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算计
婉娘带着茱萸到主院的时候，徐媛正在和徐老夫人商议：“女儿打算去慈云寺为大嫂上柱香，也算是替宫里的徐贵人还愿，当年若不是婉娘的母亲，哪有我们徐府的今日。”
徐老夫人道：“你带着妍儿去，也让她沾沾珠儿的福气。”
徐媛笑道：“不止妍儿，华儿听说寺庙里头风景甚好，想着去读书也是极风雅之事，求了女儿带着一道去，女儿索性带着高氏一道。”
见婉娘进门，徐媛笑道，“婉娘来了，正好我们说起去庙里，为你母亲和大嫂祈福，你也一道去吧。”
婉娘还未说话，茱萸的眼睛就红了道：“听夫人和我娘说起过，当年与徐夫人就是在慈云寺结缘的，没想到一晃就是十六年，夫人都过世六年了。”
徐媛假意拭泪道：“可怜大嫂也去了好些年了。婉娘，你也与我们一道去吧，妍儿和你高姐姐也去，人多也热闹些，听闻慈云寺的桃花最近开了，我们顺道去踏青，总归不虚此行。”
茱萸含泪道：“姑娘，我们去看看吧，当年夫人和奴婢的娘一道，在慈云寺见过徐夫人，奴婢想悼念夫人，也想悼念娘。”
茱萸的父母都是婉娘家中的奴仆，她的母亲早早过世了，父亲则跟着婉娘的父亲出海，再也没有回来。提起母亲，茱萸不由得悲从中来。
徐媛叹了一口气：“可怜的丫鬟，倒是忠心可嘉。”
世上哪里有无缘无故的爱恨，前几日自己在宴席上的话触怒了徐媛，这几日她必定知道自己讹诈傅明妍，气坏徐老夫人之事，这么安排肯定有后招。
“既然傅夫人说了这么多好处，那就去吧。”婉娘看着徐媛淡淡道。
徐媛有种被看透的感觉，她极力驱赶着这种感觉，笑道：“既如此，我们明日卯时出发，车马都已安排妥当。”
随后马上补了一句道：“妍儿与婉娘一车，车上的茶点软垫都是齐备的。”
婉娘低低一笑，这是担心自己不去，特特让傅明妍与自己一车，告诉自己马车没有动手脚的意思吗？本来自己还有些犹豫，这么一来，自己还真想看看徐媛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回到院子里头，婉娘吩咐茱萸道：“你今夜去冯府一趟，向冯大人要两个会些拳脚的家丁，远远跟着我们。”
“姑娘的意思是……？咱们这一趟有危险？”茱萸有些惊疑不定，“若是这样，咱们不去了，在哪里悼念夫人都是一样的。”
“天子脚下能有什么危险，不过是防备些。我又不是菩萨，说风就是风。”
安慰完茱萸，婉娘笑道，“我话还未曾说完，此次去庙里你带上表姑娘给的银钱。我这么说，你不会以为咱们这一趟能发大财吧？”
茱萸笑道：“姑娘惯会取笑奴婢。”
婉娘抿嘴不语，这一趟还真能发一笔小财。
第二日一早，徐蕙差方嬷嬷催促了婉娘好几次，婉娘才姗姗来迟，一身七成新的粉色衣裳，头上简单用银簪琯了一个发髻，这份清丽生生将一旁花枝招展的傅玉妍比了下去。
傅玉妍扯了扯嘴角问道：“婉妹妹这般去见佛菩萨，可谓不敬。”
婉娘微微笑了笑道：“去庙里讲究的是一个心诚，只要我心诚，菩萨必定会垂怜我，可若是存了坏心思，就是浑身穿满金玉，菩萨也保佑不了她。”
徐媛听得婉娘话里有话，淡淡笑了笑道：“婉姐儿说的是，人都齐了就走吧。”
车马粼粼出了徐府。
徐媛带着方嬷嬷和几个丫鬟一车、傅华和高氏一车，婉娘茱萸与傅明妍一车。
傅明妍几次想要答话，婉娘拿了一本书在细看，丝毫不理睬她，茱萸则痴痴看着窗外，在想着往事。
在茱萸的期待中，慈云寺到了。
这是一处宽敞幽静的庙宇，四月正是桃花初绽的季节，零星有踏春之人前来游玩，更多的则是为了寺里颇为灵验的香火。
放下书本，婉娘低低垂下眼帘，心中有些酸涩。
尽管进宫六年，尽管已成为了权冠六宫的德妃，她心中依旧有不能触碰的地方。记得八年前，自己与他携手同游慈云寺，寺内桃花灼灼，隐秘的情愫如同桃花盛开。
