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不是无家可归就好。
罗瑶点了点头,虽然多了个兄弟,借尸还魂被看穿的可能性就大了几分,甚至极有可能惹出麻烦,但总比露宿荒郊野外要好得多。
她心中左思右想,又觉得有些奇怪,既然家中有个兄弟,却为何只有这女郎一人跑来先父坟前祭奠,按理说家中的郎君,也该一并前来,莫非是生病了?
从城郊到城内,不过小半个时辰,只是近些日子不知为何,空气格外干燥,走过一段路,众人便有些口渴了,恰好路过一间还未歇业的茶坊时,向店家要了几杯水。
“这天越来越闷了……”一个衙差牛嚼牡丹般将店家特意送来的好茶,咕咚关了三大杯,摸了一把颈后的汗,发出一声感叹。
罗瑶盯着水面平静茶杯不知在想什么,此刻突然抬起头,笑道:“大人何必多虑,接连多日不曾有雨,今日闷热,难说不会是降雨的征兆。”
这衙差较为年轻,嘴唇上只一层浅浅的绒毛,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他想不到说话的会是罗家女郎,脸颊猛地红了一下。
其实早在徐州城内,便已听说过这位女郎,只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总的来说……和传闻之中,出入并不大,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对方不像是徐州百姓中出来的,那种天生精致的皮骨,比世家中娇养出的女郎,怕也不会差到哪去。
衙差不敢太过失礼,转开目光,摆了摆手:“半月前便有人如此说,不过从那至今,都未见一滴雨水,我担忧再这样下去,今夏第一场大旱,就是在徐州城内了,也不知……”
他正待要说下去,茶坊中的衙差,便已三三两两站立起来。
衙差一愣,心知这是要结账走人,连忙又灌了两口茶水,一把捞起桌下的佩刀。
刚走了两步,他转过身,背对着茶坊中的灯火,一双眼睛格外黑亮。这是一个刚步入县衙不久的年轻人,眼眸之中可见朝气蓬勃,半点没有沉着老练,却也来的比任何人,都看起来有热心和活力。
他语速极快的低声道:“令史大人为官清明,刘三娘子之事,必会水落石出,你且稍待半日……我等查明你与此事无关后,便可离去。”
这么年轻的女郎,比那刘三娘子还要小一点,平安过了这道坎,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当晚,县衙内外果然下起小雨,后又转成瓢泼大雨,罗瑶未敢睡沉,因为她仿佛总能在牢中听到一点耗子叫声,又似乎只是窗口栅栏外,巢穴被冲毁后的猫叫声,并不凄厉,只是隐隐约约,在声势浩大的雨幕下,显得格外可怜。
第二日清晨,大雨停歇,衙差乔大海揉着眼角,正推开县衙大门,就被眼前乌压压的人头唬了一跳,只见上百人正踏着泥水,停驻在县衙外张望。
刘三娘子遇害之事,由于许家闹得太大,几乎已传遍了整个县城,尤其是此事似乎与城北罗家有关,听说过的,都想来看一眼,东来一个,西来一个,景象就颇为壮观了。
乔大海只觉一阵头疼,连忙疏散开人群,不多时,许家来人了。
依然是许承安打头阵,老者抖着山羊胡子,脸色有点不好,昨夜他反复的想,总觉得钱兵曹将他许家部曲关押,实属故意为之,不是在削他许承安的脸面,就是怀疑三娘之死与许家有关……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许承安心中冷笑,对刘三娘动手的人,绝不可能是许家任何一个,其中的利害外人不知,许家众人却是心知肚明。
在他身后,是个瘦弱年轻人,相貌端正,但眼下较为青黑,面色也有些蜡黄,此刻跟随长辈走向县衙之内,似乎对于一大早前来此地,有些不情愿。
此人正是许承安长独子,说起来死者刘三娘,正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只是他面色也未有悲痛,仿佛对此漠不关心。
另有七八个仆从和部曲,跟随在二人身后。
许家在县城中属于巨贾之家,寻常之时,这家中人极少有人见到,因此许承安父子一出面,围观之人便不由看了过来。
先前的肃立在一侧的乔大海,心中也在忍不住暗暗比较……
这城中第一豪富家的郎君,除去衣饰华贵了些,似乎也不是多么姿容俊雅,与想象中的差距,有点大呀,不应该是、不应该是……书上说的那种世家出身的郎君,每逢现于人前,都会怎样来着?
乔大海目光无意识的转了一个角度,视线中便有一人,从拐角处踱步过来。
这人黯色宽袍,料子有些看不准,眉眼也只依稀可见,但乔大海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投注过去,甚至于县衙外许多人,也与他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只见这黯袍之人步若沉渊,只衣摆在风中飘摇,此刻光行在身后,分明未说一句,可众人却不自觉让开了一条通向县衙的道路。
待这人走近,乔大海才发现,对方生得也十分好看,他心中纳罕,县城中何时出了这么个人物,倘若是有,也早该名声在外,为何今日才得一见?
乔大海正待询问,冷不丁又见这黯袍郎君身后,走出个熟人,二者显然是一同前来,乔大海道:“张氏?你这是……”
张氏走来之时也是一副余震未平的神色,此刻倒是恢复了镇定,“这是罗娘子夫婿。”
如今罗娘子牵扯进凶杀案,那么其夫婿,也算是与案情相关之人,或许不能为罗娘子作证,在一侧旁观还是可以的。
乔大海一时难以反应,城北罗家此前摆过一场喜宴,他是知道的,但后来又听说罗家招来入赘的女婿体弱多病,成婚当天都卧床不起……想不到会是眼下这个模样啊,不过仔细一看,这黯袍年轻人面色确实有些苍白,说是大病初愈,并不牵强。
乔大海心中暗叹,难怪许多求亲之人踏破罗家的门,都难以过了罗三手这一关,偏一个入赘的女婿,能叫罗三手另眼相待,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就是罗家那位女婿?”
“与想象中……有些不同!”
岂止是不同……张氏嗓门不大,但与衙差说话,并未避讳旁人,因此竖直了耳朵就等着得知黯袍年轻人身份之人,此刻都内心之中忍不住感叹。
恰巧是这时候,第一豪富家的郎君,才踏入县衙不久,那副精神不济面色焦黄的模样,再对比起随后赶来的黯袍年轻人,差距简直不是一般的大。
前方许家之人,似乎也得知身后动静,一个仆从向前低声说了两句,家主许承安老脸一拉,脚步停顿下来,便与那衙差放行进来的黯袍年轻人打了个照面,对视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对面的年轻人却无动于衷,目光连一丝闪躲也无。
许承安眯起双眼,冷哼一声,不管是亲生还是入赘,城北罗家的,没一个好人。他冷冷道:“走着瞧。”
黯袍年轻人步伐未变,似乎根本不曾将许家放在眼中,直到他咳了两声,苍白的面色几乎如纸,张氏等人才反应过来,只怕是大病初愈,没工夫理会许家的挑衅。
今年的罗家……也是多事之秋,总共两个人,一个身体不适,另一个卷入凶杀案中,还未能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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