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与君诀别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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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曦起身道：“王爷也早些去休息吧，明天是王妃的生辰，王爷放心，我会尽心去办好所有事情，不会出岔子的。”

　　萧祺见她虽话语恭顺，可那脸上的神情却是说不出的疏离淡漠，知道她心里还有气，无奈的一笑，他就知道她哪是那么轻易低头的人？

　　一时不好勉强她，便说：“好，那本王改天再来看你。”

　　灵曦将他送出园子，回到瑰延轩又静坐了一会，望着桌上那琳琅满目的首饰，突然就觉得刺眼，她走了之后，这些东西也该易主了吧？

　　她将那套绿雪含芳的首饰收拾好放在一边，然后将头上的那支榴花簪也拿了下来放在那首饰盒上，这些东西还是都留下吧，以后看见也只是徒增伤感。

　　心里一直惴惴害怕的事情总还是来了，等到萧祺把话说出口，反而像是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落了地，虽然砸的自己很疼，但终究是放下来了。

　　虽然残酷，却总好过等着煎熬。

　　这一夜她又是辗转无眠，清晨起的也早，仍是自己梳洗了，到东院找到楼忠，将今天的一应事宜又交代了一遍这才又回了瑰延轩。

　　王妃的生辰，一些京官的女眷会来庆贺，这个沈梦茵自然会去招待，用不着她操心。宴会歌舞以及那些小姐太太们的休息之处，以及伺候的下人也已经都安排好了，周全的很。

　　萧祺下朝后便没再出去，也陪着王妃迎来送往一副恩爱模样。

　　给王妃准备的贺礼也一早便送到了明絮苑，整整一天王府里声乐喧天，热闹非常，一直到傍晚才安静了下来。

　　晚宴萧祺在正厅和女眷们一起为沈梦茵庆贺，她们各自送了贺礼，灵曦的礼物也很寻常，不过是两匹蜀锦缎，其他人或送荷包，或送首饰，惟独何玉柔就真的送了一副观音送子图给沈梦茵。

　　当她当众打开那副画的时候，沈梦茵的脸色微红，那眼神恨不得将何玉柔劈成碎片。但何玉柔却似毫无知觉的笑道：“这是妹妹的一点心意，恭祝王妃早日为王爷开枝散叶，锦上添花。”

　　沈梦茵当着人也不好发作，只淡淡点头道：“多谢二夫人美意，你也要用心伺候王爷，不要只顾着作画才好。”

　　何玉柔浅浅一笑，将手里的画交给王妃的侍女碧琴，“作画可以修心养性，人的心境平和了，便不会心生邪念，王妃觉得我说的对吗？”

　　沈梦茵咬牙笑道：“二夫人画的是观音图，常言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若是在作画的时候心有邪念，必定神佛不容。”

　　何玉柔依然丝毫不肯示弱，“神佛容不容妾身未可知，王妃容不容的下妾身，妾身却是知道的。”

　　沈梦茵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人看笑话，而且王爷还在，她还想在萧祺面前扮贤惠，便耐着性子说：“既然如此，那二夫人就请入座吧，我们姐妹难得聚在一起吃顿饭，二夫人省些力气多吃点东西吧。”

　　何玉柔微微一福，“多谢王妃。”然后趾高气扬的坐在灵曦身边。

　　灵曦鲜少见她这样咄咄逼人的样子，知道她是恨极了沈梦茵，连表面的文章都不想再做了，当下探过身子去轻声道：“二夫人何必如此，这样只会让王妃更加恨你而已。”

　　何玉柔无所谓的端起茶杯饮了口茶，“她恨我，难道我还很喜欢她吗？”

　　灵曦知道也没什么可劝的，便不再出声。

　　萧祺虽跟王妃说着话，可眼睛却不停的往灵曦这边瞟，见她神情冷漠，也没怎么动筷子，除了偶尔和何玉柔耳语几句，却是一次也没向他这边望过。

　　正吃着饭，见沈梦茵的小丫头子碧琴出去了一趟，回来脸色不太好，对着沈梦茵耳语几句，沈梦茵便厉声斥道：“怎么可能？玉妃断然做不出这样的事。”

　　碧琴扫了灵曦一眼，“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请王妃亲自过目的好。”

　　说着便让人将灵曦送来的那两匹蜀锦缎，还有今晨送过去的那些礼物中的两匹青织金孔雀云缎，放在红木方盘里端了上来。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见碧琴将那锦缎掀了开来，才发现那锦缎表面是好的，里面都让人用剪刀剪碎了。

　　碧琴生气的向着灵曦说：“玉妃就算得王爷宠爱，怎么可以如此目中无人？你若不想为我们王妃道贺，大不了不用送什么贺礼，何苦这样折辱人？”

　　灵曦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这是沈梦茵在故意栽赃她，无非就是想让萧祺误会她恃宠而骄，欺辱王妃，还是想借机将这管家的大权要回去而已。当下便淡然道：“王妃息怒，我想这两件东西定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动了手脚，今晨礼物送过去的时候，我都是亲自检查过的，绝对都是完好的，当时楼管家也在，他可以为我作证。”

