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天剑名
“那便把他们请过来，先瞧瞧人再说，若实在不合适，便看能不能说服他们换个要求。”最终，等不及的风九幽拍板道。
楚天青与纪宁谁也不服谁，撇开头去，宛如两只王不见王的斗鸡。
风无逸举起手，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四人暂且达成共识。
季鹰与苗苗很快便进了殿。
楚天青一看二人，便生起了十万个不满，“不行不行，这俩连基本要求都没达到。”他小小声对三人道。
纪宁却难得的没有抬杠。
因为这两人确实有些难办。
大的那个，虽说看起来挺不错的，但这遗憾就遗憾在太不错了些。他已经直接跨过练气，抵达筑基境界了，不仅选择了自己的道，而且还可能修行了别家的功法。在一张白纸上涂涂画画简单，可要在一张已经动笔了的纸上修整，那就很难了。特别是他们剑修，最难接收的就是这种半路改行的了。
小的那个倒是一张白纸，却是年龄太小了。宗门前几年招收弟子时，年龄下限便提高到了十四岁。太小的孩子要教得就不仅仅是修行术法了，还要教导他们自理识字等琐事，甚至因年岁太小，许多非修真大家的孩子都弄不懂为何要修行，才来第一天就哭着喊着要回家。曾经的天剑宗也被娃娃们的鼻涕眼泪泡发过，所以除了自家生得没有法子，其他一概都是不收的。
风九幽记挂着他的剑，颤声道：“……二位小友，宝剑可否让在下瞧一瞧？”
季鹰看向众人，内心平静，自苗苗怀里轻拿起剑，递至他的面前，“请。”
包裹住的碎布一打开，风九幽便热泪盈眶，“是真的九幽剑。”
风无逸懒洋洋道：“既然剑也没错了，二位小友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季鹰垂眸有礼道：“晚辈早闻天剑宗的大名，想与舍妹一起成为贵宗的弟子。”
苗苗乖乖巧巧走到他的身侧，牵住了他的衣摆。
季鹰低头瞧她，放下手臂，握住她的小小手。风无逸一走，他便猜到了这群人会商量些什么，也不遮掩了，直接将想法挑明。
铁面无私的楚天青板着脸，委婉拒绝，“你还有什么旁的要求吗？”
季鹰丝毫没被他那张冷脸打退，反而带着遗憾感回道：“我们兄妹二人也就这么个愿望了。”
楚天青没有接话，他不太好对送回宝剑之人继续拒绝下去，只能疯狂朝其他峰主暗示。
风九幽一心扑在了他的剑上，根本没瞧着他的眼神，更别提继续掺和师弟们的讨论了。
风无逸看是看到了，但他实在是懒，也就默默住了嘴。
纪宁翻了个白眼，直接不搭理他，径直问道：“黄金万两与入宗门，你会选什么？”
“入宗门。”季鹰眼也不眨。
纪宁没有放过小点的那个，“那小娃娃你呢？”
苗苗毫不犹豫跟着道：“入宗门。”哥哥选什么，她就选什么。
纪宁走向二人，往季鹰肩膀上一搭，潇洒一笑，“小伙子，我看好你。”
竟然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对面！楚天青面色泛了青，嘴角猛抽，恨不得拔剑砍了这人。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道笑声，“大家都在啊？聊些什么呢？怎么不叫上我呢？”
转眼，人便走了进来。来人是个笑容满面精神矍铄的小老头，他躬着身子，杵着一副木制的拐杖，胡须又白又长，离落地就差那么一丁点儿。
四位峰主见到此人，全部站成一排，行拜见礼。
“掌门！”
风无逸悄悄皱紧了眉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心道：师父怎么来了？这下可就更麻烦了……
季鹰心下一动。掌门？是那位化神境界、没人知道他活了几百岁的掌门？
掌门小老头走到上座，笑得和蔼可亲，“都在讨论什么呢？”
唯恐天下不乱的纪宁凑了过去，嘚啵嘚啵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楚天青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哼”。
“那为什么不问问我呢？”小老头乐呵呵道。
众人心下一梗。
掌门啊，您当真不知道为什么吗？自然是因为您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呀！
但这话又有谁去说呢？四人眼观鼻鼻观心，有志一同的坐下，当起了旁观者。
