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再翻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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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祺看到她的双肩在发抖，看着那瘦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如一抹残雪逐渐的没了痕迹。他站在廊下出了会神，便郁郁的回了沐阳居。

　　灵曦最近少眠，又加上心事繁重躺不住，便悄然起身，想到院中散散心。今日天气晴朗，夜晚静好，那月亮看上去格外皎洁，院中残叶满地，疏影轻摇，一片寂静。灵曦静静的站在院中，若月下的一缕孤魂，背影清寒孤冷。

　　她正自哀哀想着心事，忽抬眸见一道白光闪过，灵曦便知是谁来了。她回屋拿了自己的那把凝霜剑，便悄然去了东院。

　　沐清歌又去见沈梦茵了，如今她已经夺回了她的管家大权，萧祺也会隔三差五的去她那里探望，她也算是遂了心愿了吧？

　　灵曦站在一颗合欢树的阴影里，见沐清歌从明絮苑出来的时候有些垂头丧气的。脚步踉踉跄跄，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沈梦茵一向是个很自私的女人，能利用的她会利用到极致，但却从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清歌大概是从她口中听到了什么绝情的话，心情才会如此沮丧。

　　“清歌。”灵曦从阴影里出来，走到沐清歌面前，“你打算一辈子就总是这样，三更半夜偷偷摸摸来看她吗？”

　　沐清歌回过神来看到灵曦，那神情怪怪的，“你与妖孽为伍，离经叛道，早已不是我蜀山的弟子，若是敢挡着我的去路，我定不会手下留情。”

　　灵曦冷笑道：“你早已不配讲‘手下留情’这四个字，更不配说什么蜀山弟子，是你蒙骗了蜀山的一干弟子，助你将夜冥抓入锁妖塔，否则以你的修为，根本不是夜冥的对手。”

　　沐清歌恨恨的望着她，声音决绝，“那又怎样？他是妖孽，与我们的立场本就是对立的。妖孽为祸苍生，人人得而诛之。”

　　灵曦静静的望着她，那眼里满是鄙夷嘲讽，让沐清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你不过是在为你所犯的错找借口而已，天地灵气孕育万物，得道者不仅仅是人，妖亦可以。蜀山修行多年，这个道理你比谁都清楚。你以为你这样说，良心上就能好过一些吗？自欺欺人而已。你本性不是奸恶之人，做了错事必然会自责，可为了沈梦茵，你又不肯低头认错，你这样执迷不悟的供她差遣，值吗？”

　　“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吗？如果你不下山，不做萧祺的妾，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我不过是在保护我心爱的女人而已，我有什么错？”沐清歌疯了一样的冲她嘶吼着，像是在发泄这些日子心里所受的煎熬和委屈，他的心太痛苦了，以至于想逃避的将过错全都推到别人身上。“如果你不抢走她的一切，她就可以很幸福的和萧祺在一起，我所求不多，只要她幸福便可，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她，逼迫她，让她在王府无法立足，你才真的是个心地阴毒的女人！如今萧祺已经识破了你的诡计，他不再爱你了，你却还赖在这里不离开，你真是不知廉耻！”

　　“啪”的一声，沐清歌脸上挨了重重的一掌，他骤然安静下来，歪了歪头吐出嘴角的鲜血，然后向灵曦冷笑道：“既然你愿意呆在这里，那就好好尝尝失宠的滋味吧，也好好体会一下当初梦茵被冷落时的心情。”

　　灵曦愤怒的手都开始发抖，“你竟将我想得如此不堪，今日这番话，就算是彻底的断送了我们之间的情谊了。我问你，萧祺除了我还有那么多的夫人与沈梦茵争宠，你打算怎么办？全部把她们杀掉？”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沐清歌似是有些无力，身形不稳的往后退了两步，“她说夜冥拿住了她的把柄要挟她，今晚即便是你不来找我，他日我也会去找你。只要你留在这王府一日，夜冥迟早会回来，到时他一定会蛊惑萧祺让他治梦茵的罪，我只能……”沐清歌缓缓拔出了手中的剑，“先杀了你，然后再去杀了他，这样就一了百了了。”

　　沐清歌说话的功夫已经拔剑向灵曦刺来，灵曦旋身躲过他那一剑，顺手抽出自己袖中的短剑，与他在院中打斗了起来。王府里有暗卫，这样大的动静，灵曦怕惊动了萧祺，只能速战速决。

　　此刻若是萧祺在这，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给沐清歌留全尸。

　　一样的剑式自然谁都讨不到便宜，一连十几招沐清歌都是招招狠毒不留余地，灵曦心里悲痛之余还是不忍心要他性命，可他却一心想置她于死地。既如此，那她就该给他点教训，也算是为夜冥报仇。

　　她收剑变幻招式，那剑法看上去极其柔美，飘飘洒洒却隐含凌厉杀机，不到十招沐清歌已经招架不住，年轻一代的弟子里，他的剑法算是十分出众的了，却还是逐渐不敌露出破绽。灵曦看准时机，短剑一挥，只听“咔嚓”一声，然后伴随着一声惊痛的哀嚎，沐清歌的左臂被斩断，一阵血雨喷洒，那胳膊高高飞起然后又落在他脚下的不远处。