　　沈梦茵点了点头，假装大度的说：“玉妃做事一向仔细，我自然是信你的。”

　　然后听到莫柳宣不屑的轻嗤一声，“玉妃亲自检查过，才发生了这样的事，若是您不插手此事，兴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莫妹妹的意思莫不是说东西是我故意弄坏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王妃待人一向宽和，入府之后我也多次受王妃眷顾，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做出这等大不敬的事情？”沈梦茵不是一向以宽仁示人吗，今天她就用这个来堵她的嘴。

　　此时唐心玉也站起来笑道：“这忘恩负义的人多得是，恃宠而骄欺辱人并不稀奇。玉妃既然对王妃多有感恩，不如就将这管家的大权还给王妃吧？当初也是因为王爷怜惜王妃身体初愈不宜劳累，这才让玉妃您来代劳，如今王妃身体大好了，不如还是让王妃来当家主事的好，你说呢？”

　　灵曦淡淡笑道：“唐妹妹这话说的也有理，王妃当家主事是迟早的事情，我并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今晚却并不合适。倘若现在王爷就让我交出了管家的权利，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犯了错，被王爷责罚了呢。我丢些脸面倒也不是大事，但是若让人以为王爷用人不当，辱了王爷的英明却不是小事，唐妹妹觉得我说的对吗？”

　　唐心玉瞪了瞪眼一时哑然，然后转头去看王妃，王妃却是一副冷厉的面容，显然是在怪她没用。

　　灵曦的这番话倒是便宜了萧祺，他刚才还在想找什么借口拖延此事，此时却是轻松了不少，当下便说：“玉妃说的是，这管家的事以后再议吧。为了避嫌，玉妃先不要插手，今晚的事交给楼忠去查，看是哪个大胆的奴才敢这样诬陷玉妃，查到了一定要严惩不贷。”

　　灵曦看到碧琴的脸色白了白，对那小丫头子使了个眼色，那小丫头便福了一福退下了。

　　晚宴结束后，玉芍在回去的路上问：“明明就是王妃的丫头捣的鬼，想要陷害我们罢了，你说这楼管家能查出什么来？”

　　灵曦冷哼一声：“当然查不出什么来，王爷也不是当真要他去查，无非就是给王妃留个面子，给她个台阶下罢了。”

　　她刚回到瑰延轩没一会，萧祺就过来了，灵曦劈头就问：“王爷是不是来问我，今晚的事情到底是不是我做的？我既然答应王爷会尽心尽力的做这件事，就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王爷若是不信我，我也无话可说。”

　　萧祺其实并未将今晚的事情放在心上，今晚的这点小把戏，他岂能看不透这里面的缘由？可见灵曦说的这样冷漠坦然，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总觉得灵曦不单纯的是在生气，而是心里有了层隔膜一样让他很不习惯。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本王说过，本王信你，只要是你说的本王都无条件相信。”

　　灵曦却似乎听到了一句笑话一样，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他若真信她，就不会怀疑她想害沐菲兰，那个女子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用手指着她，就足以让他动怒，给她定个嫉妒狠毒的罪名，说到底他还是更看重她罢了。

　　她的神情落在萧祺眼里，让他莫名的有些心虚，他握着她的手坐了下来，轻声道：“我今晚并不是为此事来的，是想说明天是你的生辰了，我想……”

　　“我的生辰已经过去了。”灵曦不动声色的抽回了双手，倒了杯茶给他，“我如今既然是苏欣悦，那我的生辰就是二月初九，已经过去了，王爷不要再惦记此事，省的又会让人起疑生是非。”

　　“本王并不想委屈你，不如明日……”

　　“真的不用了。”灵曦的神情显得特别疲累，“我并不在意这些，王爷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今天忙了一天，想必王爷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

　　“本王今晚不能歇在你这里吗？”

　　灵曦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今天也特别累，想一个人好好睡个安稳觉，王爷若是喜欢瑰延轩，那就明晚过来吧。”

　　听她拒绝，他先是有些不悦，又听她说明晚，随即脸上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她肯让他过来，再大的事情也会慢慢过去的。

　　萧祺走后，灵曦将进府之前穿的衣服找了出来，简简单单的两身衣服，随意的包了一个小包裹，卸下头上的钗簪，将长发放下来慢慢梳理着。

　　不管是金殿华堂还是陋室茅屋，没有人陪伴都一样的空冷，既然他已经不需要她，那她离开也不算是违背了天命。

　　过了这一世，他们便再无瓜葛，便是得他一滴血的恩情，也因他的婢女而魂飞魄散，她已经什么都不欠他的了。

　　尽管想的很通透，可再通透也欺骗不了自己心痛的事实。自此以后她不想再夜夜垂泪，也不想再看着他对别的女人柔情款款，自此一别便是山长水阔天各一方，眼不见为净吧。

　　萧祺一早用过早膳便来瑰延轩找她，玉芍正满园子找灵曦，找的满头大汗。

　　萧祺见她一脸的焦急慌张，忙问：“你这是怎么了？可是玉妃有什么事吗？”

