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林教官，是你吗？
沧州城外二十多里，一座村庄被灯火照得如同白昼。
三支日伪军的搜索队，近百号人，就蜷在这儿，把村子变成了个临时堡垒。
村口和四周高处的土坡上都设了哨位。
歪把子机枪黑沉沉的枪口对准村外无边的黑暗，两道探照灯光柱在荒野上来回切割，任何试图靠近的活物都会被照得纤毫毕现。
距离村庄一公里外，山坡的背阴处，林书婉正托着望远镜，审视着敌人的部署。
她身侧，林书横和其他四人也静静地伏在雪地里，身上披着伪装，纹丝不动。
“书婉姐，这帮人把壳子缩得太紧了，连个下嘴的地方都没有。”
林书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不甘心。
这几日，他们跟着林书婉打了数场胜仗，心气高了，胆魄也壮了。
面对这般严密的防守，难免有些焦躁。
林书婉没有作声，视线依旧胶着在远处。
她清楚，这种防线看似无懈可击，可近百张嘴要吃饭喝水，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补给，就是这套阵势的死穴。
但凭她手头这五个新兵蛋子去碰那条线，无异于拿鸡蛋去撞石头。
局面陷入了僵持。
就在她盘算着破局之法时，视线边缘捕捉到右后方百米开外的林子边上，有个影子贴地掠过。
那个影子的动作极快，几乎是蹭着雪皮在移动。
是鬼子的暗哨，还是另有其人。
林书婉心念微动，放下了望远镜。
她扭头对身后几人轻声交代，“你们守在这，不许动，也别出声。”
“我很快回来。”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矮，整个人便融入了旁边的灌木阴影里，再也看不见踪迹。
林书横几人面面相觑，想开口询问，又记起林书婉的命令，只得把话吞了回去。
他们只能攥紧了枪，支起耳朵留意着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
林书婉一身夜行衣，在夜色里行动像猫一样不带声响，脚掌落在积雪和枯叶上，也听不到什么动静。
她没有直接扑向那片树林，而是兜了个弧线，从侧后方悄然接近。
她很快就锁定了那个人的位置。
那人套着一身深色衣物，正半蹲在一棵大树后，手里端着支样式奇特的步枪。
从他那种全神贯注的姿态判断，是个行家。
他的目标，与林书婉相同，都是村里那座日伪军营地。
友军，还是敌人。
林书婉没有急于行动，而是继续缩短距离。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当她离那人只剩不到三步远时，那个一直半蹲着的身影似乎有了警觉。
他后背的肌肉猛然绷紧，但他没有回头。
一股危机感驱使着他，身体不经思考就向侧前方扑滚出去，同时手里的长枪已经旋过半圈，枪口对准了身后。
可他撞上的是林书婉。
在他扑出的瞬间，林书婉的身影也动了，比他更快。
对方的身体还在空中，她已经鬼魅般地贴了上去。
他还没来得及找回重心，一片金属的寒意就吻上了他的颈侧动脉。
滚动的势头戛然而止，那人整个人都钉在了地上，保持着半蹲的姿态。
他能感到，一柄短刃正抵着他的脖子，只要持刀的手腕稍稍发力，他的命就交代在这了。
而那支刚刚转过来的步枪，也被一只手牢牢钳住，纹丝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栽了。
入行这么久，从没人能这样悄无声息地贴近他，更别提如此干脆地将他制服。
这身手，不像人，像个幽灵。
夜风拂过树梢，带起一片沙沙的响动。
两人维持着这个对峙的姿态，视线在昏暗中交汇。
借着远处村庄透出的微光，林书婉看清了那人的脸。
一张很年轻的脸，眼神里写满震惊，更多的却是不甘与戒备。
而那人，也看清了林书婉的轮廓。
那是一张清秀，甚至可以说有些稚嫩的脸庞，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两人都辨认出了彼此，又都有几分不敢确信。
一个年轻的嗓音迟疑着响起。
“林......林教官？”
“老猫？”
林书婉也是一怔，抵住他脖颈的刀锋，不自觉地撤开了半分力道。
老猫，王倩小队的狙击手。
他的潜伏与伪装技巧，还是她亲手教的。
刀刃的压力一轻，老猫立刻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他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几乎瘫坐在雪地上，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惊魂和重逢的狂喜。
“教官！真是你！”
林书婉收回短刀，也放开了压制他步枪的手。
“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老猫爬起来，压着嗓门，语速飞快地解释，“我们是来接应你的，王队长和周队他们就在附近。”
他话音刚落，周边的林子里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十多道黑影从不同方位合围过来，迅速占据有利地形，将林书婉和老猫护在了核心。
走在最前面的两人，正是周明和王倩。
“教官！”
“林教官！”
看清是林书婉，周明和王倩脸上的戒备立刻化为了结结实实的惊喜。
林书婉看着眼前这十三个熟悉的面孔，他们个个身穿利刃的制式作战服，精神饱满。
她紧绷了数日的心弦，此刻终于松弛下来。
她望向周明和王倩，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只是语气已截然不同。
“你们怎么来了？”
周明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他从上到下扫视着林书婉，确认她安然无恙，这才彻底放了心。
“我们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一个人在沧州搅出这么大的风浪。”
王倩走到林书婉跟前，细细打量着她，见她只是清瘦了些，神色尚好，眼眶却有些泛红。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但任谁都听得出里面的关切。
“我们接到夜莺的命令，来沧州找你。”
一股暖流淌过林书婉的心头。
她看了一眼周明，又看了一眼王倩，最后视线扫过这十一个全副武装的利刃队员。
人人背着冲锋枪或半自动步枪，腰间挂满了弹匣和手榴弹。
老猫那支带着瞄准镜的加兰德步枪，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这支队伍的火力，这身行头......
林书婉的视线重新投向远方那片灯火。
方才还觉得像个无从下嘴的刺猬窝，现在再看，似乎也没那么扎手了。
一丝笑意在她唇边漾开。
她转过脸，望向周明和王倩，说，“来得正是时候。”
“有你们在，还跟他们玩什么猫捉老鼠。”
她用下巴朝村子的方向一扬，目光里全是燃烧的战意。
“这几十号人，咱们今晚就给他们连锅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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