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天水往事

　　两人看着落在地上寒冰髓，总算放下心来。不然铁花师叔处可不好交代。

　　在烛光下，寒冰髓闪着奇异的光芒，分外的好看，只是上面还粘着些黏糊糊的液体，叫人有些恶心。

　　慕容嘉阳抬头看向李新竹，见她眸光闪亮，果然是这般亮闪闪的物件能够吸引小姑娘的注意。只是李新竹一副欲要拾起，又十分嫌弃的模样。慕容嘉阳见此，却是十分明白，李新竹是嫌弃寒冰髓上面的粘液。

　　自然是不待李新竹开口吩咐。慕容嘉阳便回身取出一块抹布。打算将寒冰髓拾起，拿去清洗一番。

　　慕容嘉阳将抹布盖住寒冰髓，伸手去抓。只是方一接触，如遭雷击，大叫一声，将手缩了回去，把一旁的李新竹吓的一跳，直欲发火。

　　李新竹恼道：“你乱叫什么呢，待会将师兄师姐惊扰，看你怎么解释。”

　　慕容嘉阳自知理亏，也不反驳，抬起手，手掌一片通红，道：“师姐，我也不知为何，方才我去抓寒冰髓，才摸到，突然一阵剧痛，难以忍受。”

　　听慕容嘉阳这般说辞，李新竹看了看他的手，确实是有些不同。便是十分好奇，捏着抹布的一角，欲将抹布揭开。只是一用力，抹布便碎裂开来，成了粉末。这一幕，将两人惊得目瞪口呆。

　　细细看去，寒冰髓落地的部分都有些许不同。地上青石铺就的地砖都裂开了细密的缝隙。一阵寒意扑面而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两人不知所措，面面相觑。

　　两人开始想办法将寒冰髓拾起，想遍了各种办法，用了千年蚕丝，天外陨铁，灵竹炼制的宝物。只是任何物体才一靠近寒冰髓，便被冻的粉碎。折腾许久，寒冰髓周围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粉末。便是将寒冰髓都快遮住了，也无办法将其拾起。

　　这下该如何是好，这般棘手的事情，虽说李新竹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可是这寒冰髓是铁花师叔的心头之物。出现这种变故，就是她，也不知该如何向铁花师叔交代。铁花师叔发起怒来，连流云观掌门明觉真人都要退让三分。

　　一时间，两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围着寒冰髓转圈不停。

　　李新竹突然一顿，慕容嘉阳急停不住，撞了上去。李新竹也不恼，开口道：“小师弟，你说该怎么办啊，铁花师叔稍后发现寒冰髓丢失，必然会怀疑到五毛。”

　　慕容嘉阳摸了摸脑袋，一脸迷茫，嘀咕道：“你都不知该如何，我哪里知道。”

　　正在两人惆怅之际，屋门却被猛地打开，一道人影，风驰电掣的闯了进来。正是铁花师叔，此时她一脸怒容，欲要发出雷霆之怒。只是两人此时的心思，已然在寒冰髓之上，自然是没有注意到铁花师叔闯了进来。

　　白日里，铁花师叔取出寒冰髓为门下弟子疗伤。之后将寒冰髓藏于住处的隐秘处。只是一直心神不宁，隐隐觉的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思来想去，也未察觉有何不妥。不经意间，在地上发现了一根羽毛，看着十分像李新竹养的那只鸟身上之物。一下便想到，近日有关于五毛的一些传闻。顿觉不妙，一查看，寒冰髓果然不见踪影，惊怒万分。便直奔李新竹住处而去，有了闯进屋里的一幕。

　　屋内两人还以为是风将屋门吹开，不经意的抬头瞄了一眼，顿时噤若寒蝉。

　　只是铁花师叔的怒容只维持了片刻，接着是一脸惊讶的表情，盯着地上的寒冰髓，眼神也不移开分毫。只见铁花师叔，伸出右手，隐隐有光华闪动，将寒冰髓拿在了手中。却是丝毫不受寒冰髓的寒意影响。

