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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从天而降


  第二天之曼终于睡了个好觉,不管怎么样,摆在她面前的难题暂时被拿下了,至于以后?哈哈,先过好当下再说吧!

  谁叫她是个天生的乐天派呢!

  她慢腾腾地起床,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呆,抿起嘴角,一个梨涡一个酒窝清晰可见,她调皮地忍不住拿手戳了戳,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地做鬼脸。

  然后像个神经病一样笑得不能自已,好兴致突然就窜了上来,要不干脆来个海岛一日游?

  早就听闻这边的海景如何美了,好歹也不能枉来一趟啊。

  于是,她快快洗漱完,妆也懒得化,衣服也懒得挑来挑去,直接捡了件露背的吊带蓝碎花裙,戴顶太阳帽,配副墨镜,就这样潇洒地出门了。

  当然先得美美地吃上一顿早餐。

  用完早餐后,她没跟任何人提起,直接租了辆酒店的代步车,一脚油门遛出好远。

  车子行驶在蜿蜒的海边公路,吹着徐徐的海风,闻着香甜的甘蔗味,目光所望之极是澄净湛蓝的海,连着低低的蓝天,仿佛奔向的是那美轮美奂的天堂。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大半天也将这个国家的沿海公路走了个遍,之曼很喜欢这种感觉,起点终点归于一体。

  她在路边随便吃了个中饭,想再去天涯海角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莫名地钟情这个地方。

  片刻之后,她就已经站到了天涯海角之间的天桥上了,俯瞰下面的公路,其实也并不算高,那片悬崖其实也只是一个小山坡陡峭的一面。乔之曼嘴角勾勾,忍不住想笑,笑自己先前的胆小。

  天桥上,她迎风而立,天蓝色的长裙衣袂连同如丝的长发翩然起舞,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气质如兰,她高高地站着,好似天上白云间的一个仙子,飘逸洒脱,出尘脱俗,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一切都是那么渺小。四周很静谧,入耳的全是大自然的声响,呼呼的风声,海浪撞击岩石的声音,海面上飞过的海鸥声,似乎还有不远处轮船的鸣笛声,所有的声音听上去都是那么和谐悦耳。

  从来都没有现在这一刻,将自己完全放归于大自然中,让自己静下心来去感受这一切。

  好想这一刻就这样凝固,待到天老地荒。

  时间滴答滴答地走过,乔之曼站到腿脚发麻都浑然不觉,她已经完全忘我了,已近黄昏,一轮如血的残阳懒懒地挂在海际线上,似十分不情愿地垂下它所有的光华,满天的晚霞争相展露它们最后的美,衬得西边的天空火红一片,惹得远处的海鸥扑腾扑腾追逐着,似是在挽留这最后一刻的美,此时此刻这样美轮美奂的景真真应了那样美的诗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渐渐地,夕阳一点一点地隐退在眼前,之曼的心也跟着下沉,跟前看到的落日总归是不完整的了,与此同时她的脚步也不自觉地追随着愈落愈下的光彩向前迈去,她想看个究竟,想看看广袤的大海如何吞并这满天的落日霞光,于是她慢慢地踏过天桥,向着海边那柱高耸的岩石靠近,她嫌脚上的人字拖碍事干脆甩在一旁,赤脚踩了上去。

  她在岩石上面捡了处较大的石头坐了下来,屈膝抱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头日落的方向,如血的残阳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愈来愈长,直到她的影子倒映在后方的海面,随着浪花阵阵的声响,摇摇晃晃。

  太阳落下去的时间极短,才坐下去没多久,就已经完完全全没了影踪,徒留红霞一点,很快连这点红霞都掩入不见了,乔之曼还怔怔地瞧着远方,真真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海风越来越大,海浪越来越凶猛,她眺望四周,冷意袭来,她只着一件单薄的衣裙,瑟瑟发抖,可是她不愿起身,还留恋着刚才那炫目的晚霞。

  或许随着夕阳落尽,心里面隐藏的那种多愁善感的情绪突然跳了出来,不禁涌起阵阵酸涩。天地苍茫,只剩了她一个,茕茕孑立,形单影只,竟有种不知身在何处,从哪里而来的困惑,一如这几年来她活着的困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谁而活,因为什么而活,人前欢笑的那个自己,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黯然伤神,依稀不是自己。

  也只有在这样凄冷寂寥的时刻,她才卸下所有的防备,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她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上,心底的一声轻叹,眼角仿佛有泪缓缓滑落,她的未来就如同脚下的路,无从分辨由不得自己选择。

  她掩面无声地哭泣,心里面被无限的伤感霸占着,久久不能回神。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伸过来一只手,狠狠地拽住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拎了起来,用力往后一扯,她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反应,猝不及防间,踉踉跄跄地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顿时痛得哭出声来。

  “啊,放手!”乔之曼本能地想要开口尖叫,出了声才发现吹海风吹得太久了,她的喉咙都嘶哑了,发出来的声音晦涩干糙,像蚊子般的低鸣。

  而且她坐的太久了,腿脚有点麻,又是突然被拽起来的,再加上天有点黑,她根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一时也没看清楚眼前的人,胳膊被拽得生疼,另一只手本能地握起拳头对着来人一顿乱挥。可攥着她胳膊的大手丝毫不松开,说时迟那时快,她张嘴就对着那只大手狠狠咬下去,只听见来人也嘶得痛呼一声。

