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情娘
饭菜不可口，饿！
我从到大明王朝就开始挨饿，每顿饭只有米粥和酱菜。
其实这不怪周敬漪和情娘，人家没有刻薄我，是我自己太挑嘴。
我实在吃不下去这里的东西，只能凑合米粥和没有太多香味的酱菜，这几天活动量太大，米粥吃再多也不点饥，再加上我今天脑子用的有些过度，急需补充一些葡萄糖，可惜，这里连个什么葡萄糖针剂或者是输液袋也欠缺。
谢壑把我带去北镇抚司一直到我出门口整整四个时辰，换成现在的时间就是八个小时，我已经快要饿晕了。
一回到水轩，我就抓了一盒子高粱饴糖，一块接着一块的吃。终于，半个盒子的糖被我吃下去，终于缓上来一口气。
放下盒子，我这才看见徐晋和汤若望都在，他们安静的看着我，似乎在看着一个稀罕动物。
我，“怎么，没见过将要饿死的女子吗？”
“见过。”徐晋平淡的回答，“登州城外有很多，他们都是从辽东套过来的难民，频临饿死的女子这里并不缺少。我只是没有见过从锦衣卫的衙门里面全须全尾走出来的人，还这么没心没肺的吃高粱饴。”
我摆手，“没事，不要大惊小怪，凡事都有第一次。”
周敬漪换了衣服才过来。
他身上是孔雀蓝的锦袍，上面还绣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就名贵到极点，再搭配上他那张面孔，像极了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收藏的明代黄金点翠的珠宝。
他坐下，情娘端过来茶水给他，随后，他开始喝茶。
情娘退到一旁，开始给周敬漪捏肩膀，而周公子则闭上了眼睛，安静的坐着。虽然他依旧是表情淡淡的，但是能看的出来，他在情娘的碰触下很是惬意。
“我也要。”
情娘听见我的声音，就看着我，但是她的纤纤玉指依旧在周敬漪的肩膀上。
我，“我右肩膀也疼。昨天那里被周公子打的当时就抬不起手臂，今天在谢壑那里又冻了一天，现在疼的厉害，情情娘，你也给我揉揉好呗？”
情娘没说话，一旁的小丫头赶紧过来，“姑娘，我给你按。”说完，她就举着一双小粉拳，在我的肩膀上像砍瓜切菜一般剁了起来。
我，“#￥%……&*（）——￥%……&*（）——”
周敬漪睁开眼睛，他微微摆了一下手，情娘就停止一切动作，退到一旁。
“徐参将，汤神父，这人你们也是亲眼看到了，我把她安全带回来，不早了，你们也应该回去了。”
“不。”汤若望手中拿着一个用深蓝色的布裹着的东西，“帅爷还交待了重要的事情。莉莉丝，请你看看这个。哦对了，莉莉丝，我从第一次听见你的名字开始就在想这件事情。莉莉丝这个名字不好，她是夜的魔女，你想要换一个名字吗？”
“换一个？我想想，……”
上次在北韩执行任务的时候，我叫做桔梗。
上上次在津巴布韦执行任务的时候，我叫做哈莉·波特。
上上上次在罗马尼亚执行任务的时候，我叫做蜜蜂公爵夫人。
上上上上次在车臣执行任务的时候，我的名字是红·尤丽斯·乌兰诺娃。
哪个好？
汤若望看我思考到脑子又开始缺血，他直接说，“不如叫做玛利亚？”
哈利路亚！
我忽然想到周末的香港中环菲佣集会，很多都是玛利亚。
“不，不，不。”我拒绝，“法座，我的名字很好，就这样好了。其实名字不过是一个符号，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个人是个好人就可以了。”
“是。”他居然很确定点头。“莉莉丝，这是孙帅爷让你看的东西，还有文稿。”
他从布包中拿出几把黄铜做的标尺。
看起来花里胡哨的，其实就是几把尺子组合上一个有角度，有圆规，还有标识长度的测量工具。
“这就是照门铳规，这是铳尺还有这个，矩度仪。”汤若望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在桌面上，如同对待一个新出生的婴儿，“有了它们，就能驾驭红夷大炮！”
皇太极的那么多死士为了它折在登州。
他们可是重赏之下的勇夫！皇太极说了，谁能把这套东西带去沈阳，谁就能封贝勒，那可是有军功的皇子的待遇！
我这么一瞧，原来传说中如此神奇的东西其实就是一套瞄准器。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皇太极得了红夷大炮不会用，这一套瞄准器顶一个皇子的身份，外加黄金万两！
邓公诚我不欺！
