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以退为进

裴淑娴缓慢坐回了软榻上，气得指尖都在发颤，她不愿意相信，语气中仍旧带着几分怀疑。
　　“她那样的身份，不过是个贱婢，那一辈子便只能是个贱婢！她又怎么能翻身呢？”
　　“父王和祖母对她那样卑贱的身份，都觉得无所谓吗？不担心事情传出去，会丢了誉王府的脸面吗？我不相信！”
　　沈嬷嬷听见郡主的话，突然沉默了一下。
　　她心想郡主自己一开始的身份不也卑微到了尘埃里？与郑时芙只怕是差不离，而殿下愿意用军功将她认作自己的女儿，就说明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
　　可盯着裴淑娴那张盛怒的脸，沈嬷嬷却是把这些话吞进了肚子里。
　　她只是低低地说：“殿下正在兴头上，她仰仗着救命之恩求上几句，抬她做侍妾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的，加上殿下先前身边从没有女人，若是日后她能生，能为王府留下几个血脉，她最后是有可能成为侧妃的……”
　　“母凭子贵，天底下是有这样的先例，而若是王妃之位一直空着，那她成了侧妃，便成了王府彻底的当家人……”
　　沈嬷嬷的话音还没说完，裴淑娴的脑子便彻底空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沈嬷嬷的话：“住嘴！你难道还想说她能成为我的母亲不成！！”
　　裴淑娴心里知道沈嬷嬷说的有道理，郑时芙本来就生过孩子，只怕是极好生养，若是将来真的生下了父王的血脉……
　　只怕她是要发疯了！
　　裴淑娴的心中感到了万分的屈辱：“如果是这样！我宁愿去死！宁愿一根白绫吊死我算了！”
　　沈嬷嬷见她气得浑身发抖，表情里却带着几分无助和绝望，她缓慢地走到了软榻边，伸手安抚她。
　　“郡主莫急，老奴这里倒是有一个法子……”
　　裴淑娴脸色苍白地抬起头来看她，于是沈嬷嬷就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嬷嬷越说，裴淑娴的手抖得就越发厉害，她咬紧了牙关，心里是极致的愤恨：“你让我去跟祖母说这样的事情？”
　　这招以退为进，简直比杀了她还叫人难受！
　　沈嬷嬷点头：“若是您先同老夫人说了，她成了通房，还得感激您，老夫人也会觉得您识大体。”
　　“若是您不说，任由殿下抬她做侍妾，之后生了儿子，对于誉王府来说更是大功一件，若是老夫人将她请封侧妃，您便要想想要如何在她的手底下过活！？”
　　裴淑娴缓慢收紧了颤抖的手，此刻苍白得好似如丧考妣一般。
　　她心中觉得极其有道理，本来父王就在兴头上，王妃虽不可能，但是仗着功劳变成侍妾，甚至变成侧妃……
　　若是日后父王真的没有王妃，那她岂不是能恶心自己一辈子？
　　从前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到了眼前，甚至迫在眉睫，叫裴淑娴的脑子都有些发晕。
　　裴淑娴的心中简直是后悔极了。
　　若是郑时芙在周府的时候，自己不要对她那么赶尽杀绝，直接允了她和周培方和离，带着小宝回了江南。
　　之后……之后是不是也不会让她悲愤欲绝，爬上了父王的床榻呢？
　　那样卑贱的人进了王府，现在会识字、会律法，身上的银子也不少，还得了父王和裴雪舟的喜欢，甚至是踩到了她的头上。
　　想到这里，裴淑娴简直是又恨又悔，简直要呕出一口心头血。
　　她也顾不得外头的流言蜚语，在这半月来首次出了自己的院子。
　　裴淑娴吩咐沈嬷嬷带上了数份名贵的厚礼往裴老夫人的梧桐院里走去了。
　　一想到要把自己院里贵重的东西送给郑时芙，裴淑娴的心就疼得滴血。
　　等到了裴老夫人跟前，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真情流露，眼泪一下子便滚了出来。
　　“祖母，祖母……淑娴听说父王出了事情，心里担忧极了，竟是一夜都没睡好觉，简直恨不得为父王受了这样的苦楚。”
　　裴老夫人听见这话，又瞧着她那副涕泪横流的模样，终于是叹了一口气。
　　她叫茯苓把裴淑娴从地上搀扶了起来：“你倒是个孝顺的……放心吧，你父王没事。”
　　裴淑娴缓慢抬起了头，小心翼翼的说：“孙女听说，是郑时芙救了他？”
　　裴老夫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她救了你父王的性命，你这一回，可莫要想着再针对她了！”
　　裴淑娴闻言，又是重新跪在了裴老夫人的跟前：“祖母！怎么会呢？淑娴已经知错了！淑娴今日带来这样多的赔礼，就是为了向她谢罪的！”
　　裴老夫人一顿，又听裴淑娴哭哭啼啼地道：“她对父王有救命之恩，淑娴送什么都是应该的，这已经是淑娴院子里顶好的东西了。”
　　裴淑娴膝行了两步，紧紧地握住了裴老夫人的手：“我愿意跟她认错，与她和平相处，就算是祖母将她抬成父王身边的通房，孙女也不会有丝毫的怨言，只会尊敬她！”
　　“通房？这是你的意思？”
　　裴淑娴急急点头，终于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若不是因为我和周郎还有她，我们三人的关系传出去实在是不好听。”
　　“还有她的身份太过低微，又是生产过的妇人，会丢了誉王府的颜面，贻笑大方……不然，父王这样喜欢她，她对父王又有救命之恩，孙女觉得她做个王妃都是值得的！”
　　“不不不！做王妃哪里能行呢？”裴淑娴的话音刚落，裴老夫人便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裴淑娴的话也算是提点到了她。
　　周培方是王府的新婿，如今已是人尽皆知，而郑时芙是周培方的前妻，先不说她根本没资格成为王妃，若是她成了裴执玉的侧妃，那也是要向皇上请旨的！
　　这样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违背人伦，那她誉王府，岂不是成为了全天下人的笑话？
　　所以王妃和侧妃都不行。
　　裴老夫人缓慢将目光望向了裴淑娴的方向，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是难得的懂事。
　　裴老夫人闭了闭眼睛，转了转手心的佛珠。
　　如今是她第一次来认错，带来的东西也是实打实的分量，不是虚的，既然她已经知错了，又是想和郑时芙和平相处，那她自然也应该给她一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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