赵王岘……
茱萸掀起帘子道：“姑娘，慈云寺到了。”
婉娘踏着凳子下了轿，眼光一扫，发现冯府的三个人远远在后头跟着，为首的是冯府公子冯荇。
婉娘不由得有些好笑，看来冯尚书真是上心，连嫡子都派了出来当自己的护卫。
方嬷嬷塞了一把银子给知客僧，让他备下了一处清净的院落。
徐媛笑对婉娘道：“这里的院子极清净，也干净，虽比不得府里，但住一宿也是无妨的。”
傅明妍忙道：“母亲，女儿要最大最朝阳的房间，最好一打开窗子就能看到桃花。”
徐媛嗔笑了一句道：“这么大姑娘了，还顽皮，你瞧瞧婉娘多稳重，你也学学人家。”
傅明妍嘟起嘴不做声。
徐媛见高氏在一旁弓着背，不由得数落道：“哪家是婆婆出面张罗，媳妇在一旁享福的？唯独我们家还要我出面操心，真是欠了你们的。”
高氏低下头，半个身子藏在了傅华身后，傅华并不为妻子说话，有意无意看了一眼婉娘道：“此处读书极好。”
婉娘见这一家人各怀鬼胎，淡淡道：“我们进去先沐浴更衣吧，稍后还要礼佛。”
一路劳累，各人回了各人的房间。
方嬷嬷替徐媛捶腿，徐媛问道：“人可安排好了？如今在何处？”
方嬷嬷笑道：“人早早就在寺里头住下，方才在寺门口远远见了婉姑娘，魂儿都丢了。”
徐媛揉了揉眉心道，“寺里你都打听过了？不要出什么纰漏才好。”
“俱打听过了，寺里头酉时会有一次晚经，过后就是各自在自己厢房里头用功，慈云寺的和尚们过午不食，念佛拜诵累了一日，到了夜里都早早歇下了。”
方嬷嬷笑得有些神秘，“春天寺里的夜很多野猫，偶尔一两声叫唤根本无人理睬。”
徐媛笑道：“这就好。”
方嬷嬷有些犹豫道：“夫人，婉娘被人玷污之后，再给大少爷做妾，岂不是埋没了少爷？此事是否要提前告诉少爷？”
“不用告诉华儿，分了华儿读书的心。我并非让人当真玷污她，只是让人撕了她的衣裳，侮了她的名声让她不得不从。”
徐媛冷冷道，“若是这样她还不从，索性让那几个地痞当真占了她的身子，扔到外头去。”
方嬷嬷赞道：“夫人真是杀伐果断。”
徐媛伸了一个懒腰道：“她有吏部尚书冯大人的路子，我是当真舍不得，当真想留给华儿收用的，就看她有没有那个福气了。”
用完午膳之后，徐媛派方嬷嬷去请婉娘一道去正殿上香，谁料婉娘已带着茱萸提前去了。
茱萸边走边介绍道：“听奴婢的娘说，当年夫人就是在这里遇见的徐夫人，徐夫人虽然奴婢环绕，但懂得医术的不多，又是急产，恰好夫人与老爷归隐田园，拿了续命的丹药救了徐夫人，还定下了姑娘的亲事。”
“归隐？”婉娘不由得问道，“从前我爹是什么了不得的官员吗？”
茱萸蹙眉，老爷与夫人平日深入简出，平平淡淡，似乎是一般人，但说话处事又似乎不是一般人。
“老爷和夫人应当不是什么大官，若是大官归隐田园，当地的县令岂有不关照的。我们镇上有一户六品的官员，辞官回乡后，县令恭恭敬敬地每年上门拜会呢。”
婉娘心头默默回忆了一番，十余年前并没有什么大官隐退，应当本尊的父母只是普通人，机缘巧合救下了徐夫人罢了。
两人说话间到了慈云寺的前殿。
今日微微有些毛细的小雨，寺庙上头飞檐的雨水滴下来，浸得殿前的青石湿漉漉的，青苔上头被染了雨水，变得绿油油湿漉漉的。
从殿里头出来一位贵妇，体态轻盈，脸色颇有几分愁容，看起来似乎只有二十七八的年纪，但实际已四十余岁。
身侧的丫鬟容颜姣好，亦步亦趋搀着贵妇，后面跟着一群丫鬟婆子。
茱萸嘀咕道：“好大的阵势。”
婉娘浑身一震，似乎被定身法定住了一般，眼前的贵妇正是自己的母亲，首辅苏仲豫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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