感情那些八旗精英们原来操作大炮就和弯弓射大雕一样，肉眼瞄准，指哪打哪，根本就忽略了炮弹本身根本无法忽略的重量，这同弓箭有天壤之别。
“法座，您不会为了防止这套东西丢失，每天抱着它们来回跑吧？”
“当然不会。登州城内有几十门长铳，每一门大炮配备一套铳规、铳尺和矩度仪，我怎么可能每天将几十套铳规、铳尺和矩度仪背在身上？”
“那您这是……”
“孙帅爷想您看一下这些，看看是否还可以改进？”
“哦，那我研究研究。周公子，您躲那么远做什么，不过来一起看看？”
“不用。”周敬漪还在喝茶，“我不是天主教徒，教会不允许教外人学透这些，我还是避嫌好一些。”
“哦。”
周敬漪却问我，“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不入教？”
我，“这有什么奇怪的？”
宗教信仰自由。
“再说。”我又说，“周公子身边那么多侍姬美妾，想必也无法容忍教会的清规戒律。我看，还是佛教比较包容，佛陀本人的人格很高尚，佛经也很博大精深，你还是信仰佛教好了。”
“我是儒生。”
“嗯，这也是一种很高尚的宗教信仰，当然，还是有一些糟粕的，不过，瑕不掩瑜。”
……
这边，还有文稿。
第一页写着几个字，——《西法神机》，落款，孙元化。
我，“这个是啥？”
徐晋说，“孙大人翻译的西洋武器的著作，其中有几个词不太清楚，想让你看一看。”
周敬漪忽然说，“孙大人可真会物尽其用。”
“不。”我摇头，“人家这是人尽其才。”
能用我，就说明我有用，就说明我暂时安全，不然，依照这群人精中的人精，谁会相信我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
今天我能安全的从北镇抚司出来，除了周敬漪的震慑功力强悍，更重要的其实是我本人身上有谢壑需要的东西。——他想要利用我查清楚他师弟王荣的死因，还这位锦衣卫小旗官一个清白。
……
“磅？”
我看了看，这里有一段是说红夷大炮在操作时候添加的火药的重量，居然使用的是？
汤若望，“是，这是欧洲的计算重量的单位，我也算不出来按照大明的斤两，这具体是多少。”
“简单，一斤等于1.32磅，反过来，一磅等于四分之三斤。就是把一斤东西平等分成四份，其中三份合起来加在一起就是一磅。”
汤若望很高兴，赶紧用鹅毛笔在这里标注，随后他又问，“那么这一步又怎么算？这用来计算红夷大炮射程，原本使用的是人走一步的距离，但是我们的脚的长度都不一样。我的脚大一些，大明的人脚短一些，迈的步子也短一些，根本不可能计算准确。”
我，“这一步是一英尺，也就是十分之三米，五百米是一里路。”
……
我们校对到子时。
外面连打更的都睡了，徐晋和汤若望才回去。
为了表示尊重，我真的亲自送到大门口，看着他们上马离开，我这才回来。
一到花厅，就听见周公子轻声问情娘，“你说，今天早上谢壑用刀压着的人是外院管事张贯孝？”
……
我赶紧躲起来，侧耳认真的听他们说话。
……
情娘，“是。”
“看样子，张贯孝不适合继续在登州，你让他回宜兴，然后，你知道要怎么做。”
杀人？
情娘原本低眉顺目，闻言忽然抬头，“少爷，张贯孝在周家三十多年了，一直勤勤恳恳，这一次只是他被锦衣卫用刀压住脖子，吓破了胆子才带他们进如水轩。少爷不能下不为例吗？”
“世上根本没有下不为例。”周敬漪冷笑，“永远都是有一就有二。张贯孝胆小，他今天碰到锦衣卫刀压脖子就能领人进入水轩当中，明天遇到金兵强弓硬弩，他难道不能带着外人来杀我吗？情娘，你七岁进周家，十三岁冠周姓，至今七年，难道你还看不明白这些事情？这不像你。”
“少爷，……，我，……”
在我心目中，情娘一直是像御姐一样的女子，能力高，心智强，能hold住所有的事情，虽然没有女王那种睥睨天下的气概，但是面对一般芸芸众生，比如我，足足是绰绰有余。
今天的她，在周敬漪却像一个脸红的小媳妇。
其实，她大约应该就是周公子的妾。
“少爷，我只是觉得，您对那位姚姑娘太好了。”
看见情娘这样，周敬漪拉过情娘，让她坐在自己的一旁，随后，抬起手指去抹情娘的嘴唇，一下，两下，情娘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情娘，我对你，与其他人是不同的。”
一句话，情娘也就变为绕指柔。
哎。
男人与女人，天生就有一场战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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