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唐启凡其实感觉出了沈曼有事在瞒着他。
他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从沈曼的表现里也看出来沈曼并不准备告诉他唐启明的下落，这一点让唐启凡很有些愤愤不平。
“是他不让你说的吧？”唐启凡双手抄兜靠在墙上，眼睛没焦距的看着前方，“是不是我这些年误会了他，他生气了？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他肯定对我特别失望，我哥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要不是特别伤心了，那个傻大个肯定不会把我们之间的事情说给外人听的，还让你来转告我…等等。”
唐启凡有些忐忑起来，“他不会也坐牢了吧？判了几年？是不是靳刚的事牵扯到了他？我就知道他是个蠢的，他那样的性格哪能给人当什么卧底，是不是被人给诬陷所以扔进牢里去了？”
沈曼摇摇头，“没有，你乱想什么呢，你哥是个好人。”
唐启凡道：“你果然知道他在哪里。”
沈曼又不说话了。
唐启凡急的抓耳挠腮，又从沈曼嘴里逼问不出来，索性坐到了床边自己生气去了，生了会儿气又发起呆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连横死鬼都没有说话，阎琛更是万年如一的寂静。
“你知道吗，我哥他做饭很好吃。”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启凡突然冒出来一句。
沈曼和横死鬼都是一愣。
“以前我们俩都在孤儿院嘛，那时候吃的不好，但是每到过年的时候院长都会给我们做酒酿丸子，我哥每次都会偷偷把自己的那份倒给我。”唐启凡声音闷闷的，“后来我们俩跑了，我哥学着给我做饭，做的最多的就是酒酿丸子。”
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唐启凡一下子笑喷了，“哈哈，你知道…知道他有多蠢吗？我那时候才几岁大，馋，他就不停的给我盛了一碗又一碗，生生把我给吃醉了，上吐下泻的，等我醒了，我看我哥抱着我哭的眼都肿了。”
“后来他就不让我多吃了。”唐启凡的声音听着有些遗憾，他点了根烟，烟却在抖，“酒酿很酸，他就总是放了很多糖，甜的倒牙，我老是抱怨他做的不正宗，他一遍一遍的练，等他做的特别好吃了，我又吃够了。”
“可他还是每到过年的时候都会给我做。”唐启凡嘟囔。
“谁吃这玩意儿一吃十多年不腻啊，你说是不是？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我…突然很想吃…又吃不到了，就很想吃。”唐启凡觉得可笑，捂着眼闷笑两声，有透明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了下来，“可我去D市最有名的店里去吃，加了很多很多糖，也吃不出那个甜的倒牙的味道了。”
沈曼突然不忍心看他。
横死鬼血泪流了满脸，鬼哭狼嚎的哭声能吓坏最胆大的小孩子。
“我还想给他养老呢，他受的苦太多了，我还等着他来找我呢，他怎么一直都不找我，吵架了就不要我了吗？谁要他那点儿破钱啊，都给我了他怎么生活？我就想跟他像以前一样每天呆在一起，有那么难吗？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为什么让你来找我？”
唐启凡手攥的都在发抖，他还是当着沈曼的面哭了起来。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小凡，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横死鬼捂着脸呜呜的哭着，委顿在地上，“哥哥好想你，哥想你啊…我的小凡…”
“你们真是…”沈曼撇开头，“哭的我头疼。”
她看向一直没做声的阎琛，“你有办法能让他们见上一面吗？”
阎琛点点头，“你之前积攒的功德点会被全部耗光。”沈曼无所谓的点点头。
唐启凡迷糊的抬头，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带着口罩的小男孩，沈曼不忍的看了看凄惨的横死鬼，用视线询问阎琛，阎琛点点头，手一挥，横死鬼身上白光一闪，身上的伤口竟然慢慢愈合起来。
横死鬼预感到了什么，他哭的说不出话来，缩在角落里疯狂的摇着头，“不行不行，我不能…”
“哥？”
唐启凡不确定的声音却已经响了起来，他有些反应不及的看着角落里突然又冒出来的人影，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横死鬼一僵，抖的更厉害了。
