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学姐，请开门（四）
***
沈希打球打得一身热汗回到学生公寓，脑子里不停想着闻人歌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真的就这样了吗。
以后分道扬镳，唯一的交集就是学姐与学弟，就是我们热爱着同一门科学，仰望同一片星空。
但又能怎么样，他也总不能就这么把别人的房间霸占下去吧，何况孤男寡女一直这么住着，确实也不合适。
沈希想着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路过闻人歌的房间，发现她正背对他站在床前，他从门缝望进去，看见学姐正在叠一件有些眼熟的男式衬衣。
——这不是他前两天刚洗的那件么，大概是不小心混到她那里了。
闻人歌细心叠完他的衬衣，没有直接下一步动作，而是看着沈希的这件衣服，微微有些发怔。
想到以后他就彻底不在了，也是会有不习惯，会觉得……寂寞吧。
闻人歌自嘲地向上扬起嘴角，毕竟也一起生活过这段日子，一时觉得想念，也很正常。
但在沈希看来，那份眼神中除了舍不得，似乎还藏着另一种，道不尽的婉约情愫。
原来，是她对他……也有好感吗。
沈希不禁诧异，心中像是平静的，但却更像是平静的河流下有激流与暗石发生紊乱强烈的冲撞！
虽然，一直也有这样的猜测，但他始终觉得是自己太过自信，闻人歌做人理智，又是前辈，对他这种又蹦又跳的男生应该没兴趣才是。
可眼下的举动，全然不像是“没兴趣、没感觉”，他本来就视线比一般人强上数倍，她脸上细微的挣扎与难过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沈希也是最近才慢慢能够看清自己的心思，诸如上次她还睡着他就闯房门，换做别人根本做不来的。
那么，接下来到底该怎么样呢。
沈希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一下子很疲惫似得，靠在她屋外的墙上，阖上眼睛。
***
这个周末沈希抽空回了一趟家，隔三差五见不着家人，其实他还挺挂念的。
蔚筝给他特意做了干锅豆角、水煮鱼、青菜豆腐汤……都是一桌子他爱吃的菜，父亲也在家与姐姐沈贝茜下围棋，就是大哥还不见踪影，不过，他要比他们忙得很，神龙见首不见尾也很正常。
沈希从小懂事嘴甜，深得妈妈和姐姐的宠爱，偶尔还帮着爸爸哄妈妈开心，所以沈肃对他虽然管教得严，却也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家子和乐融融地吃完饭，沈希独自去了二楼的天台看星星，看月亮。
沈贝茜从后边走近他，“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嗯？”
“别装傻，我说的是地球话。”
“ LANAO.”
沈希调皮地用斯托尔星语做了回答，意思是我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两人就这么吹着晚风，直到某人终于憋不住了，才试探地开口：“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会怎么做？”
“把他直接电晕？”
沈贝茜挑了挑眉。
“难怪你都没男朋友。”
沈希话音刚落，就被姐姐抓着手臂十足地电了一下，这滋味真是……爽！
沈贝茜神色如初，嘴上突然说：“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妈妈总是喜欢谈起自己和老爸的恋爱史，一开始我们还感兴趣，后来都能倒背如流了。”
沈希不置可否。
“她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我想意思是……在鼓励我们寻找真爱吧。”沈贝茜微微低头，拢了拢头发，“换做是我，也许早就放弃了。”
“那么无望的爱情，太辛苦了。”
但如果没有蔚筝当初的坚持，也没有现在的他们了吧。
一楼客厅隐约传来那对腻歪父母的对话，都到这岁数了，蔚筝还用她的主播腔在那儿对沈肃发嗲：“我真的胖了吗？这样上镜头不好看吧！”
沈肃还故意让人坐他腿上，摸着腰说：“肉摸上去有点松了，吃完饭我陪你出去跑跑。”
沈希与姐姐无奈地对视一眼，他耸肩：“身边的朋友秀恩爱，回到家爸妈还要秀恩爱，真是够了。”
他慢悠悠地双手插在兜里，“以后我也找一个得了，闪瞎他们！”
***
闻人歌对于恋爱对象的要求，大概首先就是这人要有担当。比方说这姐弟恋什么的，要是一被别人发现就缩头缩尾，那要来有什么用。
她也不是没幻想过能与沈希走到一起，但总觉得有点难度。
闻学姐最纠结的不是她无法接受女大男小，事实上她对于自己也不算没自信。她是认为，就算沈希也不介意姐弟恋，那如果他家里人有什么想法怎么办，她看得出他和父母关系亲近，估摸着也很听话。
好吧，就算家里也都同意两人交往，他们也不在意别人的评论和眼光……反正全世界都已经和他们无关了，那么，真的又能走到哪一步呢。
闻人歌实在不敢踏出这第一步，沈希也还是搬走了，很多事情也在不知不觉间变作了“难得”。
难得在走廊上与他相遇，彼此心照不宣地微笑；
难得在任教授的公开演讲上看见他也来听课，她会不自觉地多看他几次明媚的身影；
难得在篮球场看见他挥汗如雨，阳光如钻石在他身上相互辉映；
所有的细节都被无数倍扩大，连偶然的相遇也变作酸涩。
有时候，看见沈希出现在杂志上，她会忍不住买一本回家，翻着看了以后，好好地藏在书架里，舍不得弄皱。
这天闻人歌打算重新把沈希住过的屋子再收拾一番，也要给即将过来的新室友留一个好印象。
桌子上有一只八大行星的水晶球，是她以前放在这儿的，结果打扫的时候太粗心，一个没注意碰碎了，她想去拿扫把，又不当心踩在那些碎片上头，顿时痛的鲜血直流。
闻人歌坐在床板上察看伤口，偏偏又不知道谁在按她家门铃，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声“等一下”，只能瘸着腿去开门。
心不在焉地拉开大门，全世界只剩下骤快的心跳声。
闻人歌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沈学弟，几乎是傻眼。
他神情镇定，甚至有一种她不曾见过的认真，在看到她受伤的那一刻，才脸色微变。
“学姐……你怎么了？”
“啊，我是不小心……”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沈希单脚一步向前，居然直接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虽然一起住过，可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却是头一遭，闻人歌头晕目眩，甚至只能听见自己小心而谨慎的呼吸，等到再反应过来，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椅子上。
“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上点药。”沈希小心翼翼地检查她的伤口，发现那些留在脚底的都是一些玻璃碎渣。
他抬头匆匆地看了闻人歌一眼，只是那一眼，好像有什么猝不及防的热烈，让人觉得心底有光芒绽放。
仿佛再无任何顾虑。
“你忍一下。”
闻人歌不懂他要做什么，心中有隐隐的预感，但又不知道是什么。
然而，下一秒，沈希半蹲下来，将他的手放在距离她脚底几厘米处的地方，闻人歌感到有一种像是引力的东西，把她脚底的碎片全数“吸”了出去。
她觉得有些痛，但是，沈希牢牢抓着她的脚腕，让人连逃脱的机会也没有。
闻人歌只能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一幕场景的发生，她亲眼看见，那些碎成渣渣的玻璃片在沈希的手中像被有规律地操纵着。
弄伤她脚的不是钢化玻璃，不是金属，不是铁，只是普通的玻璃碎片，就算说他手里有磁铁什么的，也根本无法解释这一切的发生！
闻人歌感觉大脑充血，所有的状况都让人措手不及。
沈希再次抬起头，专注地望着她，依然半蹲着，眉宇间是飒然的清秀与深不可测的秘密。
“其实，对于你来说，我怕的从来不是暴露身份，而是吓到你。”
闻人歌瞪大眼睛，怔怔地望着他沉静的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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