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姑奶奶
徐媛是徐老太太的长女，徐懿荣的亲姐姐。在徐懿荣读书需要银钱的时候，毅然嫁给了商人傅德全，被徐老太太认为是徐府的恩人，屡屡提醒儿子不忘姐姐往日恩情。
傅德全有几分真本事，加之徐懿荣的关照，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徐媛得了一个旺夫的名声。
膝下一儿一女，儿子傅华还考上了举人。徐媛越发得意，将傅府后院把持得牢牢的，傅德全别说一个侍妾，连一个通房都不曾有。
这些年，徐媛多次进京探望徐老太太，每年更是吃的穿的成车成车的送了进来，徐老太太愈发觉得女儿贴心，尤其这几日受了婉娘的闲气，听闻女儿到了，徐老太太居然有种有了主心骨的感觉。
“赶紧开了中门，迎接媛儿。”
“速速请老爷回来，再下帖子让令珍回府，晚上订珍馐阁的席面，为媛儿一家接风。”
“收拾一处干净的院落，让媛儿一家暂且落脚，里头的摆设都要最好的，让丫鬟收拾干净妥当了。”
徐老太太欢喜得不停吩咐丫鬟婆子，自己整理了一番衣裳，扶着春蝉的手出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傅明妍听闻母兄进京，早飞奔出去。
婉娘听得消息也出来相迎，心中好奇到底这徐媛是如何样的人，想必也如徐老太太一样跋扈专横，恃宠而骄，不学无术吧。
一个中年贵妇从府门进来，满身绫罗绸缎，脸上一团和气，嘴角含笑，眼含热泪迎了上前，跪下道：“一别数年，母亲身子可好？媛儿给母亲请安。”
徐老夫人一把拉起徐媛，上上下下打量道：“一丝儿也没变，这就好。”
傅明妍给徐媛请安，撒娇道：“母亲，你总算来了！”
徐媛含笑道：“妍儿顽皮，必定给母亲添了不少麻烦？”
“妍儿和你一样贴心，和府上的人相处也甚好。我和你弟弟都很喜欢她。”
“辛苦母亲教导，这孩子是个好的，只可惜我们老家小地方，也没有一个教导之人，白白耽误了孩子，故而送了到母亲身边学些规矩。”
徐老夫人一听这话，叹息道：“我的儿，你何尝不是被小地方耽误了，以你的人才品貌，若是你弟弟早早在京城，你如今……”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声音洪亮道：“小婿傅德全见过母亲。”
徐老夫人自从进京后就没有见过女婿，在她的印象中，女婿依旧是过去那个小商人，是靠着自己儿子才发家的，自己女儿嫁给他是屈了人才。
徐老夫人眼皮也不抬道：“来了就住下吧，荣儿是官员，在朝廷也是有脸面的，你出入都要仔细些，不要把些狐朋狗友带回府上。”
傅德全愣了一下，随即鞠躬道：“母亲放心，小婿是正经生意人，交往的都是些富商官人，不会给舅爷丢脸面。”
徐老夫人淡淡嗯了一声。
一个青衣布鞋的斯文年轻人上前，一躬到底道：“华儿给外祖母请安，母亲在老家日日念着外祖母，今日华儿一见，果然如母亲所说，外祖母是极和善的长辈。”
婉娘心道，这个傅华看起来倒是个斯文的，比徐茂林要内敛沉稳得多。
外孙儿和女婿又不同些，何况是有前程的外孙。
徐老夫人拉着他哎哟了一声道：“好孩子，长得和你舅舅从小一般机灵，一看就是个读书的苗子，外祖家里还有一个与你差不多大小的表弟，也是今年科考，你们不妨亲近亲近。”
傅华笑道：“表弟才高八斗，华儿必不能及。”
徐媛笑问道：“茂儿呢？”
傅明妍忙道：“表哥说这几日在学院读书，听闻明儿有官员要来巡学，学里都备着官员抽查呢。”
徐媛深深看了一眼女儿，见女儿头上戴的簪子是鎏金的，不由得蹙了一下眉头，但又很快恢复了常态。
