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和亲公主与落魄王子》6
御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
灯火昏暗，只有御案上一盏孤灯。
新帝周策坐在案后，没戴冠，头发松松束起，却不失帝王威严。
“来了。”周策搁下笔，“都退下。”
内监、宫女鱼贯而出，门合上，殿内只余三人。
周策起身，绕过案桌，手里多了一卷画轴。
他慢条斯理地展开，铺在御案正中央。
凤云昭只看了一眼，血就从脸上褪干净了。
《大雍皇族图谱》，上面有她的画像，十四岁入画，眉眼已成型。
周策食指点在画像上，偏头看向周玄烬，语气闲适。
“老七，你看她像不像？”
周玄烬没有说话。
周策从案上端起一杯酒，推到桌边，酒液微浊，泛着不正常的暗沉。
“前朝余孽藏于宗亲府中，按律当诛。朕赐她一杯酒，留个体面，也算给你面子。”
凤云昭盯着那杯酒。
她想过有这么一天，从住进王府的第一天起，她就想过。
周玄烬将手臂横在凤云昭面前，把她塞到身后，肩膀完全遮住她的视线。
“皇兄，你答应过臣弟。”
周策眼睛眯起来，“朕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周玄烬说：“攻入雍都前，臣弟交出南路军兵符那夜。皇兄说，天下定后，臣弟求什么都给。”
周策一字一句，“朕给你封地、给你爵位、给你金银。但朕没说给你一个前朝公主。”
“那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她。”周玄烬语气坚定，“皇兄若要她死，臣先死。”
凤云昭攥住他后腰衣料，指节用力到失去知觉。
死寂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呵。”周策笑了，“好你个老七！铁树开花，连命都不要了？！”
他笑得畅快，甚至有几分荒谬的欢愉，随手端起那杯“毒酒”，一饮而尽。
然后将空杯随意一丢。
“行了，别挡了，朕真要杀她，你挡得住吗？朕就是试试你。看来当真上心。”
周玄烬紧绷的肩膀放松，但身体依旧挡在凤云昭身前，未动。
“啧。”周策走回御案后坐下，“说说，怎么就非她不可了？漂亮是漂亮，可朕能给你找更漂亮的。论身份，前朝公主，麻烦一堆。图什么？”
周玄烬回头看了凤云昭一眼，又转回视线，一本正经回答。
“臣弟思来想去，论脾气好，她从不吵着要锦衣玉食；论胆色，她敢跟臣弟逃命；论划算，养在府里，养匹马还省钱，并且会看账本。”
周策听罢，大笑，“账房、护院，还能暖被窝？你这算盘打得真精。”
他摆摆手，“罢了罢了，一个亡国公主，掀不起风浪。你既要，就留着吧。不过......”
周策敲了敲那画卷，“这名头，得换个干净的身份。回头让宗正寺拟个章程，就说是远房表妹，自幼与你订了亲，如何？”
周玄烬立即躬身，“谢皇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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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出宫门，凤云昭一个字都没说。
周玄烬开了两次口，都咽回去。
马车停在王府角门。
凤云昭率先下车，步子快，穿过回廊，径直往暖阁走。
她推开暖阁的门，进去，转身要关。
周玄烬的手抵住门板，“云娘。”
“王爷请回。”凤云昭去推门。
周玄烬力气大，侧身挤进门缝。
他将她一把拉入怀中，“我说过，不会让你出事。”
凤云昭挣开，眼眶通红，“不会出事？你知不知道我今晚有多怕？我哥哥的命，我自己的命，全捏在那一杯酒里！”
“周玄烬，你为什么要带我去宫宴？为什么要让陛下看见我？你明明可以把我藏在别处，藏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你知不知道，万一陛下真动了杀心，我死，我哥哥也活不成！”
她浑身都在抖，不是冷，是后怕，是积压一整晚的恐惧。
周玄烬再次将人拽进怀里，双臂箍紧她的肩背，声音贴着她头顶说。
“若不带你过明路，怎么保你和你哥一辈子平安？”
“在南漳时，三哥就知道你跟我住在一起。若我不跟他摊牌，讲明你对我有多重要，他才会真的动杀心。”
“只有他亲眼目睹，才会相信，你对我而言比兵权重要。”
“你成为我的软肋，皇兄反而会放你一马。”
软肋。
凤云昭从未想过，自己是周玄烬的软肋。
“你......你就不怕赌输吗？”
“怕。”周玄烬松开一点力气，低头看她，“但不赌，你永远都是见不得光的影子。我想让你站在太阳下。”
凤云昭仰起脸。
周玄烬擦过她眼角，她忍了一晚上没掉的泪，被他这一碰，顺着脸颊流下。
“别哭。”
“没哭。”
“骗子。”
周玄烬低下头，唇落在凤云昭的眼睫上，然后是鼻尖，脸颊，最后停在嘴角。
凤云昭闭上了眼睛。
两人唇瓣相贴，缠绵吮吸，衣物不知何时滑落，肌肤相贴，体温交融。
她被他抵在门板与胸膛之间，承受着他滚烫的重量与密密的吻。
没有言语，只有呼吸交错，心跳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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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洛京初雪的日子，大朝会。
满殿文武正在议修河之事，忽然有人出列。
周玄烬手持虎符，“陛下，臣旧伤复发，恳请陛下恩准，赴楚地静养。臣所领兵马、城防布防图、南路军将领名册，今日一并交还。”
满朝哗然。
文官集团弹劾他的折子堆了半人高，还没等他们发力，周玄烬自己先把刀放下了。
周策问：“老七，你可想清楚了？”
“想了三年。”
周策哈哈大笑，起身走下御阶，亲手把周玄烬扶起来。
“楚地山好水好，适合养病。朕再赐你良田千顷、金帛万匹，去吧。”
三月，春暖。
浩荡的车队沿官道南行，旌旗猎猎。
凤云昭掀开车帘，阳光涌进来。
车外，一个清瘦的男人骑在马上，面色红润，偶尔轻咳一声，但精神极好。
凤延侧过头，冲妹妹笑。
这三年，周玄烬请最好的大夫帮他治病。
凤云昭放下车帘，身后，一只手臂揽过来，把她带进怀里。
“看什么？”周玄烬懒洋洋问。
“看我哥气色比你好。”
“胡说。我若气色不好，昨夜是谁求饶的？”
凤云昭赶紧捂住周玄烬的嘴，瞪他一眼。
车马摇晃，驶向他曾许诺给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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