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初八一到,京城里又热闹起来了,皇上每日早起上朝,官员们开始按部就班的例行公事,街道上的各家商铺也将自家的门窗擦得亮晃晃的,门廊下挂着几个大红灯笼,取个新春吉祥之意。
济世堂这边也开始热闹起来,每日里看病抓药的人不少,还有一些人是慕名前来买药膳的:“宫里的娘娘用了都说好,肯定错不了。”
伙计一边手忙脚乱的拿药膳,一边心里寻思,东家去宫里给如妃娘娘看病,看起来是有些效果的,只是如妃娘娘用了说好,也不知道是谁说出去的,总要有个位高权重的人开口才是,否则光只口里说有用,谁又会相信呢。
不管是谁说出去的,只要能让济世堂生意好,就行。东家说过了,只要每月能挣上一千两银子,每人就多发二两银子的分红呢。年前卖那年货,挣了不少,东家也没含糊,真的每人多发了二两银子,伙计们拿了荷包,个个乐呵呵的,像东家这样的仁义人,不多见啊。
“老爷,我给你抓了几副药膳回来了。”
一个穿着青灰衣裳的管事飞奔着跑了过来,手里头拎着一串药包儿:“这就是年前济世堂卖的年货药膳,一模一样的,只是没得那个盒子,少了些银子哪。”
济世堂的药膳适当的涨了点价——有宫里娘娘亲自点过赞,当然不能贱卖了,原来卖五钱银子,现儿卖到了六钱,这管事的又昧了二钱,回到盛府的时候,这药膳已经变成了八钱银子一包。
盛思文点了点头:“搁着罢,每日给我熬一副,我再喝些日子瞧瞧。”
初二盛明珠回府探亲的时候,送了几副药膳,盛思文听着女儿夸赞那药膳功效好,又见着那药膳盒子精致得很,心里头也好奇,正好过年的那几日他精神头儿不大好,于是让下人熬了药膳来喝,喝了几日以后,果然觉得这身子骨儿舒服了不少,后来又听人说,宫里如妃娘娘用了济世堂的药膳直说好,更是觉得这药膳是天下少有的好东西,于是赶着让下人过去买了些来,准备慢慢熬着来喝。
那管事点头应下,提着那十来副药笑眯眯的走了出去,心里格外舒爽,这往济世堂跑了一趟,就赚了二两多银子,真是合算。
这人年纪大了,身子便明显不如往日,盛思文坐在椅子上,伸手揉着额头,心里有些怅怅然,以往哪有这样的现象呢,想的事情多了些,竟然就会头脑难当,心火虚盛,打不起精神,全身都不舒服,
他这些日子一直想的是落在钱香兰手里的字据。
临近年关之前,皇上为了表彰忠孝之道,决定在各处修忠孝祠,将各地忠孝的典范入祠堂,接受香火祭拜,这件事情盛思文左耳朵听了进去,右耳朵便出来了,可章太傅却看法不同,将他喊了过去训斥了一通:“当年你乡下那媳妇给你送信过来,即便是得到消息晚了,也该是赶紧告假回乡守孝,到时候我再想法子,请皇上用夺情之道将你调遣回来,可你却偏偏不与我商量,只是一味的瞒着,等及瞒不住了才来跟我说这事,唉……”
盛思文有些惶然:“岳父大人,这事情过了这么久,我户籍也已经改了,哪里还有人会知道?”
“你可真是糊涂,皇上建这忠孝祠,就是要提倡忠孝之道,若是有人想要挤兑你,四处收集你当年不回乡守孝的证据,呈到皇上的案桌上,你这吏部尚书还有得做?”章太傅花白的眉毛皱了起来,拍着桌子怒斥了他一通:“你可真是胆儿大,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跟我来说,暗暗的压了好几年!若是当时你跟我说,我自然会给你安排合适的法子,虽然事后进行了补救,可又谁知道那个补丁是不是够大,能不能将那窟窿给遮住呢?”
“岳父大人……”盛思文被章太傅骂了一通,心里虚了几分,额头上汗珠子滴滴的落了下来:“当年给我办户籍的那位大人是你的门生,跟咱们是一条线上的,想来是不会背叛恩师的。”
章太傅闭着眼睛想了想:“唔,他那人倒也还算靠得住,可这世上的事情谁有说得清?总之要想个妥善的法子将这事儿了结了才是。”
“岳父大人的意思是……”盛思文一咬牙,举起手来落了下去:“这样?”