小老头扫视了二人一眼，看到苗苗时，眼睛一亮。瞬间，便面露红光地走到小姑娘面前，矮了矮身子，温和道：“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啦？”
苗苗大大方方冲小老头一笑，“我叫苗苗，今年七岁啦！”她笑得甜甜，一点都没有面对化神真尊的自觉，仿佛眼前这人与平日里见到的老爷爷没什么分别。
小老头更高兴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拉起一只小小手，一边把脉一边问道：“你想进入天剑宗？你喜欢剑吗？”
苗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想进天剑宗，但是我不喜欢剑，我比较喜欢小糖人。”
“哇，好巧，我也喜欢小糖人！”小老头笑眯眯，“可是，你不喜欢剑？又为什么会想进天剑宗呢？”
“因为我想当小仙女！”苗苗抽出小手，握成拳，气势很足。
小老头哈哈大笑。
一老一小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
楚天青看向苗苗的眼神充满了不理解，想当小仙女？什么鬼？还不喜欢剑，不喜欢剑来天剑宗做什么？找茬儿吗？
他终于忍不住了，打断道：“掌门，这人……我们还收不收了？”
“收！为什么不收？”小老头回头瞪他，又转过头去揉小姑娘的发，慈眉善目的，“小苗苗，这个殿内，你最喜欢谁？”
楚天青目瞪口呆。等等，掌门这是什么意思？
纪宁不知何时凑到了他的身边，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还是掌门大气，瞧这话说的，是想让小姑娘选师父，当亲传弟子呢！楚峰主，你可得好好学学~”
楚天青大吃一惊，颤声道：“……简直胡闹！”
连半合着眼的风无逸与抱着剑不撒手的风九幽都看了过来。亲传弟子……这报酬是不是太过了些？
整个天剑宗的弟子分四类：杂役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与亲传弟子。
天剑宗每十年招收一次弟子。
没能完全通过考验，但有资质有能力又想留下继续修仙路的人，出钱或者出力，可以留在天剑宗当上一名杂役弟子。
经过层层考验踏入宗门的称作外门弟子。他们在天剑宗挂上了名号，可以享有宗门公共资源，在固定时间有修士予以指点，自行修炼。
而每一年，都会举行一次宗门大比，前一百名优胜者可以升至内门弟子，能够被众峰主选回各峰，不仅食宿全包，还有专业的学堂进行各种教学，甚至能享有宗门月例补贴。
最后一类，便是少之又少的亲传弟子，只有峰主这种级别的才能挑选，而且数量还极其有限。全宗门的资源都为他们倾斜，修行全程都能享受专业专程专一的指导，不少师父还会将他们当做亲生骨肉一般呵护。唯一的缺点是——没有任何方法，全靠运气。
而现下，掌门竟然什么考验都不给，就决定把小姑娘划到亲传弟子里面去？
“嘿嘿嘿，就是就是，真胡闹~”有了掌门发话，纪宁顿觉观点被支持了，存心气他：“不如你去和掌门讲讲规矩？虽说是掌门，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收，就是不能收！”他学着楚天青的语调，有模有样的。
楚天青瞪他，活像一条金鱼，眼珠子都要凸出去了。
他心底咬牙切齿地想：这混账玩意，他若敢说，掌门就敢立刻去改宗门规矩！谁不知道，老爷子近年来的行事越发离谱，跟小孩子一样随意又任性，是名副其实的老小孩。但他能怎么办呢？这位可是祖宗，得供着，他可不想惹出更大的乱子。
很显然，其余三位都是这么想的。
四位峰主脑子转得跟陀螺似的，小姑娘本人却完全没往心里去。
她抬起头，晃了晃牵着季鹰的那只手，笑得分外可爱，毫不犹豫道：“当然最喜欢哥哥了！”
一直暗自观察众人的季鹰迅速回神，撤下冰冷的面具，捏了捏小小手，微微一笑。
小老头这才想起还有一人似的，顺着小姑娘的意思瞧向季鹰，却没了那股子和颜悦色的慈祥劲儿。好在他并未与旁人一样，上来就释放威压，只用那双探究的眼睛不住巡睃。
即便如此，那也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季鹰咬牙撑着，得了空子还与化神真尊对视了一眼。少年人的面色没有任何波动，像一枝山野里的竹，兀自挺拔清逸，镇定自若。
小老头挑了挑眉，眼里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他只需打眼儿一瞧，就知道这少年骨龄十七，已经有了筑基中期的修为，是个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并且，道心坚定，只是性子怕是有些冷淡孤僻。
