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宜兴周氏
怎么才能到北京城呢？
北京是一个美丽的城市。
风水极佳。
N朝古都。
可是我看到的北京城已经是400多年后的国际化大都市了，她完美的诠释了现代化的狰狞与暴|戾。
但是在崇祯三年的时候，这座城市应该与书画中的京师一样，临水的地方应该修建了什么亭台楼阁，旁边栽种杨柳，河水清澈见底，里面有鱼和王八写意的游动着。
倒是想去看看。
怎么才能去呢？
去了大明王朝的北京，怎么才能找到北纬40°，东经160°呢？
我带着这样的疑问，进入了梦乡。
似乎我就睡了不到3个小时，就有人在我耳边粗暴的叫我起床，“这位格格，这位格格，该起床了。”
我一下子坐起来，发现周敬漪身边那位御姐刚掀起我床上的幔帐，妆容严整的美丽的脸没什么表情，很像外面的冰天雪地。
我看了外面的天色，这几天有雪，天色倒是挺亮的，但是估算着时间也不超过早上7点，平时这个时候我一般都钻到被窝里面，等待我定时好的意大利咖啡机给我煮香浓的，而不是一睁眼就看见一张晚S娘脸的周敬漪的御姐。
周敬漪让我住他的锦园水轩这里，他说他这里环境好，气氛佳，又有美貌侍姬妾陪伴左右。
聪明如我怎么能相信他的鬼话呢？
我一听就识破他的奸计，“周公子，你想要就近监视我吧。”
把敌人放在身边，——这个是奥巴马让希拉里·克林顿退出大选并且担任国务卿的时候使用的策略，我相信，聪明人的思维是想通的，这位周公子与几个世纪之后的巧克力总统心有灵犀。
哦，对了，来了这里我才发现，这些美丽的姑娘们，原来都是周公子的侍妾。
在大明王朝看一个人是否成功，估计有一个标准是硬件，那就是有没有小老婆，或者说，有多少个小老婆，从这一点上来说，周公子简直就是大明王朝物质与权势金字塔的上层建筑。
御姐帮我找了一整套的明朝汉族女装，美到人神共愤。
我穿好她给我梳妆。
“姐，你这衣服真好看。”
全部是珍贵的丝绸，绣线是彩丝掺杂了金线。
“我叫情娘。”
“发D情的情？”
“……”半晌，她回答我，“重情重义的情。”
“哦。情情娘，……”
“……”
我的头发上被涂抹了好多桂花油，头发正在情娘手指中做造型。
“情情娘，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格格，我不想听。”
“我不是格格。”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
“丝丝。”
“您是贵客，还是称呼您为姚姑娘吧。”
“哦，我说，我告诉你一个事情，特别诡异。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周公子告诉我，他要把明珠姑娘处置家法，你觉得恐怖吗？”
“周姑娘的确犯了祖规，周氏是宜兴望族，家中子弟家教极严，不要说周氏这样的人家，就算是普通人家，姑娘出了妄图无媒苟D合这样的事情，如果还要顾念家中父兄的颜面，也会落发出家，或者直接自我了断。”
双标。
周氏子弟，如周公子这样的贵公子可以养一群小老婆，而周明珠那种想要嫁给心上人，呃，也别管姑娘喜欢徐晋是因为人还是因为徐晋的家世背景外加钱，都无所谓，反正周明珠想要和心上人在一起就要被’荣誉谋杀’。
顿时我想到《狂人日记》的一句话：
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
鲁迅先生诚我不欺。
我原本以为明朝人都睡的早，反正夜间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然后大家都起得晚，反正明朝的生活就相当一个巨大的农村，产业革命之前的人生都是，早上起得太早也没什么事情做。