　　沐清歌不可置信的望着她，丢了剑捂着喷血的断臂蹒跚几步跌倒在地，“你居然……你居然用大师兄教你的落花十八式残害同门！”

　　“残害同门的不是我，是你！”灵曦见他血流不止，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有些不忍再看，别过脸去低声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你明知道不是我的对手，却还是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的想取我性命，我这样做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沐清歌突然疯癫般的大笑起来，“我拔剑之时就没想过要活着离开王府，你杀了我就算是为夜冥报仇了，我从此也解脱了。离开蜀山，我已没有地方可以去，梦茵她也不是属于我的，我如今活的生不如死，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灵曦下意识的四下里望了望，“你再这样大吼大叫，等会有人来了，你非死不可！大师兄是何等有心胸的人，只要你肯回头，他照样会让你重返蜀山，是你自己觉得没有颜面回去见他而已，是你自己不敢正视你犯下的错误！”

　　沐清歌跌坐在地上，身上大片的血污触目惊心，那脸色被月光照着，惨白的如死人的脸，“我此生难以斩断情根，便是继续修行，也无法再有所作为，可我爱上梦茵却从没后悔过，只要我活着一日，便会护她一日，灵曦，你若不肯退让，我们今生便要注定为敌了。”

　　灵曦无力的闭了眼睛微微叹息，沐清歌爱沈梦茵已经入了魔，她再也无话可说。

　　“你走吧，现在走还来得及。”她转身要离开，沐清歌的手缓缓的摸向自己的小腿，然后用十分悲痛的声音道：“灵曦，对不起。”

　　灵曦背对着他，身体微微一颤，他居然向她道歉了……

　　下一刻一把匕首已经呼啸而来，直插向灵曦的后心，与此同时，一直在冷眼旁观的萧祺迅速掠了出去，将她抱在怀里一个转身，那匕首擦着萧祺的手臂险险飞了出去。

　　灵曦大惊之下望向沐清歌，见他已经祭起他的剑瞬间不见了人影。

　　“王爷，你怎么样？”灵曦骇得脸都白了，她见萧祺捂着手臂，手指缝里不断的有鲜血渗出，忙扶着他往回走，“我陪你回沐阳居治伤。”

　　“不必了。”萧祺的声音听上去极其冷淡，“皮外伤而已，本王早已习惯了。你还是将人心想的太简单了，沐清歌早已不能回头，他只要不死就不会放过你，下次不要傻乎乎的背对着你的敌人，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不能疏忽大意。”

　　“是，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萧祺握着手臂停了下来，转身望着她嘲讽的一笑，“他拔剑之时已经说得很清楚他要杀你，你还有什么是想不到的？”

　　“我，不管怎样我心里还是念着多年的情分……”不管怎样，她都无法对沐清歌下杀手，她嘴里虽然说情义已断，可心里却无法真的绝情至此，而且，璇羽若是知道沐清歌死在她手里，他会怎么想？

　　萧祺冷哼一声，“你还真是多情。”

　　灵曦怕他误会，忙道：“王爷，我与沐清歌只是同门之谊，没有男女之情。”

　　“我当然知道，不然他也不会要杀你，他喜欢的人是梦茵，而你喜欢的人……”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却没再说下去。

　　灵曦见他的手臂还在流血，不敢再拖延，只好说：“既然王爷都听见了，我也再无话可说，还是先回去把伤口包扎一下，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也不迟。”

　　萧祺冷淡的瞥她一眼转身离去，她紧跟在后面不敢再出声，到了沐阳居门口，萧祺转身道：“我会让府医过来处理伤口，你回去吧，不必再跟进来了。”

　　她迟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磨磨蹭蹭的离开了。沐阳居有小厮飞快的去请大夫，她便在门口的暗影里等着，等到府医从沐阳居出来，她忙迎上去问：“程大夫，王爷的伤势如何？”

　　程大夫见是她，忙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划伤，伤口并不深。已经上了药，过几天就没事了。”

　　她这才放了心，又回头向沐阳居的方向望了一眼，这才一个人默默离开。

　　沐阳居内，萧祺看着手腕上包扎的伤口，一个人在灯下坐了很久。他懂灵曦为何要断沐清歌一条手臂，她是想留他一条性命。

　　夜冥伤好之后一定会去找沐清歌算账，而沐清歌一个人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如果夜冥看到沐清歌断了手臂，自然能猜出是谁伤了他。灵曦不肯要他性命，却也为夜冥出了口气，夜冥若是明白她的心思，自然也会放沐清歌一马。

　　万卉园如今衰败的很，原本在园中干活的小厮大都被派去了东院，园中只剩两三个花匠和小厨房里粗使的婆子。瑰延轩伺候的也只有竹清朱琼和玉芍而已，偌大的园子一旦安静下来，冷清的有些怕人。

　　这天玉芍见灵曦精神不大好，便到东院的大厨房去要了碗参汤，那大厨房里有好几个厨娘都是沈梦茵从沈府带来的，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玉芍吃了一肚子的气，端着食盒经过游廊的时候，碰到了正带着丫头散步的沐菲兰。