“哼,你闯下的祸,总要别人去收拾?”章太傅斜眼看着他,脸上露出些微红神色来:“做事需瞻前顾后!这件事情你便不用管了,我早在五年前已经开始慢慢布好局,准备用那借刀杀人之计将他陷进去,等他进了大牢我再出手去救他,判个十年流放不得回原籍也就是了,他少不得还要感激我的救命之恩,肯定会闭紧嘴巴,以前的事情都不会向外人说。”
“岳父大人高招!”盛思文听得章太傅这般说,登时放下心来,朝章太傅深深行了一礼:“岳父大人真是小婿的大恩人!”
“你退下罢,若不是见你对我的婉如甚好,我才懒得为你这般辛苦,须知那季书瑾也是我当年看中的人,为了你却将他给折了,实在可恶!”章太傅生气的一瞪眼:“人家才华也不会输了你,只是你命好,被皇上钦点成了状元,若不是你锦袍加身夸官游街,你未必能有他混得好!”
当年盛思文一身红色锦袍,帽子上簪着皇上亲手从琼林殿外折下的杏花,骑着高头大马在众人拥簇下夸官游街,他生得俊美,当时正是春风得意时,更显得那少年如玉,结果被章大小姐一眼看中,非他不嫁——若是他是个中年男子,一切又不同了。
盛思文被章太傅教训了一通,汗湿了中衣,回到府中,思前想后,越发觉得是有人盯住了他,故此才向皇上进言要立什么忠孝祠。
是不是他们已经捉住了他的把柄?
不,不会的,岳父大人对着事盯得紧,自然不会让他们发现蛛丝马迹,可是……他转着眼睛想到了那张字据。
钱香兰不过是个村妇,肯定不可能去皇上那里诉说他的过往,可是她手里捏着他的字据,这始终是个祸害,总要除去才是——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斩草要除根,自己可不能留下后患。
这些日子,就因着这事情,盛思文一直没办法入睡,翻来覆去的想着,闭上眼睛就是那张自己手书的字据,那些字在他面前放得越来越大,本来是白纸黑字,可放得大了,到面前就成了淋漓的黑色笔划,慢慢的,那些墨汁饱满的一撇一捺滴出了些黑色的浆子,那黑色又渐渐的变成了红色,蓦然间,一片血红泛滥,将他围在了中心。
“血、血、血……”他惊恐的喊了出来,猛的从床上坐起,一只手捂着胸口直喘粗气,好半日都没缓过神来。
“你怎么了?”盛夫人被他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自己夫君坐在床上,一脸惊惧,脸色苍白,有些奇怪:“大半夜的,你这是在作甚?莫要吓人!”
“我做了个恶梦。”盛思文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血,到处都是血。”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做梦而已。”盛夫人嗤嗤一笑:“你也太胆小了些。”她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快些歇息罢,莫要再闹腾了。”
盛思文披衣坐在床上,看了看转背又睡了过去的盛夫人,心里头很不是滋味,自己做了恶梦,她也不问缘由,还说自己胆小——不都是因为她,不想侍奉自己的母亲,让他将母亲抛到乡下!
要是没有她,自己接了母亲一起去放外任,娶个温柔贤惠又貌美如花的妻——比方说像钱香兰那样的——生几个孩子,一家人和睦快乐的过日子,虽说可能升不了那么快,可到他现在这年纪,四品的知府总该是熬到手了,也算得上是一方的土皇帝,在他的辖区他便是最大,在家里他就是天,哪里像现在这样,官场上有人压制着,府里头十个下人有七个是凡事先去问夫人,似乎并不将他这老爷放在第一位。
过着这样的日子,高官厚禄又有什么意义?盛思文坐在那里想了许久,冷汗涔涔,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走了太多弯路,现在的生活,根本不是当年他想象里的。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没有退路,再过得不舒服,也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朝前走,再也没有让他后悔的余地,他上了章家这条船,也只能跟他们一块儿朝风浪里走,他们的利益早已绑在一起,无法分开。
“老爷,药膳好了。”
一个长随端了个木盘从外边跨步进来,木盘上头搁着一个汤盅,上头盖了一个白瓷盖子,盖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热气冒出来。
...
(https://www.biqudv.cc/126_126085/6410165.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