跟着傅华的一个娟秀女子跟着行礼。
徐媛忙道：“这是华儿的媳妇高氏，几年前过的门，女儿信中告诉过母亲的。”
高氏看着有几分懦弱，徐老夫人有些不喜，沉着声音问道：“这就是你们在老家给定的亲事？听闻高家也是商户？”
傅德全笑道：“回岳母大人的话，高家和傅家是多年好友，从前我在生意场中多有亏欠，都是高兄义气，替我垫付的银钱。两家结为秦晋之好也是延续这份情意。”
徐老夫人冷哼了一声，低声道：“鼠目寸光。”
傅德全有几分下不了台，收了笑容，在一旁沉默不语。
高氏见老太太不喜欢自己，越发局促起来，往傅华身后退了退。
傅华看着妻子心中有些不耐烦，平日在老家还好，如今一到京城，就显得上不得台面了。
徐媛扫了一圈府上，目光停留在婉娘身上，笑道：“几年没回京城，府上一切依旧，只是这位姑娘眼生得很……？”
“娘别理她，不过是一个破落户罢了。”傅明妍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婉娘上前，不卑不亢福了一福道：“婉娘见过傅老爷、傅夫人。傅公子、少夫人安好。”
徐老夫人不耐烦介绍道：“这是从前你哥哥认识的故人之女，在府上十余天了，没名没分这么住着，让人看着都心烦。”
婉娘淡淡一笑，置若罔闻。
徐媛如沐春风笑道：“母亲说的哪里话，能让弟弟看重的人，必定有过人之处，女儿一见这位婉姑娘，就觉得十分熟悉，心中十分欢喜。”
徐媛从手中撸下了一个金手镯，套在婉娘的腕上笑道：“这是见面礼，婉姑娘千万莫嫌薄，今后我们还要在一起相处，还需得婉姑娘多多关照才是。母亲是刀子嘴豆腐心，往日有什么不到之处，婉姑娘多包涵几分。”
徐媛说话娓娓道来，带着扑面而来的亲切，若是涉世不深的当真会以为她是最和善的，但婉娘在宫中看多了脸上带笑，脚底下使绊子的人，哪里会被三言两语迷惑。
婉娘大大方方收下金镯子，笑道：“我也觉得与傅夫人一见如故，多谢傅夫人赏赐。”
傅明妍见婉娘收下足足有一两多重的金镯子，气得直瞪眼。
傅华此时笑道：“外祖母和母亲多年未见，竟是忘了进屋叙话了，外祖母身子虽然硬朗，但四月的风还是有些寒凉，请外祖母移步到屋里头，我们细细叙话。”
“该打该打，若不是华儿提醒，我竟是忘了母亲的身子。”
徐媛拉着徐老夫人进屋道，“我备了许多吃的穿的，听闻都是从南海那头来的，专门进贡给宫里的贵人们的，母亲进去看看可还过眼。”
徐媛母子三人拥着徐老夫人进了院子，独独留下了傅德全和高氏。
高氏的眼睛红了，婆婆不喜欢自己，婆婆的母亲也不喜欢自己。
傅德全叹了一口气。
高氏低声道：“媳妇告退，媳妇去伺候婆婆和太婆婆。”
傅德全叹气道：“好孩子，你去吧。”
等院子里头的人散尽了，茱萸低声道：“姑娘，徐老夫人瞧不起傅老爷倒还罢了，奴婢瞧着傅夫人似乎也瞧不起傅老爷呢。”
“她们心中都认为傅德全娶了徐媛，是商人娶了官府小姐，是祖上烧了高香，姿态自然就不同了。”
婉娘冷笑，其实傅德全身材高大，颇为英俊爽朗，配徐媛绰绰有余。
茱萸看着婉娘腕上的金镯子道：“徐府姑奶奶倒是与徐老夫人不同，似乎颇通道理，初见姑娘就给了这么大一份礼。”
婉娘摇头道：“若是她通情达理，就不会对夫君和儿媳妇这幅嘴脸了，她不过是因不熟悉我，不知里头的深浅，故而投石问路罢了，且看看后头吧。”
进入内门的徐媛，深深回望了一眼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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