但好苗子常有，小姑娘却不常有。小老头很快收回了眼，将目光放回了苗苗身上。
“唔……你这么喜欢哥哥呀？那是想哥哥也留下吗？”
“嗯！我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那……”
楚天青赶忙站了出来，“那就当内门弟子吧，去同一座峰头。”他算是被掌门吓怕了，极度担心掌门又把这少年也收作了亲传。
小老头不是很在意，随意地应了。
季鹰也不在意。他原本的目标就只是进入天剑宗而已，即使是名杂役弟子，他都可以的。对他来说，需要的只是一个入宗观摩修行的契机，旁的，他都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得到。眼下，已经超出他期待太多了……至于去哪座山峰，他更是无所谓了。
二人一起看向了苗苗。
“那除了哥哥外，这四名叔叔，你喜欢谁一些呢？”小老头指了指剩下的四人。
那一瞬间，连惯爱抬杠的纪宁都忍不住低声道：“怎么觉得我们像路边任人挑选的白菜……”
“呵呵。”楚天青一声冷笑，也学着他的模样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了？晚了！
风九幽与他们不同，十分热情好客，立马进入角色，“要不要选叔叔这里呀？叔叔的山峰上什么都有。”
而风无逸则是又与周公会面去了。
这下子更好选了，剩下的四人，苗苗只认识风无逸，再加上寻回发带的好感，轻而易举地指了过去，“这位哥哥！”
其他三人听见这个称呼，都是一愣，然后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小老头看见风无逸的懒散模样就来气，木拐杖重重往前一拍。
风无逸耷拉着眼皮子正假装自己并未睡着，小腿猛然一痛，瞬间精神了，瞪着无辜的凤眼瞧向掌门。
“小娃娃就交给你了。”掌门没好气道。
风无逸狐疑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
掌门什么都不同他解释，摸着长胡须，高贵冷艳地扭头走了。
留下风无逸一脸茫然。什么情况？教徒弟？要怎么教？教什么？……麻烦不麻烦？累不累啊？
怀揣着这等疑惑，他在夜里，硬着头皮敲响了掌门的房门。
“……师傅。”他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慢吞吞地开了口，“那两人出现的怪异，我本想让他们多留一阵子，好好观察一番。您这样直接收入门内，是看出了什么吗？”
掌门正望着一副画出神，飞快瞥了风无逸一眼，心里头的气早消了，现下只觉欣慰不已。他这小徒弟，也开始走心看人了，果然还是得多多出去历练，接触一下俗世。
他浑不在意地抚了抚胡须，收起画卷，“无逸，你倒是说说，你还看出了什么？”
“还有一处，徒儿想不通。”风无逸对着掌门道：“这二人分明是头一次进宗，守门灵兽却出现了，还有了反应。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是那小姑娘引起的。”
说着说着，还瞥了他一眼，继续道：“而且，您今日很明显的偏心……真是想装看不见都难……”
“哈哈哈。”小老头笑了笑，予以肯定，“我与灵兽自是对小娃娃多了一份关注，这不是什么坏事，等你到了我这境界，就会知道了。”
“不要紧吗？”风无逸比较关心这个。
“无妨无妨。”
风无逸点了点头，既然师父都这么说了，那他就不操那份子心了。
他想起了更为迫切的问题，“……亲传弟子怎么教导？我需要做什么？”他已经不记得当年最开始时是学什么了，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那么小的娃娃。
“就那么养着呀。”
风无逸顿时面无表情，看样子师父是什么都不会说了。于是，带着一头雾水进来，又原封不动地将它带了出去。
长胡子掌门看着他的背影，笑而不语。傻徒弟，你教不了她什么的。他还希望小徒弟尽量多受小姑娘的影响，促进下一次进阶。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这徒弟，运气真正不是一般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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