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鸿门宴
冯妙莲的生日宴连着摆了三日。
第一日是唱戏宴席，第二日依旧是唱戏喝酒，冯妙莲请了旧日的几个手帕交，第三日上，却特特请了冯府众人，连婉娘都得了帖子。
婉娘拿着帖子奇道：“好好的，冯妙莲请我去喝酒？十八岁又不是什么整生日，值得这么大张旗鼓？”
茱萸撇嘴道：“她就是这个性子，想起一出是一出，听春蝉姐姐说，连徐老夫人、傅夫人几个，她都下了帖子，说一家人要乐乐呵呵吃一顿饭。”
“莫不是鸿门宴？”婉娘笑道，“你去回了她，说我身子不适，再选一匹缎子给她作为贺礼。”
茱萸笑道：“姑娘说的是，晚上我们还要送别洪大哥和振霄大哥，哪有时间与她们盘恒。”。
是啊，养伤了快半个月，冷面人就要走了，看着屏风的隔间，婉娘心中生出一阵淡淡的不舍。
见婉娘不去，冯妙莲又送了几次帖子，但晚上的宴席，终究婉娘并未出席，只听得前头喧闹声、笑闹声不绝于耳。婉娘摇了摇头，将房门关紧。
振霄在收拾包袱，冷面人缓缓将婉娘赠送的五彩香囊贴身佩好，不舍地看了一眼四周，深深嗅了一番若有若无的香味。
冷面人拿出一块铜牌，道：“我欠着婉姑娘一条命，婉姑娘若是有不能解决之事，可以拿着这个来找我。”
婉娘接过铜牌，见精致锃亮的铜牌上刻着一个霄字，不由得笑道：“这个好是好？可我拿着这个去哪里找你？”
冷面人沉吟了一番道：“姑娘若是有事，拿着去赵王府找王府洪长史，他会通知我的。”
婉娘一愣，赵王府？
九霄和赵王难道有关系？
洪长史？
冷面人也姓洪，难道冷面人和洪长史沾亲带故？
婉娘正想细问，只听屋子外头有丫鬟道：“婉姑娘，我们夫人让奴婢送了点心来。”
冷面人和振霄连忙藏好。
茱萸打开房门笑道：“原来是绿儿妹子，你们夫人今日寿诞，你怎么过来了？”
绿儿是冯妙莲的丫鬟，她笑道：“我们夫人在前头摆宴席，老太太、姑奶奶几个都去了，唯独不见婉姑娘，我们夫人吩咐送寿桃给姑娘。”
婉娘见寿桃做得小巧可人，不由得笑道：“我身子不适没去拜寿，倒劳烦你们夫人送了过来。”
绿儿笑道：“这是供寿星菩萨的，我们夫人特特按照主子的人数供的，没料到姑娘没去，这一个是姑娘的。”
婉娘笑道：“正巧有些饿了，辛苦绿儿姑娘跑一趟。”
茱萸塞给了绿儿几十文铜钱，绿儿欢天喜地离开。
屋里的屏风、美人靠摆放得整整齐齐，振霄在前前后后忙着。
婉娘吩咐道：“茱萸，给你振霄大哥送去垫垫肚子，你洪大哥吃不得面食这些发物，桌上有芝麻羹，你给送去。”
茱萸小跑到振霄跟前，将桃儿递上去道：“这是姑娘给你的。”
振霄笑着拿起桃儿道：“不过是个馒头，做得倒是挺精致。”
茱萸小嘴一嘟道：“你不吃，那我吃了。”
茱萸夺过桃儿就要吃，振霄突然面色一变道：“别动，这桃儿不对。”
冷面人一听，拿起桃儿闻了闻又看了看，冷笑道：“果然不对。”
婉娘忙问道：“这里头是什么？”
振霄摇了摇头道：“只知道味道不对，里头加了别的东西，是什么却不能肯定。”
茱萸气道：“我们姑娘和徐夫人井水不犯河水，她为何要对我们姑娘下手？”
婉娘心中也奇怪，若是冯妙莲知道凌家败落、凌姨娘的失宠和自己有关，对自己下手也不奇怪，可冯妙莲应当是一无所知的，她为何要对自己下手？
冷面人吩咐道：“振霄，你拿着这桃儿去宴席，悄悄的换了冯妙莲的，自作孽不可活，里头是什么东西，让她自尝苦果。”
茱萸忙道：“若是里头是□□呢？”
婉娘道：“若是里头是□□，今日没有洪大哥和振霄大哥，死的就是我。”
茱萸犹豫道：“若里头是□□，冯妙莲死了死有余辜，但岂不是连累姑娘。”。
