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血殇，第三十七章
有些时候，童话故事里的事情真的不是骗人的。
小孩子从小就被告知不要晚上独自一人出去玩耍，“如果晚上出门的话会被吸血鬼吃掉的！”，那些母亲这么吓唬着自己的孩子。
孩子们自然是害怕的，在童话与母亲绘声绘色的描述中，那些血族有着可怖的外貌和锋利的獠牙，随时可能张开血盆大口咬他们一口。受了这样的恐吓，胆小的孩子们便发着抖，缩回母亲的怀抱中不再闹腾，但也有些胆大的，天真烂漫地发问。
“他们那么厉害，我们白天是不是也不能出门？”
母亲便会微笑着揉揉孩子的发顶“那些吸血鬼呀……是受了诅咒的家伙，他们生于暗无天日的深渊，是没法在白天伤到我们的。”
“他们只要站在阳光下面，就会像受了火刑的魔女，被烧成灰烬。”
就像是一滴冷水滴入了热油之中一般，在不详的“嗤啦”声中，路西法那苍白的皮肤上瞬间落下了被灼伤的红痕，阳光对于恶魔来说有着绝对的禁制，沐浴在这样灿烂的阳光下，路西法根本没法变回蝙蝠以求自保。
他失了力，艾利克斯也从他的怀中滑脱，站稳身影试图伸手扶他。但恶魔的掌心是那样的滚烫，甚至要烫伤血猎的手。
“德古拉你……”艾利克斯慌了，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试图给路西法挡住阳光。她大小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更没有什么人把她当孩子照料过，自然是没有听过什么有关吸血鬼的童话故事，但是身为血猎的基本常识告诉她，自己挡住这点阳光得来的阴影都是徒劳，除非能遮天蔽日彻底把天地间黑个透彻，否则眼前这个血族定是活不成了。
艾利克斯急了，虽说身为血猎本该与血族不共戴天见一个杀一个，但是路西法不一样，这个傲慢的血族似乎没做过恶，就算饿了肚子出去杀个人饮血，究查下去那些死在他手中的无一不是作恶多端的家伙。
明明不是什么坏人，为什么还要以这种方式死掉啊？！
血猎回头看了朔一眼，他正从地上爬起来，站在该隐的身边微笑着看向她这边。真正为非作歹该死的还好好地站在那里，而从未伤害过无辜甚至还知道保护弱小的却在阳光的灼烧下渐渐萎顿了身形……
神啊，你是瞎了眼吗？？！
“艾利……”单膝跪倒在地的路西法轻轻出了声，唤回了血猎的思绪。他抬头看向她，藏在外套阴影下的那张帅脸上已经有了许多烫伤的红痕，甚至还有似乎是瓷器碎裂的纹路，看起来异常恐怖。
看到血猎倒吸一口凉气，路西法也是猜到了自己身上终究是躲不过因阳光而生的变化。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摸到了那即将脱落化为灰烬的地方，苦笑了一声。
“艾利，很抱歉，吾辈没法再陪你走下去了……”
他那猩红色的眸子有些涣散，并不是平日摆给外人看的高傲不可侵犯，也不是在伙伴面前表现出的无奈，而是混杂着不舍与纠结的复杂神情。他清楚地知道艾利克斯不可能会往深了想的，从这个直脑筋的血猎与龙骑士长的那段苦恋过往中他就知道，她很难喜欢上一个人。
一旦喜欢，便不会放手。哪怕反目成仇，在遇到下一个人之前，她也难免偶尔念那故人一点好。
只可惜……他不是什么故人，更不是下一个人。
路西法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伴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烟雾缭绕，将路西法连同扶着他的艾利克斯的笼罩其中。
“吾辈很快就要消失了……终焉即将来临，吾辈还能再帮你最后一次，等这烟雾散去，吾辈会把那些源于你血脉的力量还给你。”
不等艾利克斯说话，路西法又抬起了手，掌中能凝出的猩红色的气流已经很淡了，血猎刚要开口问他又要做什么，一只软趴趴的蝙蝠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将这只蝙蝠塞进了血猎掌心“然后，你把这只蝙蝠交给那个孩子，要么哄他说这就是吾辈，要么告诉他吾辈回了深渊，再也不回来了……”
“你说什么傻话啊你……你一个那么厉害的血族伯爵，就这么被阳光晒死了你同族不得笑死你”艾利克斯显然是带了哭腔，她脑子再直也能听出路西法语气中交代后事的意思来，她终究是放弃了自己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的外套，伸手抱住了这个已经开始支离破碎的血族。
“我的血给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无人回应，艾利克斯只觉得自己的怀中越来越轻，却固执着不愿意睁眼“不是每一次我这么跟你提要求你都会答应的吗？！德古拉你个大混蛋你又不听话了信不信我再也不给你血喝了！！”
空气中似乎是传来一声叹息，那声最后的诀别，在血猎耳边轻轻响起。
“保重。”
那层雾气蓦地散去，连带着路西法的身影，在阳光下消弭地干干净净。但是一把猩红的剑并不突兀地躺在那里，上面那熟悉的蝙蝠纹路此时异常的刺眼，让血猎几乎落泪。
