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然后？
然后他就被巴掌糊了一脸。
“别傻笑了！给我抬起手！”说这话的陈澄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果然是烧傻了！嘶，笑得让人毛骨悚然啊！
陈诺：“……”他无奈地抬起手臂，任由完完全全“不解风情”的她将温度计塞到自己的腋窝下。
塞完了她还顺带拍了拍他肌肉紧实又不夸张的手臂，嘟囔着说“吃什么长大的，怎么现在肉这么多，重都重死了”，没错，她还记挂着刚才扶不动他的事情呢。
陈诺瞥了她一眼：他吃什么长大的，不该问她自己么？
他的体型在男性中算是略显纤细的一类，说到底，是她自己有点娇小了。当然这话他是不太敢说的，身高永恒定格在一米五九就是不破一米六是她心中永恒的痛，也是炸毛点，一戳就爆的那种。不过有时候他觉得她纯粹是自找烦恼，这样的身高在女性中并不算过矮，且她天生有些娃娃包子脸，搭配过高的个头反而会不对劲。而且，怎么说呢？就近说话时，她仰着头看他的样子，实在很可爱。
陈澄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高又被鄙视了，否则她一定会把某人从自己的床上哄下去。让她松了口气的是，陈诺虽然的确发烧了，情况却没有她所想的那么严重，考虑到他的个人意向，她思考片刻后，决定先给他吃点家里常备的药看看情况。
她从放在一旁的药箱中找到药，看了眼说明后，说：“我先去给你做点东西填填肚子吧？空腹吃|药不好。”
“嗓子痛，不想吃。”
“……再痛也得吃啊。”陈澄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果然生病让人脆弱吗？这家伙平时可没这么会“撒娇”。不过不得不提，这让她很受用，嗯，总算找回了“长辈的自尊心”了！于是她哄他说，“我给你熬点粥好不好？吃这个嗓子不会痛的。”
“嗯。”
其实原本不想这么顺从的——人脆弱的时候就特别容易露出“本性”。
他希望她更在意自己一点，他希望她继续以她为中心，说到底，对于她“想丢下他奔向新生活”这件事，他实在难以释怀。所以选择以生病为理由拖住她，顺带以生病为理由……
折腾她。
——别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为我做饭，喂我吃|药，陪在我身边，一直看着我……
——总之，专心照顾我就好，其他人管他去死！
大约就是这样的心态。
然而……
又无法抵抗她的眼神。
对视中，他不自觉地点了下头，她立即露出了一个笑容，很是开心地说：“那我去给你熬粥！”
“……嗯。”
如果这世界上每个人都存在一个克星的话，那么他的克星，一定就是她了。
陈诺有点心塞又有点疲惫地闭上双眼，心想，休息一下吧，至少在粥熬完、在他吃|药前，她是绝对不会离开的。不久后，他感觉额头传来了冰冰的触感，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她柔软的声音萦绕在他的耳畔，“贴上退烧贴舒服点了吧？睡一会，粥好了我叫你”，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不确定她有没有听见。
然后，陷入梦境。
第一次见到她是八岁那年，最初，其实是不太喜欢她的。
很多人都会认为孩童不懂事，其实真相恰恰相反，过于清澈的双眸，往往能看到许多成人看不到的事情。所以他对她的第一个印象是——这个人，想抢爸爸。
他天生就比普通孩子要早熟一些，虽然才八岁却已经大致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了。妄想破坏他家庭的人可以原谅吗？必须不能。所以在大大咧咧的老好人爸爸和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妈妈放松警惕时，只有他从头到尾地紧盯着她，决心要揪出她的狐狸尾巴。
然而……
她真的很蠢。
当时的他只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那么蠢的人，蠢到连耍小手段都不会，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考中重点高中而且据说成绩还不错的？完全想象不出来。
事实上，他直到今天都不明白她当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态。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很喜欢父亲，同时，她也很喜欢母亲，连带着，她也很喜欢他，即使他当时完全不给她好脸色看。
完全不能理解。
