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学姐，请开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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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教授脸上的紧绷谁都看得出，闻人歌感觉心脏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立刻有些拘谨。
“刚才有其他老师给我看了，你和沈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指了指电脑屏幕，“我作为你的老师，其实也没有太多权利干涉你们的私生活。但是，闻人，你也知道，我非常器重你，不怕多说一句，我所有带在身边的学生里，能有你这样资质的，也是区区几个。女孩子当然也要谈恋爱，要漂亮、要打扮，要去逛街吃饭，但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到学业，或者是我们的研究。”
“任老师，我明白的……这下子给你们这里添了很多麻烦，我知道的，我会尽最大可能处理好。”
任教授不动声色地望着他的学生，好像是要交给她怎样的一个重担：“我相信你，闻人。”
闻人歌走出办公室的一瞬间，就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她慢慢走向学校大门，隔着一段距离就发现那边好像已经聚集了不少沈希的粉丝，无奈之下只好试试去找别的侧门。
这才刚转身，不知是谁向她又扔了一只番茄过来，正中她的脑袋。
闻人歌吃痛的同时感到脑门沉甸甸地发蒙，终于在危险的时刻，被人忽然轻轻地扶着手臂：“闻人，你怎么样？”
那是任教授的另一位得意弟子，白恺。他头微微歪了一下，大致也是知道了闻人歌现下的处境。
白恺与她兴趣相投，又是大学同班，两人一度也走得很近，关心她也是理所当然。
“我没事，就是一下子有些头晕，回去躺一下就好了。”
白恺也自然是不放心的，他替闻人歌拿纸巾擦了擦脸颊，说道：“我送你回去吧，现在这些脑残粉越来越可怕，还不知会对你做出什么事。”
虽然闻人歌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她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再想那么多，一路让白恺护送着回了家。
总算避人耳目地安全到达，闻人歌躺在床边稍作歇息，白恺冷不防地调侃：“真的不用去医院？万一脑震荡我可不管。”
“被番茄砸出脑震荡？真要这样我也只好认了。”
见她额头有些红印，他也有些不忍，找了玻璃杯给她倒水：“你和那个沈学弟……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确实在交往？”
她微微一怔，还是小声说了“没有”。
“怎么会有这种照片和绯闻传出来的，你告诉他了吗，让他好好处理一下。”
不知屋里的闻人歌如何作答，白恺倒是听见门铃响了，他把水杯放在一旁，开门以后发现对方是一位陌生人，戴着棒球帽和墨镜，露出的下颚形状倒是很漂亮。
深怕是什么奇怪的家伙，他有些防备：“你好，请问你找谁？”
对方看见他显然也是没料到，低着头说：“没事，打扰了。”
白恺关上房门，这时候闻人歌感觉好多了，踱着步子慢悠悠地走出来：“是谁来了？”
“看不出，帽子墨镜全套装备。”
起初，闻人歌也觉得没什么头绪，转念一想，会不会是……沈希？
可他为什么不进来呢，既然来找她，就是为了今天发生的种种意外吧。
闻人歌再次开门跑出去，却已经见不到人了，她心中像裂开一个口子，想起沈希笑起来总是神采飞扬又温暖如朝阳的脸，四周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声了。
沈希没有进屋，没有与闻人歌面对面地道歉，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犹豫和无能。
直到今天之前，他总认为他们是迟早会在一起的，可才发现，原来一直是他……配不上她。
他还远远不够成熟。
感情要是迟了一步，就会失去原本的味道。沈希没来得及给她带来那些安定与幸福，就已经把伤害和重担付诸于她。
看见那个显然是有什么相干的男人出现在她家中，他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连在身边保护她这种最基本的事情也做不到，还谈什么在一起。
沈希坐在街边，从这里还能看见闻人歌房间的窗户，柔软色泽的窗帘被风吹得起了涟漪，他拨了一个电话给经纪人；“替我找出到底是谁把照片泄露出去的。把这件事处理好，告诉你们老总，公关要是做不好，我就只能让我哥买下你们公司再辞了那帮废物。”