唐启凡也顾不上考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脸上飞快的闪过欣喜，慌慌张张的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哥？我就说刚才感觉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你们几个这是怎么回事，有什么特异功能吗？好厉害啊，哥你竟然一直躲在这里吗？你真过分！你怎么能…”
唐启凡欣喜若狂的抱怨戛然而止。
他不信邪的把手伸回来，又探过去，又伸过来，又探出去…还是只有一片空气的流动，他…抱不到他。
唐启凡指尖开始发抖，他脸上别扭的笑僵住了，他慌张的退后两步，他努力的又扯了扯嘴角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那笑却比哭还难看，“哥，走，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横死鬼流着眼泪的眼睛温柔又忧伤，沈曼这才知道横死鬼没有骗她，他死前真的长的很好看，男生女相的那种好看，不再尖利的声音也醇厚好听。沈曼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忍心对着这样温柔的一个人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情呢？
“小凡，哥哥死了。”
唐启凡还在往门口走，“哥，还傻坐着干嘛？我饿了，你回去还给我做酒酿丸子好不好？以后别放那么多糖了，我…”
“小凡。”横死鬼的声音哽咽，“我回不去了，我死了，回不去了，我时间不多，我们好好说会儿话好不好？”
“你骗我！”唐启凡突然发起疯了，他大步走回来，涨红着脸疯狂的咆哮着，“你到现在还想骗我！说什么死了的疯话！我不信！唐启明你听到没有我不信！你怎么可能会死？你说了会照顾我一辈子，说了会给我娶个漂亮的嫂子，说了让我以后给你养老了！你个大骗子！”
横死鬼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眼泪流的像一股永不枯竭的清泉，像是恨不得把整个身体里的水分都挤干了。
唐启凡崩溃的跪在了唐启明的身前，哭的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唐启明你疼不疼啊？”
“是靳刚他们干的对不对？他们有虐待你吗？”
“唐启明我会去好好学习，我以后都好好听你的话，你回来好不好？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唐启明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你个傻瓜！笨蛋！大混蛋！”
横死鬼虚虚的抚摸着弟弟稚嫩的眉眼，“我不疼，一点都不疼，没有人虐待过我，你别瞎想，没看我现在还是全须全尾的吗？杀了我的人已经伏法了，你不要干傻事，以后就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哥哥会一直看着你呢。”
“小凡乖乖的哦，不要哭了。”
那个冬夜里的，单薄的少年紧张的拉着五岁的唐启凡，“小凡乖点，哥哥这就带你走，乖乖的别哭哦”
“过年别忘了吃一碗酒酿丸子，就当哥陪你了。”
少年殷勤的端着一碗快煮化了的的汤汤水水，“小凡，快看哥给你做了什么？我做了一大锅呢！你想吃多少有多少！”
横死鬼的身影渐渐地透明起来，唐启凡徒劳的张着嘴，崩溃的摇着头，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话来。
“再见…”
横死鬼还是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唐启凡的心里陡然就缺了一大块，一种喘不出气的窒息感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他就那么呆呆的跪在地上，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天崩地陷，永不复存。
有人从后面抱住了他，“让他放心走吧。”抱着他的人说，温柔的一遍一遍给他擦着眼泪，“你以后的路还很长，别让他为你担心。”
唐启凡下意识的汲取着身边的温暖，沈曼耐心的蹲在地上，任唐启凡紧紧的抱着自己。
“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很久很久之后，唐启凡才茫然的问。
沈曼道：“等你功成名就，一声圆满的过完自己一生后，就能再见到了他，你哥是个好人，你只有也做个好人，才能再遇到他。”
“我会的。”
唐启凡松开沈曼站起来，离开前还是低声道：“谢谢你…”
唐启凡走了好一会儿，沈曼才从低落的情绪里缓过来，“挺残忍的对不对？生和死，总是让人看了这么难过。”
“人世间的轮回一向如此，见惯了就好了。”
一个清冽的男声道。
沈曼一愣，看到阎琛的瞬间，眼睛瞬间瞪的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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