但是我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我梳妆完毕去吃早餐，随后去找徐晋，想要把周明珠的即将到来的苦难生活告诉他，结果扑了个空，他早已经到登州军队驻防的地方处理军务去了。
随后，我只能去找汤若望，没想到，今天有两门新炮运抵登州，他去海防城墙上查看放置大炮的底座有没有建设好。说实话，这位洋和尚和我印象中的鸦片战争之后的传教士完全不一样。他简直就像是另外一个山寨版的达芬奇。
据说，唯一一个在帅府接见从北京过来的客人的人就是孙元化，我总不能因为周明珠的事情去找一位二品大员，封疆大吏去说吧，估计在他眼中，这位姑娘死有余辜。
等我回到周公子的水轩，情娘送过来一份信，我一打开：……
情娘说，“这是从一个奸细身上搜出来的密函，是金国汗皇太极写给’大玉儿’的密信。”
皇太极。
这是一位神奇的人物，因为他有一个神奇的亲爹就是十三副铠甲打天下的努S尔哈赤；还有一个神奇的弟弟就是后来谥号懋德修远广业定功安民立政诚敬义皇帝的多尔衮；还有一个神奇的老婆就是孝庄太后；还有一个神奇的儿子就是和董鄂妃与五台山纠葛不清的顺治；当然，最重要的就是他还有一个孙子就是小玄子康熙。
他的亲笔信，这么神奇的东西。
我把信从头到尾看了四遍，没有一个字母是看明白的。
这个小玄子的爷爷皇太极一定是一个天才，他用的文字全是§ξζ∮……长的很像是羊肉串。
我当然知道现在这个年代人们讲究个性，每个人的名字都需要特别标示。我记得看一本小说的时候，里面的主人公的哥哥的名字就是自己起的，他叫白⊙¤，我能接受非常古怪的文字，可是如同以小玄子他爷爷的身份给我写的所谓的官方正式信函，这简直不专业的令人发指。
至少，也应该写一些让我看的懂的东西吧……
我，“这个，情情娘，你看得明白？”
“是。”
“那你给我念一遍吧。”说完，我不忘加上一句，“用汉语。”
情娘，“这是用女真与蒙古语写成的密信，意思是说请格格稍安勿躁，他们会派人救你出去，请你安心。”
“完了？”
“嗯。”
“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并且冒充科尔沁的格格同时也是皇太极的小老婆的大玉儿？”
“做戏自然做全套。”
一个飘忽的声音由远及近，我又开始头皮发麻。
果然，周敬漪身披白色貂裘沿着结冰的水塘慢慢走过来。
“我们这里有金国鞑子的细作。登莱巡抚孙大人一说确定你是科尔沁亲王的女儿皇太极的侧福晋，那边就知道了，并且将错就错，就这样送过来一封密信，让我们更加确信抓住的你就是一位身份贵族的战俘。到时候我们提出交换被七贝勒阿巴泰俘虏的刘参将，他们具有绝对的主动权，可以换，也可以不换。”
碟中谍，这在战争年代是常态好吗？
我鼓掌，“好厉害，这是《三国演义》中的计策吗，看样子，那位自负熟读兵法的皇太极只要把《三国演义》吃透了，也是一位强悍的劲敌！”
当然，最后他是没有入主中原，最后坐在紫禁城那把龙椅上的人是他的儿子，也就是庄妃的儿子福临。哦，据说那位大玉儿的儿子还没有出生呢！
“劲敌？”
周敬漪似乎对于辽东女真人非常不屑，不怪他，一般文化人都看不起文盲。
“姚氏。”
“我说周公子，咱能换个称呼吗？你可以叫我丝丝，莉莉丝，姚姑娘什么的都成，就是别在姚氏姚氏的叫，显得我跟你们供在祠堂中一片牌位一样。”
周敬漪看了我一下，“姚姑娘。”
“哎！”
“这几天你都在锦园水轩不要出去。”
“啊，为什么，我被你关禁闭了吗？”
“不是，北镇府司的人来帅府要你，他们听说你是鞑子的细作，想要把你押送诏狱，将你剥皮食草。”
我的眼皮一跳一跳。
周敬漪可以把如此恐怖的话用一种和煦冰冷的声调说出来，顿时，我感觉自己不但头皮麻，就连后脖子和整个后背开始冷飕飕的。
