力灭了实力颇强的暗夜精灵、光明精灵的所有高手?要想不被追杀就得不留活口,让那支雪国精灵部落全灭以天煞孤星的实力倒不是做不到,可娄子也捅大了!人界发生这么大的事战神能不管?他就那么有把握不被查到?只要查到他,一位主将就够他喝一壶,何况负责人界安全的战神十镇有十位主将和几十万大军!他号‘天煞’,不是‘天傻’!他行事隐秘,哪有给自己找麻烦的道理!再说了,人都杀干净了,以后谁给他织造冰麻衣?”
绪冽道:“你也该改名——姓别名扭字嘚瑟。”
凉愁道:“难怪千羽姑娘常去雪国精灵部落暗中监视,就是料到天煞孤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人去买新的冰麻衣。可千羽妹妹一人势孤,只能是撞大运,谁知道对方哪天到?就算有特别部队诸位相助,人手终究有限。大人,你看……”
独孤林檎道:“正该如此。特别部队肩负保卫灵城的重责,为此分心不妥,对各位而言,盯梢显然是大材小用,也太牵扯精力。捽擒——”
“属下在。”
“安排人手,不设期限、全天候十二时辰盯死雪国精灵部落,不可暴露,部落百里范围内发现任何神族踪迹立刻报告。此事由你负责,每半月亲自去一趟。”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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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谈完,还了冰麻纤维,特机队六人起身告辞。
陈尔诺带三人送到门外,见他们径直要走,不足千羽撇撇小嘴:“哟,怎么着,不抓我走了?”
被她挤兑了一个晚上的独孤林檎,总算逮到个机会小小反击一下:“就你犯的那点破事,自己面壁反省吧。不值当把你抓进大牢管吃管住,你当牢饭是天上掉下来的?我们不用花钱买粮食吗?你当狱卒是志愿者白干活?我们不用发饷银的?”
走出几步,他才回头笑笑:“北府那边我会替你遮掩过去的,三位死神大人那边虽有不满却也没有当真为难你的意思,我也会帮你说项。”
凉愁也笑道:“下次再有什么需要,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自会帮你想办法,犯不着犯禁偷盗。”
不足千羽却不领情:“千叶只有一个,他的东西我已尽数取回,所以不会有下一次了。”
灰色光圈再现,特机队六人“钻地”消失,好似六个土行孙同时施展神通。
曲魂庵劝慰了千羽几句,先行离开。
陈尔诺叫住不足千羽:“你对独孤林檎说他耗得起你等不起,还问他知道你还有多少时间吗……这话是什么意思?”
千羽面无表情、声无波澜:“你什么意思?怕我思念成灾、悲痛成疾,因此命不久矣?”
这丫头!话就不能好好说吗?陈尔诺白脸可还没唱够呢!当即回道:“多废话呀!你死了我还得再招人,麻烦——虽然只比管理你这问题少女稍微麻烦那么一丁点。短时间内,我上哪儿找一个抡着大刀片子打仗不要命的突击手去?”
不足千羽那双形状漂亮、光芒四射,却从来寒气逼人、隐含杀意的眼睛,都把他看毛了——这位突击手,不会是要朝自己抡大刀片子吧?仿佛和他有心灵感应一般,旁边的英舞飏也有些紧张起来——不会当真来一场双刀对大刀的“内战”吧?
死死盯了陈尔诺半天,不足千羽这才道:“放心吧,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别‘一时半会儿’啊!”
“我的意思是,我身体没问题。”不足千羽轻叹一声,道,“好吧,看在你之前维护我的份儿上,我告诉你——千叶、千羽,‘羽叶相伴、共度千年’……誓言成空、美梦破灭,独活千年又有何用?千年啊,我等不了那么久,杀他的人也活不了那么久,若让对方寿终正寝幸得老死,我恐怕只能自刎以谢千叶了……”
经过今晚特机队的造访,陈尔诺对不足千羽这个神秘的、难以接近的新同伴,多了不少了解,除了一丝同情之外,更多了亲近之感。他正色道:“还千年?悲痛成疾不是说笑的,就你这状态,若是不能报仇,也不用自刎,能不能熬过十年都两说着……”
不足千羽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英舞飏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居然也会笑?
今晚这事,也让不足千羽给自己内心布设的封印上裂开了一道缝隙。至少今日,她认可了特别部队众人是自己的同伴;至少此刻,她极其罕有地心生向伙伴倾诉的欲望。
她继续道:“用不了十年。我曾对自己立下血誓:一千天之内,血债血偿。距千叶离去已经一年,时限已过三分之一,我如何不急?”
陈尔诺皱眉道:“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一千天内你能找到天煞孤星,又拿什么报仇?我知你天赋出众、功底扎实,可毕竟年轻啊,修为和他那成名高手相差太远,还剩两年,就算你没日没夜玩命修炼,难道就一定能是他对手?”
“你倒说得客气,”千羽又是微微一笑,“一定不能……”
听她说得干脆,陈尔诺倒有些发愣。
“就是因为非他对手,我才加入特别部队的呀。我自己若能对付,还要你们干吗?”