  “你是咬人的狗吗?”一道透着浓浓怒意的声音冷淡开口,很快之曼的另外一只手也被死死钳住。

  这声音?之曼愣了一下,天涯海角上的风特别大,那人发出的声音被揉碎在风里,有点难辨认,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根本来不及多想,那人已经拽着她的胳膊往回走。

  她的两个手臂被狠狠抓住,根本就动弹不得,心里面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荒郊野岭的,她害怕自己被毁尸灭迹。本能地想要自救,她用了全身的力量往下压,想蹲坐在地上抵抗那个人,可是那个人似乎狠劲上来了,干脆将她拦腰一把扛上肩头,还死死钳住她的两条腿,防止她再乱动。

  之曼恐慌到了极点,偏偏喉咙里又发不出声音来,连哭泣都变成那种低低呜咽的声音,弱小地在这强势的海风巨浪里瞬间就被消融了。她绝望地连肩膀都在抽搐,她胡乱地挥动双臂要去捶打那个人,可惜她怎么也够不着。倒是扛着她的那个人十分不耐地吼她,“别动!信不信我给你扔下去?再动试试!”

  之曼慌乱无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泪水胡了满脸。

  一时间人的声音都消了去,只剩了呼啸的风声和高涨的海浪声,哦,还有那人的脚步声,虽扛着个人,却也走得蛮稳当的。

  晚间悬崖上的风灌进之曼的耳朵里,荒芜,冰凉,如同她那战战兢兢的一颗心。

  如同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终于透过那人的后背看到一束强光,笔直笔直的,是汽车的前灯,心里一惊,这是要被掳走的节奏吗? 

  下一秒,她整个人瞬间被翻转,随着“砰”地一声,她被人粗鲁地塞进车里,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仰面摔倒在凉凉的真皮座椅上,她立即本能地弯腰撑起上半身想爬出来,额头啪得一声又重重地撞在车窗顶上,惯性又将她弹了回去,她的额头顿时起了个红红的大包。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脚还在外面,一把勾住车身,身子顺势往车门滑,突然一个高大的人影挤了进来,随即一个欺身压在她身上,两个手臂弯曲着撑在她的身体两侧,之曼猛地抬起眸子,等她终于看清楚面前的人时,她惊吓得整个身体都僵住了,顿时止住了所有的挣扎。

  昏暗的车厢里,年慕瑾那张盛满怒意的脸悬在离她咫尺的上方,黑暗中他冰冷倨傲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唇际紧抿,深黯的眼底却溢满了浓重的情愫,让人无法窥探,冰冷寒彻的气息如同夜幕下的大海,深不见底。

  之曼怔怔地望着他,眼神忘了闪躲,其实是她刚才的恐慌已经到了临界点,虽说年慕瑾的表情也挺骇人的,但比起丧心病狂的绑匪来说,至少她不用担心她会客死异乡了,心里紧绷的弦松懈下来后,竟抑制不住地捂住脸,泣不成声。

  她滚滚而落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滴到座椅上,越聚越多。年慕瑾一愣,黑眸中卷起的怒意转瞬间消逝,残余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年慕瑾轻轻地叹了一声,突然觉得,他好像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初次相识,她选择了如此决绝惨烈的方式;躺在手术台上她有着顽强求生的意志;醒来后,面对他的试探,她闪烁其词;私家侦探求证,查无此人;医院里她与其他男人言笑晏晏,却唯独对他隐忍倔强;送她去年宅静养,她对他言辞犀利,误会他囚禁她;画馆里,她在夕落的画前伫立良久;就连进他公司都是仗着程子南的关系;就连这次事故,她也能神奇地扭转乾坤。。。。。。

  可是,他能拿她怎么办?就像现在,他本来酝酿了满腔的怒意漂洋过海地想要当面质问她一声,却在刚下飞机时接到王磊的电话说她突然失踪了。他顶着一身疲惫和风尘仆仆绕着这个岛国转了一圈,她却一个人坐在危险的岩石上!

  他怎能不怒?

  可是所有汹涌翻滚的怒气在她飙飞的眼泪里瞬间分崩离析,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渐渐止住往下滴落的泪水。

  之曼哭完后,才反应过来,此时此刻的情形有多尴尬,特别是他俩保持的姿势还特别的暧昧。她难堪地咬了咬嘴唇,更不敢将双手移开了,偷偷地从指缝里观察年慕瑾的表情。

  车内空间逼仄,再加上两人的身躯是紧紧贴着的,使得车里的温度骤然上升,隔着薄薄的衣料,之曼甚至都感觉到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滚烫地顶着她的小腹,她面色潮红,羞窘地干咳两声,捂着脸偏开头,声音极不自然地说道,“年总,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

  “把手拿开”年慕瑾语音沙哑地说。

  “你先出去”之曼侧着头倔强地坚持道。

  年慕瑾看他一眼,突然将她的手抓开,狠狠扳过她的脸,逼迫她迎向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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