“为什么啊，不是都说清楚了我是汉人了吗！！我不会女真话，我的汉语说的很好，甚至还能带一些松江口音，你去看看，哪个辽东女真人会说我这样的话啊？！”
“鞑子的细作未必一定是女真人，也未必一定是辽东人。”
周敬漪依旧手中拿着扇子，吧啦吧啦的合上打开，“再说，你是否是细作已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厂卫那些人得到了消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只有你死了，他们才心安。还有，……”
“如果不把你交出去，孙大人就会有麻烦。收留鞑子的细作可是通敌的大罪，如果皇帝怪罪下来，那是要灭族的。蒋干盗书的反间计，可是皇太极使的最好的计谋了。姚姑娘没有听说，秋天刚在京师被剐了3000多刀的袁崇焕，就是死在皇太极的反间计上，菜市口的血还没有干，孙大人不会重蹈覆辙。”
呃，……
吓人，真吓人。
如果是这个情景，我倒是能去北京了，可是，我去了也活不成啊，我一定要活下去，然后找到柴窑的瓶子，把它埋到北纬40°，东经160°！
不过，周敬漪把我留在锦园水轩，却反过来和我说这些话，他肯定有目的。
“周公子，周大仙，你救救我啊！”
我虽然没有看过《三国演义》，但是我看过《西游记》，里面的唐僧一有事就大叫，——悟空，你救我！
于是，我也学了《西游记》的样子喊周敬漪，“救我，救我啊！”
周敬漪端足了派头，才说，“这一次，你需要自己拿出与我交换的筹码。”
……
按照恐怖片的定律，一般来说，别人越不让做什么就越做什么，这样才能推动剧情的发展。
于是，在周公子三令五申让我在锦园水轩老老实实呆着，不要到处乱跑的时候，我在床头发现了一套黑色的夜行衣，还有一双抓地虎的快靴。
看样子有人想让我到处乱跑一下啊，……我就偏偏不去。我就在水轩之中，乖乖的呆着。
水轩之内，一间靠近飞虹桥的房间，一个身穿鹅蛋黄色衣裙的姑娘正在低头绣花。她长的很清秀，和我昨天在花厅，回廊，梅园看的分别穿着豆粉，凌红，绛紫的裙子的三位姑娘长的很相似，据说，这是周公子从他的小老婆群中特意挑出来相似的四个姑娘凑合’吉祥如意’一句话，最近这四个小妾是他的新宠。
……
“小如，你这个手工真好，你看这帕子上的鱼，给点水就能活。”
“小如，你只是绣一个帕子真是大材小用，要是你可着劲的一发功，你会不会绣出一整个大绣品，能传世，能上拍卖会……，呃，我是说，能给咱们的皇上当贡品啊！皇上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拿到的贡品也一定是最好的，你说是不是？”
“小如，你不说话啊，你渴不渴，我给你到点水喝。”
“诶，你这里的茶壶真好，紫糊糊的，疙疙瘩瘩的，看上去和摸起来都不像是瓷器，这是什么？”
这是一把树瘿供春壶，因为想要偷|渡一些名贵古董回来，我看过一些资料，这种壶表面疙疙瘩瘩，凹凸不平，是仿照银杏树的树瘤制成，明正德年间的制壶大师供春在金沙寺读书的时候偷学寺中老和尚的技术捏紫砂泥胎做成，后人就评了八个字——脱尽人巧，鬼斧神工。现在只有一把壶传世，被中国历史博物馆收藏。
周家随便一个小老婆就能用这个喝茶，这简直就是红楼梦中的丫头们用成窑瓷器吃茶泡饭！
豪啊，豪！
“啊，你还是不说话啊，我看这套茶盏特别好看，你看，这每个茶盏上都有一个小故事，最后的茶海是一个不悔山人的塑像，还有，茶盘底下还有字，……，嗯，挹斋主人，……”
……
书斋内，一位穿着凌红的姑娘正在用鸡毛掸子给书本弹土。
“小祥，我看看，你的手指可真好看，拿着鸡毛掸子的姿势也美艳无比。”
“小祥，你这些书可这幸运，能得到你亲自弹土，它们是三生有幸。”
