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白泽，第二十六章
伴随着刺眼的雷光和吼声，巨大的白色兽物从天而降，虽然只是虚幻的影子，但也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待到那狮子一般的兽物落了地，王泽的身形才从中显露，他一改往常的不正经，踏着那把骑士大剑悬浮空中，身侧几张黄符围绕，一看就知道是气的不行。
而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来自华夏大陆的“魔法”吓住了，他们显然没想过居然还有能御剑飞行的人。然而王泽没心情搭理一众吃瓜群众，从剑上跳下来，单手拎着那把不小的骑士大剑，往前走的同时反手将其抡过一个弧度直指该隐胸前。
“我的亚博呢，你把他藏在哪了。”
剑芒的锋锐离该隐的胸口不到十厘米，王泽再往前走一步就能捅把他捅个对穿。旁边其他教廷势力都紧张的要死不敢轻举妄动，可该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王泽琥珀色的双眸，淡淡地开口出声。
“你找他吗？真可惜，他已经死了。”
王泽显然是愣了一下，手一抖差点没握住自己的剑。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该隐，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他在撒谎的痕迹。然而该隐只是推了推自己的单片镜，声音依旧是平淡如水“不相信的话，火刑架就在那边。你的骑士长似乎什么都没剩下，不过你也可以去找一找。”
该隐像是没看到抵在自己胸前随时可能要了自己的命的剑，向王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泽自然是看到了那已经被烟熏火燎成黑色的火刑架，上面还有未熄灭的余火，风带给他的告别不会是假的，但他决不能接受眼前的一切就是现实。
轰隆隆的震雷在云层中翻滚，王泽松开了手中的剑任它“当啷”一声砸在地上，他僵硬地走到了那根柱子前，单膝跪了下去。
入眼的是焚烧过的木头灰烬，一片漆黑的颜色中星星点点缀着苍白的骨灰，王泽颤抖着双手去触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灰烬的余温烫伤了手，也没注意到自己身后已经有悄悄围上来想抓住他的士兵。
“亚博……亚博……”他低声地唤着，那些灰烬因为他的颤动，从他的指缝间散落，越是想紧握在掌中，就却越是难以留住。他晃了晃，抬头看着阴郁的天空，琥珀色的眸子中空无一物。
“你怎么舍得，就这么留我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平地刮起了一阵清风，带起那些残存的灰烬升上天空。一抹洁白就这样从那些灰烬中显露出来，映入王泽眼中。
是他送给亚博的那把，巴掌大的白色短刀。
王泽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很复杂，想伸手去捡那把刀，不曾想他的指尖触及刀刃的一瞬，风属性的青光爆闪，晃得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可四周的人都看见了，那把短刀化为了点点光辉，一个虚幻而轻盈的身形在满天灰尘中缓缓浮现，引着那些光点汇聚在王泽的额头。是亚博，他散着一头金发，就算是半透明的虚影，却也依旧是最为纯良的模样。
他从背后抱住了王泽，控制着风与那些白色的光点。那些想上前的士兵被暴仄的风刃拦下，那些不愿意退下的，便被搅碎在了其中，化作一阵血雨，被卷进了以王泽为中心的龙卷风中。
他额头上的光点逐渐凝聚成型，亚博那虚幻的身影也越来越淡。像是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最后的结局一般，他越发抱紧了王泽，似乎自己还能将为数不多的体温传给他一般，将他拥入怀中。
王泽终于能看见了，一片青色的光辉中他看见了亚博。干干净净全须全尾，一头金发无风自动美的不可方物。他正对他轻轻地笑着，眉眼中尽是入骨的温柔。
“风中的声音我都能听见。”
“我也爱你。”
最后的声音伴随着虚幻的身影一同破碎，王泽发出了一声非人的长啸，额头上的白光瞬间凝固，爆发出了极为恐怖的力量。
一只角，从王泽的右额长了出来。他伸手摸了摸那根温润如玉的，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的东西，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流下。
这个傻子……居然真的这么做了。
献祭自己的灵魂，将一部分被剥夺的力量还给王泽——这位来自「远方」彼端华夏大陆的神袛，传说中的白泽。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时的王泽甚至都还不是王泽，只是一只单纯的神兽，窝在华夏大陆的一隅。有着几乎与神对等的力量，却纵容人类在自己的领地发展，甚至还帮助他们，教给他们自己的咒术与道法。
而人类向来是贪婪的，他们不满足于白泽赠予他们的力量，就如同去往荒芜之地屠杀神之子一般，他们围住了白泽。
被自己的咒术困住的白泽被砍去了一只角和尾巴，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人类以为他再也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威胁，便将他丢弃在海滩上，任由他自生自灭。