如若她真的喜欢父亲，理所当然地应该想要夺走不是吗？就像孩子们因为喜欢的玩具而发生争斗一样，最好的、不可分割分享的东西，能拿到它的胜利者也应该只有一个；如若她真的喜欢父亲，看到他和别人一起时不会觉得痛苦吗？就算不想破坏他的家庭，怎么想也应该避开吧？但她完全没有这样做，他是真的能感受到，她喜欢包括他在内的这个三口之家，甚至愿意为了维持它而付出努力，在父亲母亲因为一些事而发生争执时。
而如若她不喜欢父亲，为什么又会倾尽所有地照顾他这么多年，并且直到今天都会父亲念念不忘呢？
她的存在对他来说，有时简单地像一捧水，有时又复杂地像一个谜。
原本是完全不给她好脸色看的，可她却厚着脸皮一次又一次地贴过来，他碍着父母，又不能说太过分的话，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是无视，然后是恶意地逗她玩，最后……
大概是习惯了吧。
三口一家多出了这么一个类似于“宠物”的存在。
再怎么蠢的家伙，寂寞的时候，无聊的时候，还是可以……拿来打发下时间的吧。
要不怎么说她蠢呢，明明他怀着这样过分的想法，她却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回想过去时只会捧着脸很是开心地说“小诺你小时候可傲娇了，萌萌哒！不过虽然傲娇，最后还是被我攻略了哈哈哈！”，那哪里是傲娇了，是纯粹地讨厌你好么？笨蛋！
“小诺。”
“小诺？”
“小诺……醒一醒……”
梦境被她的呼唤声惊扰到，缩回了缠绕着他的藤蔓。
陈诺缓缓张开双眸，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的笑容，一如若干年前，蠢要到死。他的嘴唇喃喃动了几下——
“笨蛋。”
“什么？”陈澄没有听清他过低的声音，下意识反问，“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哦，那来吃饭吧。”她弯下腰努力地想要把他扶起来，然后，之前的悲剧再次重演了——拔、拔不动！QAQ
陈诺原本可以自己努力一把的，结果却被她“拖”地使不上力，所以他决定先积攒下力气等她折腾。围观的结果就是，他的整个上衣都被她扒拉起来了。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从“拔人”到“拔衣”的惯性就让她一头栽倒在了他的胸前。
“呜嗷！”她发出一声悲鸣，“我的鼻子！”
陈诺：“……”
这真的一点也不香|艳，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胸前大概出现了一个人脸状的凹陷。他正准备捂住胸口确认这一点，就看到她的脸从上到下滑过了他的胸，最后落在了他双腿间。
陈诺：“……”
这真的一点也不……
额……
嗯……
这个……
最为可恶的是这个没自觉的家伙，“成功降落”后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爬起来，而是捂着鼻子哀嚎连连。别忘了，他的衣服刚才可是被她给扒拉起来了，眼下，属于她的呼吸近距离地喷洒在他赤|裸的腹部……他只感觉鸡皮疙瘩顺着腰间一路上蹿下跑遍了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噼里啪啦地过电，从指尖到头发尖都是酥麻的。
过于年轻的身体经不起挑|逗，几乎立即就有了本|能反应。
所以，该庆幸他双腿上搭着被子且被子够厚吗？
呼吸急促，喉结上下浮动，肌肉绷紧，双拳紧握……
在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时刻，罪魁祸首终于捂着鼻子扶着床爬了起来，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珠：“痛死我了……”好像被谁欺负了一样，明明她才是欺负人的那一个，还毫无自觉。
陈诺之前所有的反应，在这一刻化为了虚无，因为……
“噗！”
“喂，你笑什么啊？”陈澄不满地瞪着某个笑出声的小没良心的，“真的很痛好吗？”
陈诺点了点自己挺拔的鼻梁：“鼻血。”
“啥？”陈澄下意识蹭了下鼻子，然后放下手低头一看，“啊！”居然真的撞出鼻血了！她多少年没流过鼻血了，一时之间颇有些手忙脚乱，“对了，纸……纸……”
明明流鼻血了，居然还低头找纸？
他满心无语，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和他相比过于轻巧的她便顺理成章地坐到了床上。他微微起身，用因为生病而过于滚烫的胸膛接住她，一手自后向前环绕着她的肩头，将她固定住，另一只手轻柔地抬起她的下巴，贴在她耳边说——
“笨蛋，仰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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