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云荟兮没尝试过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既然避不开，她干脆大大方方地听：简星冉一如既往的直白，表情丧，内心也丧，来来去去都在自责养父母的昏迷；两个男生也有意思，一头担心着家里的情况，一头还有空感叹“两个妹子长得真好看”？
二十来岁的雄性生物脑回路真是清奇……
而哥哥看来对她的身体素质挺有信心，担心之余，主要是在琢磨身世问题。只有阿右的情绪简单又纯粹，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地在考虑怎么让自己醒过来。
但把这些声音都撇开后，云荟兮用心感受了下，发觉敌方势力的内心活动“小声”得多。
阿孟的“声音”嘟嘟嚷嚷，反复默念“老大会不会怪我”；纪博士和身穿白衬衣的陌生男子更含混不清，只流露出了强烈的负面情绪，偶然轻微地蹦出些诸如“笨蛋”、“混蛋”、“完蛋”之类的关键词。
可能是因为和那些人的情绪对比太过强烈，云荟兮也不觉奇怪，只是纳闷——
她竟完全听不到林师父在想些什么，似乎只能隐隐地察觉到一丝担忧、几许困惑。除此之外，整个人像是座波澜不惊的雕像，找不出任何杂念。
想入非非间，纪博士渐渐松开了紧扣的五指，脸上的神情也收敛起来。
她低头看云荟兮，将半长的头发束在脑后，然后深深吐出口气，从白色风衣的内侧取出一只小巧的平板电脑。一边用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触动，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云荟兮来了这里之后，我给她做过两次详细的检测，所有指标都异常出色。”
众人显然不明白这话的含意，都紧盯她的脸，她微微挑起瞳仁，瞥了眼床铺对面的林谷风：“对比之前十几年的一些记录，和这些孩子的数据，”目光向着另外三只萌新妖怪转了转，她又垂下视线：“云荟兮的身体能力明显强得多。虽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我猜测她现在的昏迷和这种异常突出的身体情况有些关系。”
半个身体俯靠在床上的云蔚兮仰起头。
云荟兮听到他的声音：看来确实和两人之前的“心电感应”有关？
道右垂眼看她昏睡的脸，“所以你想怎么做？”
纪尹宁：“这种身体能力一定不是自然变化的结果，现在应该问她之前到底做了什么？”
道右皱眉，抬起头，看向神色忐忑的简星冉。
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简星冉又将被子攥紧了些，小心翼翼地回望过来：“真的……只是冥想而已……都是按我那些app的流程，没什么特别的，”说着，声音更低了下去：“会不会是因为我——”
道右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太不友好，很快松开紧成一团的眉心：“之后呢？在你说的冥想和听到枪声——”
“等等，”纪尹宁倏地打断他，歪着脖子去看简星冉，脸上半是迟疑半是诧异，“你刚才说什么？冥想？”
简星冉像只惊弓之鸟，猛地往后一缩，一边转开视线，一边忙不迭地点点脑袋。
纪尹宁拿出平板，手指飞快地左戳右戳，屏幕上不断显现出早年的记录资料。像是带着不确定，她长长地拖出一个模糊不清的语气词，低声喃喃：“这像是……”
云荟兮又听哥哥暗自琢磨：之前就该把情况先向阿右和林师父交代清楚，现在看来，似乎不得不让对方知道实情了？
她很想表示拒绝，无奈身体实在不争气，面无表情的脸无法表达出任何情绪。
只听哥哥开口：“是这样——”
话刚一开头，躲在门外不远处的阿孟一声叫唤：“老、老大？你怎么来了？你的身体……好了吗？”
纪恩还没有回话，带着一股细微的风，大步流星地跨进房门，说话时声音里是那抹熟悉的疏离：“我知道怎么回事。”
简单的七个字，也未作阐释说明，他快步走到床尾，停在挡住去路的道右身边，冷漠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让开。”
道右微微一怔，登时眯起眼睛。
云荟兮没想到向来冷静的阿右……内心活动竟有点幼稚：不让开又能怎么样？
但他显然并不打算表达出这种不太成熟的心理活动，沉默了一瞬，垂下眼皮，往左侧退了一步。
纪恩还转身走到床侧，瞥了眼云荟兮的脸色，内心台词简单而粗暴：脑残。
她分不清这是给谁的评价，只觉大家的内在都出乎意料的生动活泼，极具青春活力。
