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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一听客拍案而起,惊得站在一旁的年泡泡透出一身冷汗。

  “是那炼华尊者豢养的小龙么?”

  周围听客全都为之心头一紧,正想继续听下去,说书先生却故意技巧性地停顿,伸手呷了口茶,听着听客们的议论和争吵。

  “原来那传说南江江底浸着的千年珍宝竟是一尾活龙?!”

  “不是有野史记载,那条传说是圣君的军师故意放出给前朝国君的么?”

  “开什么玩笑?那圣君军师不过是凡人一枚,怎会知道南江江底有龙啊?”

  “啐!那圣君军师的传言可比那南江活龙多多了。根本不知是何来历,亦不知是男是女,史书记载,他时候英气逼人,时而妩媚娇柔,还是圣君从前朝亡国之君手里掳来的美人,随军作战,只在帘幕后出谋划策,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寥寥可数,定鼎京都后更没有随圣君入朝拜相,反而不知去向,圣君还将他的牌位请进太庙祠堂,谁知他是仙是人。”

  “不是有书说她是条狐狸么?狐仙下凡来报圣君恩典,助他开国创业。”

  “听名字也知道是个假人吧?言化——组起来便是一个‘讹’字。”

  “哎哎哎!这不是说书么,说书,讲故事呢。认真你就输了!话题扯远了,不是在说那条南江龙么?怎么又跑去二百多年前的圣君军师言化那里了。”

  说书先生不言不语地放下茶盏,清咳了一声,“各位听客,若想听言化军师的故事,老朽这儿也有,不过留待明日再说。今日,且让我们把这条小龙说完。”

  “话说,这条小龙从江底被人扰醒,凶性大发,要知道此刻它已有千年道行,不再是当年在九华霜曲山承受炼华尊者灵气的小龙了。它浑身烈红如血,性情残暴如火。一尾甩去,将官船整座拍成江底,仰天长鸣,它潜入江底,不过片刻,南江江水倒流,几卷滔天波浪向沿岸,空中,四方冲去。堤坝又如虚设被瞬间冲塌,城池土墙被一刮而过,宛如宝剑削泥般迅速。一时间,南江沿岸十余城池遭殃,死伤无数,而水患还在蔓延,那尾红龙在江底翻江倒海,摇头甩尾,狠不得将这南江水给彻底淘干了似的,卷起波浪就向前朝离南江不远的都城冲去。天庭闻讯惶恐,前朝虽然气数已尽,却还轮不到一条孽畜将其翻整荡平,于是派来御守神将下界擒拿此兽。”

  “好!这孽畜,祸害人间,就该让天庭派人好好收拾收拾它!”

  “就是!这可恶的畜生,竟然因为扰它睡觉便无故残害那么多黎民百姓。”

  “若用人间的刑法,就该让它也被活活溺死,让它也尝尝溺死的滋味。”

  “呸,天庭哪有这等软弱的法子,像这种没血性的畜生,就改打散魂魄,剔除轮回。”

  “……它……也许有什么苦衷呢?”

  违和的声音突兀地从人群中跳出来,引来所有听客皱眉不解地回头瞪人,年泡泡这才发现自己一时情急,竟开口多了话。

  说书先生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她,“这位姑娘,听完南江水患死伤无数,怎得还会帮一只滥杀无辜,性情残暴的孽畜说话?”

  “……”

  她张口,却又无声地闭上。她说不上来,只觉得……替它委屈。

  她知道,人界最重人命,无论有千般理由万般说辞也无法为那条小龙开脱罪责。

  看客不理会她插话,转身又问那说书先生,“先生,那天庭降下何人收拾这孽畜?”

  “御守神君,天庭第一神将。他身驾四翅灵凰,睥睨这条烈性不改的祸龙,却没有下得去手。”

  “咦?神将也怕龙么?”

