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医女芳华 > 256

256


  车轮的转动之声极其单调,一遍一遍的从耳边碾过,仿佛间有人在拿着滚子不住的从他心头上磨来磨去,时而急时而缓,没有个准信儿,而他的这颗心,也像是悬在空中一般,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岳父章太傅这般问他,实则是让他摆明态度——难道三皇子殿下会有所动作不成?盛思文忽然觉得有些冷,将手藏到了衣袖里边,不住的捻着一点点衬里,嚓嚓的响个不停。

  章家自然会站到三皇子殿下那边,毕竟章若兰已经成了准皇妃,将三皇子扶成太子,等到太子登基,章家便能更进一步了——外戚与权臣相比,只要安分守己,不去插手皇室里的事情,远比权臣要好得多。

  三皇子登基,章家定然会落个公侯府第簪缨世家,而自己能得什么好处?

  盛思文掂量又掂量,不由得犯了愁。

  虽说自家夫人做闺女的时候很得宠爱,可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利益当前,岳父肯定是要顾着自家的儿子。大舅子现任中书省的左丞,跟他一样,正二品的官儿,正卯着劲头跟他比试呢,二舅子是户部的侍郎,也不算差,三舅子虽然年纪轻,可官也做到了正四品,章家有三个正等着往上爬的呢,如何会想到自己这个外人?

  更何况现在太子还好好的,只是身子虚弱些罢了,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可以让他们弹劾,如何会被赶下太子宝座?

  当官就怕站错队,万一站错了,以后就再也没有爬起来的机会。盛思文有些发慌,手指在衣袖间慢慢蠕动,似乎在计算着自己能得的好处——扶持三皇子成太子,他还能进到什么地步?当从一品的平章政事么?抑或是太傅太师之类的官职?

  马车剧烈的摇晃了一下,将盛思文惊了起来,他攀着窗户探出了头:“盛安,怎么赶车的?如何会这般颠簸?”

  这话才出口,盛思文惊住了,不敢再说话。

  马车外有人在打斗,几条人影交错,让他看得花了眼。

  “盛安,快,快,快些赶车走!”盛思文说话都有些结巴,这些人是不是冲着他来的?一看到有人手里拿着刀子,他便有些害怕,只想快些离开这里。

  车夫这才如梦方醒一般,将缰绳拉了拉,挥动鞭子吆喝了一句:“驾,驾,驾!”

  两匹马被抽了两鞭子,吃了惊吓,慌忙撒开蹄子跑了起来,只是没有像平常那般平稳,跑得忽东忽西,将盛思文甩到了马车壁上,撞过来又撞过去,脑袋都撞出了几个包来。

  “盛安,你这是怎么了?”盛思文用手紧紧的抓住了马车窗户,朝外边忿忿的喊了一句:“快些将马给赶好了,别乱跑!”

  盛安用手紧紧勒住了缰绳,可那两匹马吃了惊吓,怎么也不肯停下来,一个劲的朝前边冲了去眼见着到了盛府门口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盛安用力勒着缰绳,可完全没有作用,那两匹马被勒得有些生气,用尽了力气朝前边狂奔,那车夫勒得紧了些虎口处都流出了血来,他咬紧了牙齿,若是勒不住,大人发起脾气来,自己可能连车都赶不成了。

  “咕嘟”的一声响,马车的前门被撞开,有一团黑影从里边朝外头滚了出来,坐在车辕上的两个长随唬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拦:“大人,大人!”

  可是一切都迟了,盛思文已经从车厢里跌落到地上,马车从他身边飞快的经过,车轮从他伸着的脚上碾压了过去。

  “啊……”一声喊叫震耳欲聋,车夫与两个长随都慌了手脚:“快快快,快下去看看老爷怎么样了!”

  两个长随奋不顾身的跳了下来,两人打了个滚,滚着到了盛思文身边:“老爷,老爷!”

  盛思文伏倒在地上,没有动静,两个长随伸手拨了拨他,有些惊慌失措,小声喊道:“老爷,老爷你怎么样了?”

  盛思文缓缓抬起头来,一口血水从嘴角边缓缓流出,他一张嘴,细细的一声响,从嘴里掉出了几颗小东西,落到地上滚了滚,和着泥土灰尘,很快就成了小小的一团,就如那些黄泥做成的模子一般。

  “老爷,你牙齿掉了!”两个长随看着那小粒小粒的东西,瞬间明白过来那是什么,两人吃惊的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从袋子里摸出了一块帕子来:“老爷,你先擦擦嘴。”

  “呸!”盛思文恨恨的啐了一口,血水吐到了地上,青石板上出现了深红色的印记,就如开出了花来一般:“还不抬我去药堂,我的腿好像被压了!”