　　慕容嘉阳和李新竹见到这一幕，心中震惊不已。两人七手八脚忙活半天，铁花师叔居然毫不费力的就拿了起来，其间差距，可见一斑。两人更加吃惊的是铁花师叔的变化，一瞬间就没有了动怒的迹象。

　　两人无所适从的盯着铁花师叔，铁花师叔认真的查看了一会儿手中的寒冰髓。继而抬头瞧了瞧慕容嘉阳和李新竹。神情有些激动，一改往日的严肃冷漠，开口问道：“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听到铁花师叔这般问道，两人却是不知所问何事，根本不知如何回答。相互间一愣神，李新竹便是以为铁花师叔是问两人如何从她眼皮底下偷出寒冰髓，便说道：“师叔，寒冰髓是五毛给偷出来的。弟子和小师弟也不知它是用何法偷出的寒冰髓。”

　　铁花师叔闻言，扫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缩头缩脑的五毛，道：“能悄无声息的从我眼皮底下拿走寒冰髓，这鸟确实有些本领，胆子也不小。不过我所问，乃是如何将寒冰髓的外壳破开。”说罢，轻叹一声，继而轻声道，又仿似自言自语：“多少年来，未曾听闻，有人能将其破开。若是早年破开，也不会生出那些憾事。”

　　闻言，却是知道铁花师叔所问何事。只是对于铁花师叔后面所言，两人亦是有些云里雾里，不知铁花师叔所言，想必是往日的一些隐秘，不为人知。

　　知道了铁花师叔所问，慕容嘉阳便指了指五毛，道：“师叔，之前寒冰髓被五毛吞进了肚子，被我和师姐取出来之后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铁花师叔一听，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之色，道：“又是这鸟，看来确实有些门道，却是不知是何种灵禽，过些时日，待我向掌门师兄请教。”

　　也是未有人问起五毛的来历，慕容嘉阳亦未向人说起。若是提起五毛的来历，门中长辈必然知晓。五毛这一族，颇负盛名，只是每代的形态尽不相同。五毛的母亲便是五色鸾鸟的形态，而在之前，或许凤凰，或许鹰，或许乌鸦，或许麻雀，应有尽有。只有该族特有的传承能力没有改变。因此，铁花师叔才没能认出五毛。

　　铁花师叔沉吟片刻，郑重的说道：“两位师侄切记，勿要将寒冰髓发生变故之事外传，避免给师门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不明白铁花师叔的用意，但见铁花师叔一脸的凝重之色。慕容嘉阳和李新竹自然是赶紧答应，只差发誓，决计不会向外人提起。只是李新竹，做事想来无所顾忌，这般奇特的事情，怎会不跟人说起。倒是真给流云观惹来了不少事端。

　　找回寒冰髓，且寒冰髓的外壳被莫名的去掉。铁花师叔心中有些难以平静。想当年，费劲千辛万苦，欲要将寒冰髓的外壳去掉，用以救人，却不得其法。而如今，故人已去，空留遗憾，寒冰髓却破开，叫人追忆，世道变了。

　　三百年前，西域万魔山，正魔两道的主战场。流云观弟子杀往复地，由于贪功冒进，致使众人遭受埋伏，损失惨重。流云观诸峰一番商议，留下当时实力最强的天水峰断后。

　　在卧云道人的带领下，天水峰众人力战群魔。是役，杀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为了能让同门能够安全退走，天水峰众弟子都是抱了必死之心。与魔道中人拼斗，悍不畏死，直叫魔道中人胆寒，让人产生怀疑，究竟谁才是真正的魔道中人。

　　只是终究寡不敌众，面对数倍于己的魔道中人，天水峰弟子不断战死，上百人锐减至七人，且是个个身负重伤。

　　尽管如此，依旧杀的魔道中人胆寒，不敢上前。七人正欲退走，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正此时，魔教高手，尸圣王贤的出现，打破了平衡。

　　尸圣王贤，成名已久的老牌高手。亦正亦邪的人物，只是数年之前，突然宣布加入了魔教，让正道中人唏嘘不已。一时间，魔教声势大增。引得不少观望中是三修加入。

　　王贤一加入战局，便是一边倒的局势，这般情形下，天水峰七人自然是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只做那困兽犹斗罢了，不求生还，只想要临死拉个垫背的。

