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回笼（四更）
第908章 回笼（四更）
托什的心沉了下去。
这意味著他们的潜入很可能已经被察觉，至少是触动了安防系统，进入了某种加强监控的模式。所谓的「逃脱」，会不会从一开始就在对方的剧本里？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求生的本能压下。
就算是被观察的实验，他们也要挣扎到最后！
他们利用设备层的复杂结构，躲避著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巡逻机仆和偶尔从天花板滑过的悬浮扫描单元。
他们几乎与一个从侧面维修通道突然转出的机仆迎面撞上，托什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凯瑞甘推向一堆废弃的管线后面，自己则利用一个阀门组作为掩体，险之又险地避开扫描光束。
他们找到了一处通向更下层的紧急维修竖井。
攀爬下去后，环境变得更加粗犷，像是舰船的动力或废物处理区。
巨大的管道纵横交错，泛著暗红色的警示灯光，空气污浊，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和流体奔腾的声音。
「这里————干扰可能更强。」托什观察著周围那些粗大的能量导管和疑似辐射屏蔽结构，「也许能干扰他们的追踪信号————」
话音未落，前方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防爆门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关闭！
不是急促的警报式关闭，而是平稳、无声、却坚决的合拢，截断了他们的去路！
「后退！」凯瑞甘喝道。两人转身，却发现来路的舱门也在缓缓滑闭！
他们被堵在了一段长约五十米的封闭通道里！
两头的门匀速合拢，没有警报，没有喊话，只有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像捕兽夹正在收紧的齿牙。
绝境！托什额头青筋暴起，目光飞速扫视四周。
墙壁光滑，没有其他出口，只有高处几个很小的通风口，根本无法通过。凯瑞甘也脸色煞白，双手下意识地握拳，手腕上的抑制器光芒似乎都因为她的情绪波动而微微不稳定起来。
就在两头舱门即将完全闭合，只剩下最后一道缝隙的刹那「哐当！」一声沉闷的巨响，来自他们侧方的墙壁！
那不是门，而是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装甲板突然向内弹开了一米见方的缺口，后面露出黑暗的、不知通往何处的空间，同时涌出一股带著尘埃和陈旧机油味的气流。
这绝非正常设计！像是某种————应急逃生通道？或者是维护通道的隐秘入口？时机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
没有时间思考！
托什和凯瑞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但更多的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决绝。
他们冲向那个突然出现的缺口，先后钻了进去。
里面是狭窄的、布满灰尘和松散线缆的缝隙空间，似乎介于两层甲板之间。
他们刚进去，身后的装甲板就「砰」一声自动复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与此同时，通道两端彻底闭合的舱门外，隐约传来机仆移动和扫描的声音，停留了片刻，似乎确认了「目标消失」，然后声音渐渐远去。
蜷缩在黑暗的缝隙里，托什和凯瑞甘剧烈地喘息著。
冷汗浸透了他们的衣服。
刚才那一切恰到好处的堵截，绝境中的「生路」太过戏剧化，太过————刻意。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凯瑞甘的声音在黑暗中带著一丝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冰冷的明悟，「每一步。他们像在看著笼子里的老鼠。」
托什沉默地点点头。幽魂的直觉，加上眼前这不合逻辑的「救援」，几乎证实了这一点。
他们所谓的潜逃，很可能只是一场被精密操控的演出。但即便如此————
「就算是被看著，」托什的声音沙哑而坚定，「老鼠也要咬穿笼子。继续走。」
他们在缝隙中艰难穿行，这似乎是一条被遗忘的结构间隙，弯弯曲曲，时宽时窄。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微光，是一个通风格栅。
格栅外，隐约可见熟悉的、布满管道的维修通道景象，而且似乎离他们最初潜入的区域不远。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再次摇曳起来。
也许，对方并非全知全能？也许，这条缝隙真的是系统的一个漏洞？
他们撬开格栅，回到维修通道。
托什仔细辨认方向，发现他们居然绕到了靠近最初那个气闸入口的区域！
只要再穿过两段相对安全的通道，就能回到那个维修气闸！
肾上腺素再次飙升。
他们加快脚步，谨慎而迅速地移动。
一切似乎过于顺利了，巡逻的机仆仿佛消失了，连环境扫描的波动都感觉不到了。
终于，那个熟悉的、隐蔽的气闸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托什几乎要以为他们真的创造了一个奇迹。
他和凯瑞甘冲到气闸门前，托什用最快的速度操作内部开启装置一上次离开时，他特意没有将外部闭锁完全复位，留下了从内部开启的可能。
气闸门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充气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外面，是永恒知号冰冷的装甲外壁，以及更远处，浩瀚的、令人向往的星空。
自由，似乎触手可及。
就在凯瑞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托什准备侧身挤出门缝的瞬间「嗤！」
数道极其纤细、近乎透明的能量束毫无征兆地从气闸门框四周射出，瞬间交织成一张网，轻轻笼罩在刚刚开启的缝隙处。
没有任何杀伤力，没有声音，只是像一层粘稠的空气，堵在了那里。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维修通道，以及两侧的墙壁上，数十个原本隐蔽的观察口滑开，露出后面冰冷的机械镜头和传感器阵列。
柔和但无处不在的照明亮起，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平静的、经过扩音的合成音在通道中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托什和凯瑞甘如坠冰窟：「测试流程结束。样本回收程序启动。
感谢二位的参与，数据采集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行为模式分析已上传至主资料库。」
托什僵在原地，缓缓回过头。
凯瑞甘则闭上了眼睛，肩膀微微塌下，那并非屈服，而是一种深切的、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疲惫与愤怒。
他们从未真正逃离。
从托什切割第一个格栅开始，或许更早，从他们踏上这艘船开始，他们就是透明玻璃迷宫中的小白鼠，而手握实验记录板的「研究者」，一直在俯瞰著他们每一次自以为是的挣扎、每一次绝望中的抉择、每一次因虚假希望而加速的心跳。
气闸门在他们面前缓缓重新闭合，将星空彻底隔绝。
那张能量网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脚步声从通道前后传来，不是机仆，而是数名身形高大、红袍拂动的机械神甫，他们手中拿著非致命性的束缚设备，沉默而高效地围拢过来。
实验结束了。样本，该回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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