正要再深入探索一下歹徒头头的内心世界，他突然伸手盖住她的脑门，在闭眼的刹那轻轻呼出一口气。一道若有似无的身影从他体内腾空而起，犹如一片朦胧却凝聚成人形的雾，缓缓向着云荟兮的头顶聚拢。
她大惊失色——
这什么神仙技能？元神脱壳？
没等她回过神，人形的雾伸出一条胳膊，向下拉住了她的手。仿佛是轻飘飘的力道，又带着力大无穷的力量，猛地将她拽出身体。
她也元神出窍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住“纪恩还”模糊的五官，又悚然回望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正要问话，耳边突然炸开一声巨响，像是所有人在同一时刻从心底发出了咆哮，震得她头疼欲裂。
下一秒，刺眼的光从四面八方直射过来，把周遭的一切映得苍白而不真实。
像是和生理常识对着干，她竟猛然睁开眼睛。
数道身影凑了过来，林师父弯腰看她的脸色：“小荟，你觉得怎么样？”
云荟兮没顾上回话，当即推开被子，撑起半个身体。万分紧张的视线在周遭转了一圈，好一会才舒展开两条眉毛。
很好，很安静，没有什么超能力的后遗症。
似乎一切都否极泰来，她舒服地把后脑勺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冲床边的林谷风和哥哥扬起一个久违的笑，柳叶眼弯出一道甜美的弧度：“我没事，别担心，”说着，目光转向床铺另一侧的道右：“谢谢。”
语调少有的清甜软糯，像是一块桂花糕。
道右也轻轻勾起唇角，半晌，伸手理顺了她脑门上乱糟糟的头发。
林谷风转头去看纪尹宁：“纪博士，是不是需要再做一次详细的检查？”
回话的却是纪恩还：“频繁的检查对身体就好么？”他边走边说，没有抬头，转眼已至门外，“我先回去了，这里的情况乐先生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不会离开，但没事别来找我，研究工作由博士负责。”
云荟兮立马抻长了脖子，出声喊住他：“你……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声音里已然又是防备。
他脚下一顿，琥珀色的双眸侧转过来，毫不克制语气里的不善：“问我么？那得看你还记不记得对我做过什么了。”
这话说得怨气冲天，她不由愣住。
做过什么？是指看到了他的童年吗？
云荟兮渐渐睁圆眼睛。
这家伙能不能好好说话？什么莫名其妙的措辞方式……她都要怀疑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短暂的愣怔间，对方也未离开，似乎是在等她的回话。她想了想，内心活动也很幼稚：我不回答又能怎么样？
一扭头，带着敌意的目光殃及纪尹宁：“对了，纪博士，”她突然想起什么，“早上您还说，有些事还没到说明白的时候？那现在呢，是时候了吗？”
她把自己撑起来，拽着道右的袖口坐直了身体：“能不能告诉我们，每天的实验到底都对我们做了什么？”
逗留在门口的纪恩还退回来，说出口的话有点古怪：“你确定你想知道？”
云荟兮一愣，还未开口，林谷风转身看他：“对，我们想知道。”
她跟着点点脑袋。
纪恩还轻轻挑了挑褐色的眉毛，走到纪尹宁身边，伸手取走了那只平板。快速地滑动至某个界面，他把平板递给云荟兮，“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段暂停了画面，等待播放的视频。
不知怎么，云荟兮有点抗拒，直到云蔚兮靠了过来，她才将视频点开。
开头便是今天早晨实验室里的镜头，她坐在那张令人牙酸的椅子上，正向纪尹宁问话，脸上带着垂死挣扎的绝望，比她想象得还要紧张。
这些人竟把实验过程录了下来？
她狐疑地瞥了眼纪恩还的脸色，见他漠然的目光盯着自己，迅速收回视线。
怕什么？不就是妖精现原形吗？自己的原形，有什么可怕的？
她咬着下唇，继续往下看。
几分钟里，都是回想起来仍十分清晰的片段：她和纪尹宁的对话，纪尹宁避开了视线，又让那名穿白衬衣的男子看住了她。
记忆就在这之后断片。
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迟迟没去拉动进度条。随着画面流畅地播放，急促的心跳声逐渐占据了脑海。
她的身体，果然开始发生了变化。
短短数十秒后，云荟兮移开了视线不愿再看，甚至想关闭视频，直接把平板丢回给纪恩还——
什么情况？看起来确实一点都不可怕，但怎么……那么愚蠢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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