　　尸圣王贤使得一口生死笔，点划之间，判人生死。面对王贤的凌厉攻势，七人全盛时期都不是对手，何况重伤之躯。拼斗之间，七人已是血人，眼看就要殒命。

　　关键时刻，七人合力抵住王贤致命一击。至此，已是无力再战。若无奇迹，必然命丧黄泉。这时，卧云道人的大师姐，七人之中修为最高，号称天水峰有史以来，天赋最高的弟子，云非与。但见她，祭出一道玉符，玉符名唤生死，乃上古异宝，威能巨大，乃一次消耗，以死换生，若是功力深厚，便是逆天改命，无所不能，只是使用之人经脉寸断，不可存活。

　　卧云道人见此，目眦欲裂，惊声大喝：“师姐，不要啊。”却是来不及阻止，云非与回头，对着卧云道人微微一笑。举起右掌，立劈胸前，大口鲜血喷出，全都被身前的玉符尽数吸收。玉符发出炙热的光芒，云非与一挥手，玉符直奔尸圣王贤而去。两下一接触，便化作牢笼，将王贤困住。只是光芒闪动，看那情形，显然困不住多长时间。

　　做完这一切，云非与对着众人有气无力的喝道：“快走。”说罢便再没了生息，坠落而下。卧云道人急忙上前接住，来不及查看伤势，领了众人飞速逃遁。

　　值得庆幸的是，七人飞遁不多时，便与前来接应的师门长辈相遇，逃出生天。

　　一役，流云观伤亡惨重，特别是天水峰，几乎是损失殆尽。精英弟子尽数折损，叫人无不心痛。这般境遇一安全，卧云道人急忙查看云非与的伤势。

　　这一查看，便是吓得六神无主，神魂皆失。云非与周身经脉尽断，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便是不行了。卧云道人急忙取出灵丹妙药给云非与服下。却也只是吊住了一口气，伤势仍是不断的恶化。

　　卧云道人也不顾自身伤势，带了云非与，星夜兼程，赶回流云观天水峰。

　　彼时，天水峰峰主，乃是云非与的父亲，苍羽道人。见自己女儿重伤垂死，苍羽道人自然是大发雷霆，不过救人要紧，苍羽道人取出各种天灵地宝，灵丹妙药，依旧不能见效，只能减缓伤势恶化的速度。

　　最后，翻遍流云观古籍，终于发现一种方法，便是寻到寒冰髓，给云非与服下，就能起死回生。只是，照着羽之末伤势的恶化速度，怕是等不及寻到寒冰髓。苍羽道人爱女心切，不顾门中其余人反对，交付了一下后事，将峰主之位传与卧云道人，便将一身功力全部度入云非与体内，维持那一缕生机，接着当场坐化。此事传开，直叫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之后，便有了卧云道人和剩余的几位师弟师妹闯北原夺寒冰髓之事。几番生死，终是寻到了寒冰髓。让众人大喜过望，大师姐有救了。

　　只是众人回到天水峰，将寒冰髓喂与云非与服下，却并未起效。一番查看，众人发现，寒冰髓入体，没有化开，自然是不能起效，只因寒冰髓外面裹着一层坚硬的外壳，试遍所有方法，也无人能将其破开。

　　而此时，靠着苍羽道人浑厚法力维持数十年的生机，又开始慢慢消散。卧云道人如同疯魔般，带着寒冰髓奔走天下各大门派，寻求破开之法，只是直到云非与最后一缕生机散尽，也不得其法。

　　在天水峰，天水殿，卧云道人守在云非与的遗体旁，三个月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不时的念叨，之末后现，非与人寻，若无你，何有我。

　　说好的要守护一生一世，你却先走了。

　　卧云道人本名羽之末，两百年前出生于没落世家，家道没落，被仇人追杀，混迹人群中，恰逢苍羽道人带着云非与游历四方，云非与发现了他，请求苍羽道人救下收为弟子。彼时，云非与作为师姐，夸下海口，“放心吧，师弟，以后没人敢欺负你，师姐保护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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