　　玉芍急急道：“今天一早奴婢去叫王妃起床，可是王妃人却不见了，昨日穿的那身衣服还在床榻边搭着。奴婢以为王妃像以前一样起得早，在园子里散心，就到处找，可整个园子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人影。”

　　萧祺似乎觉出有什么不妥，又问：“东院那边可让人找过了？”

　　玉芍急的都快哭出来了，“竹清姐姐也去东院找过了，没有找到王妃，前两天王妃跟奴婢说今天想出门散散心，还说什么兴许出去就不想回来了，奴婢以为她只是一时伤心说的气话，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了。”

　　萧祺心里一震，“她真的说过这样的话？”

　　玉芍点了点头，“是说过，奴婢不敢骗王爷，王爷要将沐姑娘收房，王妃伤心了……”

　　萧祺诧异道：“我何时说过要将沐姑娘收房？她是因为这个走的？”

　　玉芍十分不满的小声道：“王爷若是不喜欢沐姑娘，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亲自照顾她也就罢了，还赏了那么多好东西。她的小丫头还因此抢了王妃的花瓶，抢了王妃喜欢的东西也就算了，她还诬陷王妃伤害她。王妃看她气虚体弱好心熬了参汤给她补身子，谁知却被王爷骂我们不尽心，府医并没有特别交代，我们怎么知道她有什么禁忌？”

　　他一时就觉得心里发沉，这前后居然有这么多误会，也难怪她会待他如此冷淡，想必是真的伤了心了，“这里面有太多的误会，本王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楚。”

　　萧祺急匆匆的进了瑰延轩，进了内室打开衣橱，见入了王府后给她裁做的衣服都在，惟独不见了她入府是穿的那几身衣服，回头见床榻上果然放着她昨日穿过的那件衣裙，妆台上钗环首饰都放的整整齐齐，就连那支榴花簪也放在妆台上。

　　她什么都没带走，就这样干干净净的走了。

　　他一时就有些发懵似的回不过神来，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内室的窗户敞开着，一阵风吹进来，南窗下炕桌上的一沓宣纸被纷纷扬扬的吹落在地，有一张飘落在他脚下，他弯腰捡起来，见上面写着几行小字：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木，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朱弦断，明镜缺，朝露??，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与君长诀……

　　他想起那晚她的反常，她说要置宴谢罪，其实她哪里是谢罪？他记起她琴声里的两句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明旦沟水头……”

　　萧祺喃喃的重复着这两句，原来那是诀别宴，他怔了半天突然丢了手中的纸张，快步如风的走了出去，出了万卉园他便吩咐楼忠备马。

　　楼忠忙道：“王爷的那匹千里马正在重新换蹄铁，让小厮备马车可好。”

　　萧祺急急的往外走着，“那就快点去准备！”

　　“是，老奴这就去。”楼忠边跑边吩咐着，“快点备马车，王爷要出门。”

　　萧祺这次出门只带了一个赶车的小厮，也没带什么护卫，楼忠便让王府的暗卫暗地里跟着保护他。

　　今日是花朝节，大街上行人比以往更多，大都是出城到郊外参加花神祭祀的，求花神赐福天下，也借此成全一些人的好姻缘。

　　花朝节又叫“花神节”，是传说中花神的生日，也是召楠国民间重要的传统节日。每年这天文人雅士结伴郊游踏青，姑娘们也会相约出来赏花。这一天无论贵族还是平民，人们大都会去花神庙祭拜，姑娘们写下心愿和祝福的信笺挂在开满鲜花的枝条上，祈求花神赐予自己好的容貌，能有好的姻缘，男孩拜花神则希望能娶到一位贤淑漂亮会持家的妻子，已婚的妇女拜花神，则是祈求能得到一个健康漂亮的宝宝。

　　花朝节那天，相互爱慕的男女双方可以互赠信物，男子可以凭借信物到女子家中提亲，这一天是天下有情人极为幸福的一天。

　　人群拥挤，马车便走不快，萧祺也并没坐在马车里，而是和那赶车的小厮并坐在一起，焦急的在人群里寻找灵曦。

　　而此刻灵曦正在寒香山脚下，看民间祭拜花神的仪式，盛装华服的主祭官手持三柱清香祭拜过后，便会有花朝节祭花仪式的礼官朗诵祭文，然后将祭文当众焚烧，祈求花神赐福。接下来便会有妙龄女子上前，扮作代表四时的花神“梅、兰、菊、荷”敬香、敬果、酹酒、宣读祝文，这些姑娘们冠裳环佩，簪彩披红，焚香祈福，诵花神赋，行拜花礼，最后将写下心愿和祝福的彩笺挂在枝条上，以求花神赐下美好的因缘。等到一切祭祀完毕，便会有音乐歌舞，为百花庆生。姑娘们将五色彩带挂在花枝上，默默的许一个愿望，希望花神能够成全自己的心愿。

　　灵曦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心里却不知是何种滋味。那些女子虔诚许愿的样子让她感动，可如今自己的缘分她都守护不住，又如何能去守护别人的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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