眼睛中闪过的情绪，是前所未有的清冷。
沈希来之前，其实还去学校见到了任教授，对方当然没给他好脸色，甚至还说了闻人歌究竟遇到了怎样恶劣的对待，他这才明白已经给她的生活造成巨大的影响。
沈希不怕向媒体公开承认他心中喜欢的人是谁，但她是否愿意，也是否准备好了。一旦公开，短期之内决不会消停。
她还是学生，还在最关键的上升期，不应该为了他，承受那么多纷扰。
至于地下恋情……他不觉得闻人歌会接受，何况这种见少离多的恋爱方式怎么能行得通。
到最后，他仍然一个字也不能说出口了，只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筑起坚固的城墙，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心中硬生生地像添了一块砖头，所有的意气奋发都变得颓然，他觉得好狼狈，好半天，才艰涩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她家的反方向，默默离开。
***
隔天，沈希在接受采访时要求得到造谣人的道歉和公开申明，他在记者们的面前不断表述了对闻人歌的敬重与关切。
“闻人学姐是我非常、非常敬爱的前辈，她在天文物理学上的天赋不是我们一般人可以超越的。不管是在学术还是生活方面，都是很好的亲友，这次她来摄影现场帮忙，本来是出于好意，谁知道会被某些不良媒体抹黑，现在因为我的关系，已经对她的生活造成了不少影响，希望大家能尊重我的家人朋友，不要再给他们造成任何困扰……”
闻人歌在看新闻的时候，接到了沈希的电话，但是响了一下，他就挂了。
她不禁奇怪地拨回去，幸好对方接起来了。
“我说你呀，到底搞什么鬼，学弟，干嘛才拨一下又挂了。”
“因为想你了。”他如实地说，“因为想你了，所以忍不住拨了你的电话。”
沈希好像是笑了，闻人歌脑海里浮现出那样一个扣人心弦的画面，大片的情绪铺天盖地的涌过来。
“但是担心你在忙，又不敢多打。”
“你怎么变那么傻了。”
她开口了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激动。
毕竟，也是好些天没有看见他了呀。
这些天闻人歌没有见过他，但沈希总是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她，大部分情况那位白恺学长都在她身边，他也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半细心半试探地看她。
看得沈希整个喉咙都觉得燥热与干涩。
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变得晃眼。
很长时间的沉默过后，沈希才道：“学姐。”
学姐，我喜欢着你，很喜欢你。
可是，现在一个字也不能说。
“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闻人歌忽然鼻子有些酸涩，没来由地觉得他沮丧：“你在说什么呢，又不是你的错。”
“这几天我们暂时不能见面，但是，希望你能原谅我。真的，因为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我没有怪你，学弟，你不要多想。”
“是吗，那就好。”
有淡淡的笑容，可是口气，却很低沉。
闻人歌还想说什么，看到任教授走过来要找她的样子，她微微愣了一下，只好说：“抱歉，我这边还有事，一会儿我再给你电话。”
她站起来，礼貌地给老师打招呼。
任教授也是开门见山，找了只有他们的地方，就说：“闻人，从这个寒假开始，我希望你去美国当一年的交换生。”
闻人歌嘴角的笑意慢慢僵硬。
“这是极其难得的机会，闻人，我想你不应该拒绝的。”
“你爸妈不是也在那边工作吗，这样对你们家来说也是一桩好事。”
她没有任教授想象中的惊喜，反而是皱起秀眉，那是有心事时的神情。
任教授很快就看出端倪，但是，他并不做声，而是旁敲侧击：“你大概是需要时间考虑，我这次也只拿到几个名额，白恺他已经答应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还有些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
闻人歌从来没有想过，面对这种机会，竟然会让人觉得那样困难。
可是，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呢，有什么她不能离开的理由吗。
只要一想到在发生那么乱七八糟的局面之中还没有与沈希见上一面，她就觉得心烦意乱，觉得一片空白，没有头绪。
从来都能一个人搞定所有状况的闻人歌，认为自己是最坚强，不需要任何人的她……
突然害怕的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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