  “非也,只因这条祸龙聪明狡猾得很,眼见天将降临,知道自己必是不敌,便一摇身化为人形,那片片晶莹剔透的红鳞化作娇嫩粉红的肌肤,焰色的鬓毛飞扬幻化成幽红长发,如衣似裘地从肩头翩然滑落,欲隐还羞地遮着要害部位。一时间,那翻到南江的祸龙不见了,深蓝的波澜里拱出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女,长发赤身,双腿交叠,她躺在波浪间,指点红唇,一双龙角可爱俏皮地探出发间。民间传说皆知,龙女性/淫,擅魅惑,好与各类生灵苟且,可这尾活龙性情更为浪/荡,连天降都敢勾引诱惑,金色的眼瞳里载满了无辜和若有似无的诱惑,看得云端的神君出神发愣,刹那间忘了今夕何夕。”

  “哈哈哈哈!搞了半天,先生你今天要说的既非政事,亦非传说,而是事关天庭的桃色小艳本啊?”

  “哈哈,是不是桃色艳本要听到最后才知。”说书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瞥了年泡泡一眼,“龙女幻化成型勾引天降欢好,神将把持不住,终从云端翩然落下,与龙女共赴巫山云雨,畅享鱼水之欢。天庭闻讯大怒,将神将召回天庭,贬为凡人。”

  “啧啧,这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只是没想到,那条龙,竟然是条母的。”

  “好好的龙女,不在龙宫享福,却来为祸人间,那后来呢?”

  “龙女不驯,继续为祸南江,无人能降,最后,天庭只能请出九华霜曲山的炼华尊者,为这孽畜造下的孽买单。尊者赶赴南江,龙女故技重施,再度化为人形妄图引诱尊者犯戒,却被尊者一招将其打回原形,顷刻间凶龙被制服,尊者抽其龙筋,用龙筋镇住江底,抽出宝扇一扫南江江面,夏夜南江千里冰封,冻住那尾活龙。从此南江再无水患,而那尾被抽筋断骨的红龙被炼华尊者亲手葬送南江江底……那尊者从此也不知去向。”

  抽其龙筋,葬送江底……

  好惨……

  好可怜……

  被抽筋断骨,一定很痛吧。

  痛?何止是痛……

  还很冷。

  掉进被冰封的南江水里,我快冻死了。

  不过,谁让我是没血性的孽畜呢?一定没人觉得我也会觉得冷,对吧?

  那冰层就在眼前,我想破冰出去,却连伸爪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冰焰好厉害,冷得我牙齿打颤,恨不能把牙齿都咬碎了,捣烂舌根,拨掉身上的鳞片,直接死过去,直接去下一世,直接将所有忘得一干二净。

  抽掉龙筋算什么?震断龙脊算什么?若能将我脑子里的爱念嗔痴一并抽离,那才绝好呢。

  这些卑贱的人类,凭什么对本神座评头论足,说着那些似是而非的假话!

  他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要欢呼,鼓掌,庆祝我死得好,死得妙,死的呱呱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声惨叫从一名听客嘴里传出,只见他的手被人张口咬去一块肉,血正渗渗地往下滴。

  “咬……咬人啊!不,有妖怪要吃人啊啊啊啊啊!”捂着自己受伤的手,他嗷叫着指着瞪大了凶目,嘴里叼着一块滴血生肉的女人。

  年泡泡木讷地张了张嘴,舌尖的血腥和肉滋味并非她所喜,她甚至因为那股腥臭皱起了眉,但是,张开的嘴好痒,好像再撕咬些什么。

  “你……方才说谁是孽畜?”她张口,嘴里的生肉啪得掉在地上,沾染了一身红血。

  “救……救命啊!快叫衙差来,这个女人她疯了,她要吃人啊!”

  微微低身,年泡泡一步冲进人群,打散了围观的听客,她的眼里一片模糊,看不清谁是谁,也不管谁是谁,只是愤恨地张开嘴不论青红皂白的咬下去。

  她像只被踩到尾巴的野兽,四角着地,眼孔通红,发出弱弱的低鸣,“咬死你们……我要把你们统统咬死!”

  她奋力将一个男人按在地上,四肢踩在他身上,用嘴撕开人类的衣裳,盯准了腰部,这里有脏器吧?叼出脏器,人就没法活了,就没法在她耳边絮絮叨叨,也没法子发出难听的惨叫声,就安静了吧,哼——张开血口,她正要泄愤地咬下去,脑后却被人用刀柄猛力拍下。

  吓得差点尿裤子的男人急忙从她身边挪出身,跪在地上朝救他衙役哭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那衙役将腰刀插回刀鞘,看着地上昏死的疯女人,“哪里来的疯妇,当街咬人血肉,拿镣铐锁上,带走,丢进大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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