  两个长随这才意识到盛思文还有比牙齿摔掉了更严重的事情,慌慌张张看了看他的腿脚,脸色变了变:“老爷,你等着,我们去喊人将你送去药堂,你先忍着些。”

  夕阳灿灿的照着朱雀街,将证条路都染成了红色,济世堂那三个字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是红利透黄,显得格外大气,是该回家吃饭的时候了,伙计们正在忙着装门板儿,脸上挂着欢喜的笑:“今日生意不错,我看咱们家钱大夫天生就是个会做生意的料子,别看她年纪小,这算盘打起来,比那积年的老掌柜还响亮!”

  “可不是吗?在这里做伙计,那可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每个月的工钱不少,还有额外的奖励,我们家旁边几个都在眼红我找了份好差事哪!”

  “可不是吗?钱大夫医术好,名声传出去了,不少人家请她去看病,这药膳和轮椅也卖得好,一个月挣的钱不知道有多少,哎,这人就是要有门好手艺才行,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话果然没说错。”

  两个人正在交头接耳,就见着那边来了一群人,拥拥簇簇的朝这边走了过来,好几个人抬着一块板子,上头躺着一个人,盖了一床薄薄的被子,一看就知道是来看病的。

  伙计喜上眉梢:“又来生意了。”

  一个人转身就朝后院跑:“钱大夫,钱大夫,来了病人哪!”

  芳华正在给沈家大娘复查身子,沈子杰蹲在母亲身边,一只手放在她膝盖上,眼睛盯住她的脸,一副担心模样,芳华冲他笑了笑:“沈大哥,你母亲身子好多了,你别担心。”

  “真的吗?”沈子杰眼睛一亮,冲着沈家大娘笑了起来:“母亲,你听到了没有?钱大夫说你身子好了许多?”

  他这一笑很是阳光,灿烂得仿佛屋子里全是光华,芳华一愣,这笑容很是熟悉,分分明明有褚昭钺的影子——他跟褚昭钺,应当是兄弟吧?

  “钱大夫,钱大夫,外头来了个病人!”伙计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似乎伤得很重,几个人用板子抬着进来的!”

  虎子大步走了出去:“芳华姐姐,我先出去看看,你继续给大婶诊脉吧。”

  芳华点了点头,虎子学了这么些年,诊脉的功夫还是练出来了,他先去做最基本的检查完全没问题。

  须臾,虎子便黑着脸走了进来:“芳华姐姐,人家不让我弄,点名要钱大夫出去哪,还说他们家老爷金贵,乃是当今吏部尚书,哪里是我这学徒能给他看病的。”

  “吏部尚书?”芳华一怔,猛的站了起来:“我去瞧瞧。”

  盛思文竟然到济世堂来看病?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她开的?芳华冷笑一声,上元夜派人来下狠手,早就说明了一切,再说清月狼心狗肺的爹娘那次吃了亏回去,肯定去告了状,济世堂的东家是谁,盛思文心里明白得很,他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看病,也不怕自己一副□□便将他弄死了。

  大步走了出去,大堂上放着一副担架,上头躺着一个人,正在哼哼唧唧,不时的发出“哎呦哎呦”的□□声,芳华走到前边低头看了过去,那人虽然鼻青脸肿,可她还是看得出来正是盛思文。

  “盛尚书,你这是怎么了?”芳华冲他笑了笑:“被人打了么?”

  “你说的什么话!”长随愤愤道:“我们家老爷不小心跌下了马车!”

  “这般年纪了,做事却这样不稳重,好端端的怎么会跌下马车呢?是不是车垫子上放了针,扎着你的尊臀了?”芳华凑近看了看,啧啧叹息了一声:“瞧这嘴唇都跌破了,肿得跟猪嘴一般,没法见人了!”

  听了这话,盛思文有些紧张,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摸了摸嘴唇,一阵疼痛钻心。

  他素来以自己容颜为傲,现儿听芳华说肿得跟猪嘴一般,便有些心慌,眼睛巴巴的望向芳华:“快,都说你医术好,快给我看病。”

  “盛尚书,不好意思,这整个大周,我给谁都可以看病,独独就不会给你看。”芳华低头贴近盛思文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见他一脸错愕,傲然的一抬头:“回春堂比我这济世堂名声响亮多了,盛大人还是去那边请汤大夫看病吧,人家可是杏林圣手,能妙手回春。”

  “你……”盛思文又痛又生气,狠狠的盯住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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