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彻夜长谈，胜负关键
“取胜的关键？”
叶清欢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发白。微光透过窗纸，把首长的身影投在墙上。桌上的煤油灯烧了大半夜，灯芯结着黑灰，空气里全是烟味。
首长没有催她。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的等着。
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能决定一场战争，也决定一个人今后在这片土地上的位置。
叶清欢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首长，在回答之前，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您认为，我们和日本之间，最大的差距是什么？”
首长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
“工业。”
他伸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日本能造飞机、大炮和军舰，能把工厂里的机器变成前线的武器。我们呢，工业底子太薄，大多数地方还靠土地吃饭。这是一场工业国家和农业国家之间的战争。”
“您说得对，但还不够。”
叶清欢的手指落在日本本土的位置上。
“工业只是看得见的差距。决定战争能不能打下去的，是一个国家能不能把手里的东西组织起来。”
首长的目光动了一下。
“组织？”
“对，组织。”
叶清欢转过身，看着他。
“日本已经把工厂、军队、学校、银行和地方官府连成了一体。工厂造武器，银行筹军费，学校训练服从命令的国民，军队再把这些东西送到前线。它整个转起来很快。”
她停了停，又看向地图上大片的中国土地。
“我们不一样。我们有土地，有人口，也有愿意打仗的人，可这些力量大多是散着的。一个地方缺枪，一个地方缺粮，伤员找不到药，懂机器的人又不知道该去哪里。人多，不等于力量大。只有把人、粮食、武器和消息连接起来，人口才会变成战斗力。”
首长没有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了一下。
“你说的，是把根据地组织起来？”
“不只是根据地。”
叶清欢走到地图前，指尖沿着几条山路慢慢的划过。
“我们得有兵工厂，能修枪、造弹，哪怕一开始只能修理枪械，生产少量子弹。然后要有自己的运输和粮食办法，不能每次打仗都等外面送来补给。我们还要办学校，培养识字的干部、会算账的人、懂机械的人。一个部队没有这些人，打赢一次可以，想打几年，做不到。”
首长的神情严肃起来。
“你是说，把根据地变成一个能够自己养活自己的地方？”
“是。”
叶清欢点头。
“部队、农民、工匠、商人和学校，都要连在一起。枪坏了，有人修。伤员受伤，有药可用。粮食收上来，能送到部队手里。干部缺了，学校能补上。这样的根据地，才有可能支撑长期战争。”
她没有再用那些宏大的词，只是看着地图，一处一处地分析。
“日本人强的地方，是他们能把资源迅速变成军力。我们暂时比不过他们的机器，但可以先让自己的组织活起来。”
“活起来？”
“机器坏了，只能停下来等人修。活着的东西不一样，断了一条路，可以另找一条路；一个地方损失了干部，其他地方可以补上。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根据地有这种恢复的能力。”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叶清欢把手指移到敌占区。
“还有一点，首长，战争不只是比谁的枪多，也是在比谁更能承担损失。”
“日本人占下一座县城，就要留下部队驻守。他们要修路、运粮、维持据点，还要保护漫长的运输线。占的地方越多，摊子就越大。”
“而我们不必和他们争每一座城。”
她看着那几条伸向山区的道路。
“他们进来，我们可以退。他们驻下来，我们就断他们的粮，毁他们的路，打他们落单的部队。他们守一座城，要付出一支部队和一条运输线的代价。我们失去一个村子，还能转到另一个村子继续组织人。这样打下去，他们每往前一步，都要花钱、花粮、花兵。”
首长抬起头。
“你想用时间拖垮他们？”
“我们的目的，是让他们始终打不出一场能够结束战争的胜仗。”叶清欢的声音沉了下来。“让他们每次占领，都只能得到一块需要不断投入兵力的地方。时间越长，他们的负担越重，我们的组织越成熟。开始的时候，我们是在躲避他们，后来，我们要让他们害怕走出据点。”
首长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说法，比“人民战争”更具体，也更冷静。
叶清欢却没有停下。
“但是，兵工厂、学校和根据地，都只是办法。最后决定结果的，还是人。”
她看向窗外已经亮起来的天空。
“这场战争不能只让人知道日本人在打中国，还要让每个人明白，这场战争和他自己有关。”
“得让农民知道，敌人来了，他失去的不只是田地，还有一家人的生计。让工人也知道，工厂被控制以后，他连做工和吃饭的权利都可能没有。还有年轻人，他们要知道，国家不能自立，个人也很难有体面可言。”
她的语气不像刚才那样锋利，反而慢了下来。
“我们要让百姓知道，参军、送粮、传递消息、保护伤员，都是在保住自己的家。只有他们愿意把自己的命运同国家、民族连在一起，我们便不再局限于躲在山里的军队，更会成为站在人民中间的力量。”
首长望着她，没有立即说话。
“人心不是喊几句口号就能得到的。”叶清欢继续补充，“我们要让百姓活得下去，让他们看见公平，也让他们知道，跟着我们并不是换一个人来收税、抓丁。只要他们愿意相信我们，这片土地就不会真正落到敌人手里。”
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
煤油灯终于熄灭了。
首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进来，一下吹散了屋里的烟味。院子里，那面红旗正在风中展开，旗角掠过墙头，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他站了很久，才转过身。
先前，他只把叶清欢当成一个有用的党外朋友。她懂技术，懂局势，也许还能带来一些急需的东西。
可这一夜之后，他的看法变了。
这个女人不只是提几句建议那么简单。她似乎把眼前这场战争拆开来看过，哪儿是软肋，哪儿又能长出新东西，她都清楚。
但首长没有急着下结论。
话说的漂亮没用，有价值的是她能不能把这些话变成现实。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又看向叶清欢。
“清欢同志，我大致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不少。
“不过，话说到这里，最后还是要落到怎么做。”
“以你看来，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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