“我看看这书，哇，这书可真精贵，这是南京雕版印的《乐经》，我以为秦始皇焚书坑儒之后，这本书就不存在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我才是真真的三生有幸！”
“小祥啊，你又不和我说话，我很寂寞哦。”
“诶，这福字可真有趣，这是蓑衣裱吧，把字都裁条，一条一条的裱糊起来，看上去挺清爽的，诶，这幅字可真棒！我看落款是，……玉绳，……”
……
梅园的花开了，一个穿着绛紫袍子披着白色大氅的姑娘拿着瓷罐子，用小刷子正在刷花瓣上的雪，好像红楼梦中说的储存起来，来年煮茶喝。
我走过去，“小意，你这大氅可真好看，正好是你茶，这种衣服衬托的你简直就是天仙下凡。你看，你这美人在这里扫雪，雪都会感觉到荣幸的！”
“小意啊，你也不说话，诶，我说，周公子的女朋友们都不太爱说话。没事，你可以听我说，反正你一个人在这里扫雪挺孤单的。”
“小意，我觉得你们周公子活的特别讲究，特别有派头，周家看着就像豪族，你们周家一定特别有钱吧。”
“这里，这里，这里的花瓣刚开，还有一些雪没有被扫进来。”
“小意，我说，你手中这个瓷罐子还挺精致的，看着好像是名窑的龙泉青，你看着釉料真是上乘，上乘到了极点。”
“小意，你这一看就是正经的浙江龙泉的梅子青釉，你们从老家带回来的。我听周公子说，你们周家的祖宅在宜兴，宜兴哪里啊？”
“你又不说话，我妈也是江浙人，我感觉宜兴那里好像没有姓周的豪族，难不成，你家公子其实是个暴发户？”
“姚姑娘不要乱说！”小美女终于开腔，软软的吴侬软语，真让人骨头都酥了，“我宜兴周氏是书香门第，我家老爷二十一岁状元及第大魁天下，现任东阁大学士，……”
她似乎立刻意识到说多了话，立刻闭嘴，我就笑眯眯。
……
周敬漪刚从帅府回来，我与情娘喝茶，用的是另外一套紫砂，这是完全没有见过资料的好东西，是按照收藏在书房中的一副画上的人物来塑造的茶具，每个人都形态各异，气象万千。
“周公子，我想到可以和你交换的好东西了。”
“什么？”
情娘为他脱去白色貂裘，他的手中照样还是拿着竹扇。
“请你屏退左右。”
“情娘就等同于我，你说吧，没事。”
“周公子，你还是按照我说的做，就我们两人，省的到时候你难做人。”
周敬漪坐下，端着茶盏喝了口热茶，就对情娘看了一眼，微微垂眼睑，情娘福了福，就退下。
周围空无一人。
我，“周公子，我知道一个你，哦，不，令尊大人特别想要知道的秘密。其实我还会占星术，昨夜我夜观天象，看了看在人间的文曲星们的动向，我发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事情，你想不想听？”
周敬漪抬眼。
我，“请问，令尊大人名讳？”
“父亲名讳，上延下儒。”
“嗯，看样子我猜对了。令尊大人就是东阁大学士周延儒，字玉绳，号挹斋。万历四十一年，他在二十一岁的时候连中会元、状元，名扬天下，如今不到四十岁就入阁拜相。”
“这些不算秘密。”
“嗯，是不算。不过，周公子想不想知道令尊大人，……”我压低声音，“以后能不能成为首辅？”
周敬漪漠然。
“这个，周公子当然也明白，一个普通的内阁大学士虽然说是挂着宰相的名头，但是还是在首辅手下讨生活，首辅和次辅界限太严格了，严格到想要再进一步就要准备杀人或者被人杀的地步，能成为内阁大学士是光宗耀祖，可是成为首辅就不只是光宗耀祖那么简单了，政令都从内阁发出来，内阁大政，天下最极致的权力，很有诱惑力啊！”
“周公子，想不想知道令尊大人是否有这个福气，在未到不惑之年就能成为内阁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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