振霄冷冷道：“有霄主在，惹出人命官司也不怕。”
茱萸补了一句道：“只怕元凶不是冯妙莲，只是假手冯妙莲，岂不是让元凶逍遥法外？”
“即使是假手，冯妙莲也是罪有应得，这些日子在徐府，我日夜听着，冯妙莲真不是什么好人。”冷面人道，“别说她罪有应得，即使是真凶假手于她，最后真凶也会露出真面目。”
婉娘笑道：“到底是霄主。”
冷面人道：“方才那丫鬟的话，你们是听到的，什么供佛的，什么按照主子的数量供奉的，不过是担心别人吃下桃儿，不能害到婉姑娘罢了。若说冯妙莲不知情，我是不信的。”
茱萸恨恨道：“我就说，为何一个桃儿还可丁可卯，果然里头有玄机。”
振霄早掠出了院子。
冷面人道：“婉姑娘莫怕，我在你身后，对簿公堂也不用怕的。”
婉娘莫名的觉得心中一阵踏实，许多年了，自己一直都是别人的依靠，第一次自己有了依靠，这种感觉真好。
婉娘道：“多谢洪大哥。”
冷面人拱手告辞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姑娘，告辞。”
冷面人越过窗子跳上树枝，踩着树枝从墙头翻过院子，婉娘看着外头微颤的树枝，低低叹了一声。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三更时分，府里头一阵喧闹，冯妙莲死了。
哭声、尖叫声、报官声不绝于耳。
婉娘冷冷坐在窗边，看着府上丫鬟小厮奔忙，看着官府衙役挪动尸首，看着徐老太太和徐媛假装的悲沧。
婉娘打定主意，此事毕后，自己就要远远离开这是非之地。
茱萸奔跑而来道：“姑娘，府衙上的捕快通知，让女眷们都去花厅，官老爷有话要问。”
婉娘冷冷道：“你去告知官爷，今夜婉娘并未前去赴宴，请官爷审问旁人。”
茱萸脸上有汗珠细细沁出，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道：“奴婢何尝没有说，可官爷独独挑了姑娘，说有话要问姑娘。”
如冷面人说的一样，真凶跳出来了吗？
婉娘用银簪将头发挽了一个随心髻，披上一件白色绣绿竹披风，清凌凌道：“既然躲不过，我们就去看看吧。”
婉娘进入花厅，环视了一番。
徐懿荣满头大汗陪着周师爷，苦笑着作揖，周师爷是顺天府乔大人身边的心腹，很多事情可以替乔大人做主，尽管只是个师爷，但徐懿荣并不敢怠慢。
仵作在仔细检验着冯妙莲的尸首，几个捕快用银针在查着封好的食物。
徐老太太和徐媛坐在下首，高氏依旧站着，绿儿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厨房的婆子们跪了一地。
一个年长的捕快道：“这寿桃不对，焦仵作，你过来看看，徐夫人身体里的□□是否与这寿桃里的一样？”
焦仵作上前，闻了闻寿桃，点头道：“正是此物，徐夫人中毒就是因为它。”
周师爷看了一眼寿桃，随口问了一句：“查查看，这桃儿是谁做的，上桌前都有谁碰过？”
早有衙役回禀道：“桃儿是大厨房做的，经手过许多丫鬟婆子，主子也有机会碰到，不过府里人都吃了，俱没有问题，唯独徐夫人的出了纰漏。”
周师爷眉头一皱，徐府丫鬟婆子甚至主子都有嫌疑，这案子查起来就费功夫了。
高氏上前，斯斯文文道：“回大人的话，这桃儿妾身认得。”
周师爷问道：“是谁的？”
高氏从容不迫道：“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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