这话说得……有人利用了别人,不但直承其事,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吗?奇怪的是,陈尔诺和英舞飏虽为之气结,可心里又都有舒畅之感——这就是伙伴吧,不能共同承担艰危,自然是不配被称为伙伴的。这家伙……总算逐渐当我们是自己人了吧……
“没事了吧?那我去睡了。”不足千羽真的打了个哈欠,她的疲惫不需要伪装。
“等等……”
“又干吗?”
“今天我们去了新开张的千巫堂……”
“这事我知道,不用汇报了。”
“喂,我才是队长好么!是你以后外出要向我请示和汇报才对……好了,先不说这个。我们此去,是为了给全队伙伴采购装备。”
“和我有关系吗?”
“你没听清吗?此行采购的装备,是分给每一位伙伴的。”
“所以?”
“这个给你……”
“嗯?”
不足千羽下意识地接过陈尔诺递过来的细长木匣。给我看看?看看就看看。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折扇。
“这是?”她眼力不俗,一眼看出此物非凡。
这自然便是鬼束千夜送给陈尔诺的那柄宝扇了。陈尔诺向不足千羽简单介绍了折扇的来历和效能。
“哦。是个挺不错的小东西。”她说是这么说,其实心里明白,“挺不错”三字哪里配得上被用来形容它,这“天地冥境扇”无疑是顶级的法宝。她能肯定,这种等级的法宝,就算是那牛到不行的战神学院院长大人也绝对一件都不可能拥有。
千羽说完,正要将扇子递回,却见陈尔诺转身就走。
“喂!”她急叫。
“干吗?”这话又换他来问了。
“这个……”她指了指手中的盛扇木匣。难道……莫非……不会吧……
“怎么了?”
“是……给我的?”
看她一脸难以置信,陈尔诺都有些莫名其妙了:一个物件而已,至于吗?虽然的确稀有珍贵,但好东西要合适的人来使才能物尽其用啊,自己长得很像敝帚自珍的主儿吗?
英舞飏到底也是女孩,心思要细腻些,明白以千羽的性格东西再好也无法让她激动。其实,千羽独自苦撑许久,内心深处是渴望伙伴的存在和来自伙伴的关照的,不管她承不承认、如何伪装。那种情感舞飏不陌生,因为从幼女到少女,她自己也是独自一人苦挨过来的,在和少爷相认之前,她也有过类似的体会。
“是啊,我思来想去,就你用它最合适。你今儿好好睡一觉,打明儿起,给我好好琢磨怎么用好它,首先得想想在上面写下哪两个字。我的突击手,有件强力法宝傍身才像样嘛,别整天只知道耍大刀片子。”陈尔诺说着也打了个哈欠,“没事了吧?那我去睡了。”
又是一句话原样奉还。陈尔诺本就决定将此扇给她,现在更确信自己决定的正确:天煞孤星太强,若能充分发挥宝扇的威力,她要亲手报仇才多几分指望。要知道,目前特别部队众人拥有的所有装备中,除了陈尔诺的魔枪胚胎外,再无一件的品质、级别和潜力能与它媲美。这种顶级水准法宝的威能,若能被人彻底掌握和发挥,哪怕使用者本身修为尚有不足,也足以对天煞孤星这等高手构成一定威胁了。
不足千羽没看到,陈尔诺离开前悄悄向英舞飏递了个眼色。
舞飏会意:这丫头心理有问题,需要排解和疏导啊,尤其今日特机队勾起她的伤心事,她一定很难过。其实少爷不吩咐,她也有同样的想法。她走到看着手中木匣怔怔出神的千羽身边,笑道:“咱姐俩聊聊?”
千羽回过神来,深深看她一眼,摇头冷淡地道:“不聊,没心情。”
舞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我那屋有点冷,你陪我呗?多个人也暖和些。或者我去你那里借宿?咱们干脆来个秉烛夜谈,再抵足而眠……”
千羽从头到脚扫视英舞飏好几遍,让舞飏几乎以为她的双眼有透视扫描的特异功能,差点没忍住就要双臂抱胸,然后又被她一句话噎了个半死:“不要,没兴趣。”
舞飏并不放弃:“你晚饭吃了吗?要不咱们去喝点小酒吃点宵夜?”
“不吃,我不饿。”
“我今天才发现自己在茶道上颇有天赋,咱俩再去喝点?”
“不喝,我尿急。”
“那……”
“你有完没完?闲得蛋疼!”千羽转身就走。
姑奶奶哪有那玩意……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何况刀山上杀出、火海里滚过的英舞飏!就你有脾气?普天下给我气受我还得忍着的,只有少爷一人……啊哟,让你气糊涂了,我家少爷谦谦君子彬彬有礼——或许,他对自己太过有礼了……反正,少爷都不曾给我气受,哪里轮得到你!
英舞飏正要发作,前方的不足千羽突然暂停了脚步,微微侧头,丢下一句:“忘了跟你说——晚安。”
舞飏哼了一声,脸上却浮现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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