白泽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带着自己被砍下的角与尾巴，强行度过了名为「远方」的海。这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长图跋涉，在漫长的道路中，白泽受了神罚，失去另一只角，等他终于踏上了安德利亚大陆的土地时，他已经和人类没有区别了。
好在种族天赋并未随着角和尾巴的失去而消失，同百语晓万物的白泽在这片大陆上没有语言障碍，他运用自己的知识与法术，很快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他把自己白泽的名字拆开，给自己取名叫王泽和夏洛特.怀特（怀特的英文是white，直译是“白”），而他被砍下的角与尾巴，被他做成了武器。
——一把白色的短刀，和一柄拂尘。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也就这样了，作为一个人类，有着最为寻常的生老病死，在几十年之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自然老死。但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让他遇见了亚博。
他是从人贩子手里把这个长的挺漂亮的“小丫头”抢下来的，在知晓万物的他的眼中，这个“小丫头”的性别没让他有过多的惊讶，反而是他的身后一直有层莫名其妙的、淡淡的金色影子，跟寻常的人类并不相同。然而就算是他也没搞清楚这“小丫头”究竟是个什么种族，最后只能告诉自己可能是带着某些异族烙印的人类。
他为了好称呼，给这“小丫头”起了个名叫亚博，教他怎么穿女装伪装自己的身份，教他怎么一边用剑一边画符。他的容貌一直定格在那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的亚博长大。
亚博很争气，17岁那年就通过考核，被女皇陛下选中进了骑士团，他自然是跟着去凑了个热闹，为了“养家糊口”也开始试着组队去接大型任务，慢慢地也发现了那个诅咒。
他有些慌了，怕自己的亚博会因此受牵连，但这个慌似乎又不是普通的慌，活了几千年的他一下子就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没别的，陷进去了。
于是，他在亚博18岁的生日那天吻了他。那是个纯粹而热烈的吻，亚博居然没反抗的那种，他一下子没把控好唇舌交缠的度，一股铁锈味在两人嘴里蔓延开来。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停滞于他身上的时间开始流动，他开始随着亚博的成长而逐渐有了衰老的迹象。
不过年龄差应该也没多大，用人类的定义应该是二十出头岁，还有五六十年的活头。他这么安慰着自己，紧紧地抱住了亚博。如果是能跟他同生共死，那倒也还不错。
在他失去角和尾巴的时候，他曾一度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但他遇到了亚博。
而现在他失去了亚博，他才知道这才是真正地失去了一切。
灰黑色的积雨云中终是有雨点落下，自天心落下的液体像是泪水，砸在尘世中的万物之上。他踉跄地站起来，直接踏进空中凭空悬浮在那里，白色的兽形再次出现在了王泽的身后，那是他身为白泽的样子。他抬起手指着天空，燃烧的黄符停在他的指尖，带着来自华夏的帝王威压，让人的膝盖一阵发软，想跪下对他俯首称臣。
“尔等凡人，偿命吧。”
哪怕他现在只是拿回了一只角中的力量，也是半神的存在，失去爱人的悲恸使他失去了理智，再也按耐不住杀戮的心。他的手猛地下划，无数的火球在空气中放大，流星一般地砸向了地面上的人群。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该隐，他完全没想过王泽居然是这么强大的存在，几张牌面爆闪化成坚实的金属，挡住了轰向自己的火球。
而教廷势力那边就比较惨，他们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无辜的群众，蕾切尔的护盾因为覆盖面积太广导致防御能力并不是很够，没拦住的火球依旧是炸伤了相当一部分人。朔的情况更糟糕，雷电属性亲和的他的确是个强大的战士，但是面对强度这么高的魔法攻击，他接起来也是异常的吃力。
王泽的双眸早就变成了灿金的颜色，他睨着地上的一众人类，然后落在了该隐身前“是你动的手。”并不是询问的陈述语气，像是在讲述既定的事实。该隐也没试图掩饰，直接承认“对，我杀的。”
“那好，你可以死了。”他的话不过是说了一半便不打招呼地直接发起了攻击，但该隐同时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躲了过去。他忘记了有谁曾经这么干过，但他的肌肉记忆让他有了动作。
就在他试图避开王泽的下一击时，空中再次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伴随着似乎是尖叫的一串惨嚎，一道黑影从天上掉了下来，砸在了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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