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立家规
林巧娘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眼眶依旧泛红，却不敢动。
她怕。
怕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怕公公一开口，又是跟着婆婆和二弟妹一起指责她不懂事、惹是生非。
李平看着她全身紧绷、受尽委屈的模样，语气又缓了几分，重复了一遍：“过来，我有话说。”
这一次，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呵斥。
林巧娘咬了咬唇，慢慢挪动脚步，低着头走到他面前，声音细若蚊吟，“爹......”
“刚刚是她推你？”李平看向姜淑芬，语气平静。
林巧娘身子一颤，不敢应声。
换作平时，她只要点头，接下来迎接她的，必定是更厉害的磋磨。
姜淑芬立即跳脚，“爹！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冤枉她？家里都这样了，她还偷奸耍滑，我说她两句怎么了？”
“第一，家里的活，巧娘从早做到晚，灶房、田地、洗衣喂牲畜，哪样不是她在做？”
李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院子。
“你睡到日上三竿，饭不做、地不下，衣服丢给你大嫂洗，孩子丢给大嫂带，你有什么资格说她懒？”
姜淑芬脸色瞬间涨红，“我...我比她小！家里本来就该她多做！”
“第二，”李平根本不理她的撒泼，目光扫过姜氏，“她是我李家长媳，是大河的媳妇，是我的晚辈，要管教，也轮不到你这个妯娌动手推搡、当众辱骂。”
“你娘偏心，不管对错，一味帮着你欺负长嫂，从今往后，这种事，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
姜氏彻底愣住了，指着李平，手都在抖，“老头子，你......你疯了？你居然帮着这个丧门星说话？！”
“她不是丧门星，她是我李家的长媳、是大河的媳妇，李家的功臣。”
李平护在林巧娘身前，一句话定了乾坤。
林巧娘站在公公身后，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嫁进李家六年，起早贪黑，任劳任怨。
第一次，有人为她说话。
第一次，有人护着她。
第一次，有人说，她是李家的功臣。
李老四等人在一旁看得不耐烦，重重咳嗽一声，“李平，你家里的闲事我们管不着，今天我们来是要债的。”
“二两银子，要么给钱，要么拿菜地抵，你选一个。”
姜淑芬立即来了精神，连忙附和，“就是！赶紧把菜地给人家，反正那菜地也种不出什么东西，抵了债正好，省得天天有人上门闹。”
菜地没了，家里更穷，到时候姑母只会更向着她，磋磨大嫂更厉害，而且还了债家里就清净了，不会再有人来催债。
李平缓缓转过头，看向李老四，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欠债还钱，没错。”
李老四挑眉，“你还算明白，那就赶紧——”
“但是，”李平打断他，“这钱，是当初你家要做酱菜，硬拉着我入股，最后赔了才强按在我身上的债，对不对？”
李老四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白纸黑字写着呢。”
“白纸黑字可以写，也可以认，但不是这么个抢法。”
李平往前走了一步。明明身子还虚，气场却压得李老四下意识后退半步。
“钱，我们会还。但不是今天，也不是拿菜地抵。”
“限你们三日之后再来，到时候本息一并还清。但要是在这之前，谁胆敢再上门吵闹，敢动我李家一草一木，敢欺负我家里人....”
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个族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狠劲。
“我李平，这条命豁出去也陪你们到底！”
窝囊了一辈子的人，一旦硬起来，才最让人害怕。
李老四等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一时竟说不出狠话。
李平又淡淡开口，“现在，都离开我家。我们家还有家事要处理。”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有些发怵。
今天这李平，实在太不对劲了。
“好.......好！三日就三日！到时候你们拿不出钱，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李老四放下一句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外面的人看没什么热闹看也散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姜淑芬看着族人走了，计划落空，又要撒泼。
“爹！你疯了？三日之内我们上哪里弄二两银子？到时候人家真来收地，我们全家都别活了！”
这次人家只要半亩菜地抵债，下次怕是不会这么好说话了，家里那三亩薄田怕也是要保不住。
“银子从哪里来，我自会想办法，不用你操心。”
李平目光落到她身上，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现在，我来说说这个家以后要怎么管。”
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立下家规。
“第一，从今天起，这个家我来当！家里大事小事我说了算，谁也不许私自做主，更不许在家吵闹撒泼。”
“第二，兄弟、妯娌之间和睦相处，不许动手，不许辱骂、不许背后搬弄是非。”
“第三，不分大小房，一样对待，不偏不倚，干活按劳，吃饭按量，谁也不许偷奸耍滑，更不许克扣家人口粮。”
“第四，外债我来还，日子我来撑，但是谁要是胳膊肘往外拐、贴补娘家，挖李家墙角，别怪我不客气，直接赶出家门！”
四句话，清清楚楚，铁律如山。
姜淑芬脸色惨白，不敢置信，“爹！你凭什么这么定？我不服！”
“不服？”
李平看向她，眼神一厉。
“就凭我是李家当家公公！”
“要么，守规矩好好过日子，一起把穷家过起来；要么，现在就可以滚出李家，我绝不拦着。”
“你选。”
姜淑芬被他看得浑身发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不敢再说，她一个妇人离开李家还能去哪，她不能被休，娘家哪里还能回。
姜氏也吓得脸色发白，往日里只会埋怨叹气的老伴，此刻眼神威严，她竟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大河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父亲，眼里第一次有了光。
李长江缩着脖子，再也不敢吊儿郎当，现在的父亲让人害怕。
李青溪眼眸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亮光，或许这个家还有救...
在堂屋的李巧慧也听到了父亲立下的规矩，但并没有当真，以前父亲也这般强硬过，但是后面又不了了之，还是任由母亲和二嫂胡闹。
她现在只想着早一点有媒婆上门提亲，这样她就可以离开这个家。
可是她知道，爹娘都没有谁关心过她和三哥的婚事，如果爹说的是真的，只希望他能做主早日给他们说亲...
夕阳的余晖落在院子里。
这个鸡飞狗跳、穷途末路的家，真的能翻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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