但她哭不出来，泪腺就像是干涸了一般，落不下一滴泪水。
她甚至要相信了路西法的谎言，认定他就是回了深渊。开什么玩笑？堂堂伯爵大人就这么死了？艾利克斯捡起那把大剑，迷茫地站直了身体，看了看周围的人。
比尔正愣愣地回看着她，口型似乎是在问她发生了什么，但她什么都听不到了，血液冲击鼓膜的声音源自心中的暴怒，她现在只想砍人。
这个剑柄好烫。
灼热感从掌心传来，就像是握住了阳光中的血族的手。暴仄的火属性混杂着猩红的气流覆盖在了剑刃之上，跳跃出诡异的深红色火焰。她低着头，但该隐隐约从她下垂的刘海中看到了她的眼睛。只一恍，就是熟悉的惊心动魄的金红。
那究竟是什么啊？！解开了封印的该隐发现自己依旧记不起来到底是在哪见过这种熟悉的颜色，但是朔一矮身就把他扛在了肩上打断了他的思路，在反应过来自己是以一个怎样尴尬的姿势被搬运的时候，朔已经唤回了自己的龙。眼看着一位窈窕的女性变成百丈的龙身并不是什么良好的体验，更何况他还直接被丢到了龙的背上。
看着一蓝一红两把骑士大剑互相格挡斩击，该隐咽了口唾沫，他很担心艾利克斯扛不住朔的剑身上附带的雷电，但是领子里的夹着的那个魔法石中又隐约传来了血猎的声音。
“我没事，你先回教廷，靠这个跟我联系。”艾利克斯的声音难得没有带着笑意，相比原来多了更多果断和坚决。
该隐捏着那个宝石一样的通讯器，心情复杂地看着她正在咬牙切齿地抡着那把大剑试图再次砍向朔，跟着她剑锋而来的还有王泽的符咒。但是朔已经跳到了他身边，龙跟随他的命令猛地一拍翅膀，眼前的景色便彻底模糊了。
这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
“都说了德古拉那个老混蛋嫌弃中庭雾霾太重就回深渊了，你黯然神伤个什么劲啊，打起精神来修养，到时候配合该隐那边，把教廷里该杀的都杀干净。”
自从那天回来之后，比尔就抱着那只蝙蝠团子陷入了一种萎靡不堪的状态，说他没上一米六都不带反驳的了，让艾利克斯有些担心。而通过通讯器联系他们这边的该隐，正在教廷中活跃着，试图触碰到更高层级的情报以递交给他们。
王泽依旧是瘫在那个沙发里看天花板，有的时候还会比划一些没有意义的动作，像是要摸谁的头发一样。
艾利克斯也没辙，她知道前些日子该隐的封印没破开的时候她差不多也是这个德行，失去了自己重要的人的感觉可不好受，但她情商不高，不敢随意开口安慰人怕起反效果。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反复告诉比尔，路西法没有死，他只是回深渊了。
但是这一招似乎管不了什么用，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她不怎么说实话，比尔好几次想跳起来拽她衣领摇晃她。
“艾利克斯你个混蛋给本大爷说实话啊？！！路西法他人呢？！！”他显然是没有血族不能存活在阳光下的尝试，而在一边的王泽事不关己，什么都没说，让这个小弓箭手的心里越发的乱了。
问不出任何东西，来来去去血猎只是咬死了说路西法回了深渊不再回来。比尔知道自己是没法下去深渊的，他没有破开结界的能力，也没有胆量去碰那十分之一的存活率。他拽着血猎领子的手无力地松开，像个找不到亲人的小朋友，抱着那只小蝙蝠，再次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个情况是真的让血猎很为难，让她战斗让她流血她都不会拒绝，但是面对这两个难过的不行的……她只能求助于该隐。
“太惨了。”
该隐的声音从魔法石驱动的通讯器里传出，带着浓浓的无奈感“这种情况……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如果真的是要强制隔绝对一个人的情感的话，那个封印我真的不赞成使用。”
能听出来这人是被自己那个作死的封印折腾怕了，艾利克斯笑了一声没接话，她回头看了一眼比尔和王泽，突然压低了声音。
“该隐，这次咱们要搞的事情可不小，要杀的不止朔一个人。你要从教廷内部跳反，的确是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无论如何你都要保全自己听见了没有。”
她的声音有些郁闷“比尔和老王这边……光看这个状态，就感觉他们帮不上什么大忙了，真正要动手的可能只有咱们两个……话说，你能找到外援吗？要是真找不到……这次估计是真的不好办，你说亚博要是能返个魂就好了，哪怕灵魂露个面老王的战斗力也能嗖嗖的飙上去……愁死人了。”
听着她的话，身处教廷的该隐突然合上了魔法书。“我有办法了，回头再联系你。”他匆匆关上那个通讯器，起身出了房门。
外援？就算是人心隔肚皮的教廷，该隐也有把握能找到一个。虽说不知道她能不能在真实战斗力帮上忙，但在魔法的作用下……扰乱人心是绝对够用的。
要是真的可行，这次计划就会顺利不止一点点。能成功击杀朔的话……也算是替那个被封印了情感的自己向艾利道个歉。
该隐这么想着，推开了另一扇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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