　　这两个人本就不对付，沐菲兰见她手里端着吃食，知道是给灵曦的，便带着丫头过来故意撞翻了玉芍手里的东西。

　　玉芍一怒之下便跟她吵了起来，沐菲兰见她出言顶撞，思及往事便让人狠狠的掌嘴，“你家主子如今失了宠，连个奴婢都不如，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跟我顶嘴？你还以为是昔日你们风光的时候呢？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早就想惩治一下你这个臭丫头了！”

　　玉芍一连被打了十几巴掌，被打的头晕眼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连嘴角也给抽裂了，却仍然怒骂道：“你别小人得志，王爷迟早会看清楚你的嘴脸，你别以为我家王妃是失了宠，爱之深责之切，王爷的心思哪是你这种贱人能明白的？”

　　“你还敢骂我？一个弃妃的丫头，看你今天还有什么嚣张的资本！”沐菲兰厉声吩咐按着玉芍的那两个丫头，“给我狠狠的打，打到她求饶为止。”

　　玉芍被打的满脸是血，却咬牙狠狠的望着沐菲兰，“你别得意，迟早我会连本带利的讨还回来。”

　　“那就看你家主子有没有那个本事了。”沐菲兰一边甩着帕子狂笑，一边道：“当初我被你掌掴的时候，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迟早有一天我会把我受的屈辱连本带利的换给你，却不曾想这么快就让我如愿了。风水轮流转，也有到我做主的这一天了。”

　　玉芍被打的两颊红肿，见她笑的那么猖狂，心下愤怒不已，含糊不清的骂着，“你个贱人，不过是死皮赖脸的爬了王爷的床罢了，你也配伺候王爷，就算街上的乞丐，也不屑要你这种贱货！”

　　沐菲兰听她骂的难听，心里更加恼怒，“你骂我贱，你那个跟着野男人走了又跑回来的玉妃才更贱，难怪王爷会赶她走，谁会要这种人尽可夫的贱女人。”

　　玉芍噗的一口痰血吐在沐菲兰新做的石榴裙上，“不要脸。”

　　沐菲兰气的直打颤，正要着人将玉芍拖下去打，见楼忠从此经过，老管家见玉芍被打成那样，十分不悦的皱了皱眉，“兰夫人，玉芍是玉王妃身边的人，便是她真的犯了错，也要先支会玉妃一声才能用刑，您这样不合规矩。”

　　“规矩？”沐菲兰冷笑道：“奴才辱骂主子就合规矩吗？她如此不把本夫人放在眼里，本夫人岂能轻饶了她？”

　　楼忠态度恭敬，说出来的话声音却极冷，“王府自有王府的规矩，奴才不懂规矩，自然会有人责罚她，夫人您又何必屈尊降贵和一个丫头置气？您把人打成这样，若是让王爷知道了，怕是会惹王爷不悦。”

　　沐菲兰听他提及萧祺，想着自己新得宠，地位还不稳固，无论如何不能坏了萧祺对自己的好印象，反正自己气也出了，就卖他个面子算了，当下便说：“楼管家说的是，是我一时气糊涂了。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饶了她吧。”然后对那两个丫头递了个眼色，然后转身扬长而去。

　　这边楼忠见玉芍被打的一脸的血，那小脸都被打的紫胀了起来，微微叹了口气，着人将她送回了园中。

　　灵曦在锁妖塔内伤了元气，一直不曾大好，见玉芍出去了半天还不回来，便遣竹清去看看，竹清在半路上遇到玉芍，听她将事情说了一遍，便劝道：“王妃身体不好，你这个样子让她看见了，她岂不又添气恼，不如今天你就别进去伺候了，等改天脸上好些了再说。我那里还有些消肿化瘀的药膏，回头让朱琼帮你擦上。”

　　玉芍想她说的也是，一肚子的委屈只好生生的咽了下去。

　　竹清回到瑰延轩，见灵曦正歪在暖炕上翻着一沓花样子，忙说：“王妃身子不好，就别想着再做针线活了，要什么我来做就是了。”

　　灵曦问：“玉芍呢？回来了吗？”

　　竹清目光躲躲闪闪的勉强笑道：“回来了，她在路上不小心扭伤了脚，我让她回去休息一下，晚些再过来伺候。”

　　灵曦下床穿好了鞋子说：“去叫府医了没有？我过去看看。”

　　竹清忙过来拦她，“已经着人去请了，又不是什么大事，王妃也忒疼她了，自己身体还不好呢，她踹个脚还要亲自过去探望。”

　　灵曦见她脸色不好，顿时就生了疑心，“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透透气，顺便过去看一眼。”

　　竹清见拦不住她，又说：“这园子里有什么好看的，如今没人打扫，到处都萧索的很，不如我们去东院逛逛吧，那片枫树如今叶子都红了，漂亮的很，奴婢陪王妃去看看如何？”

　　她越是这样阻拦，灵曦反而越是疑心，便笑道：“好。”

　　出了瑰延轩，灵曦便直直直的往玉芍住的小院走去去，竹清见拦不住了，只在心里暗暗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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