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视线快速滑过了方昭近日的通信明细和消费清单，纪恩还却微微变了神色。

　　差不多从一周前开始，所有的记录赫然是一片空白。

　　他立即把页面向前翻：一切信息都精准地停留在上周四，正是他将云荟兮带离南州市的那天。中秋后的第二个月圆之夜。

　　时间节点很敏感，他盯着空白的记录一时没有动作，目光凝滞了片刻，渐渐从车座里挺直身体。

　　毕蒙也察觉到了不对：“什么都没有？不应该啊。”

　　他连忙翻看更之前的记录，“这小姑娘连个面包牛奶都要网购，怎么会连续一个星期什么动静都没有呢，”说着，脸色有点不自然：“连内衣都在网上买，果然年纪小，不讲究啊……”

　　纪恩还没有理会毕蒙，直接将界面关闭，调出了秦南州一个星期以来的新闻。从各类社会新闻到娱乐八卦，页面极快地缩放闪烁，没有任何与这个女生相关的蛛丝马迹。甚至她固定的那串IP地址，近日来也完全沉寂。

　　无数一闪而过的文字间，突然有条消息定住了他的目光——

　　上周四半夜，秦南师范大学的综合论坛有一个帖子被持续被顶到首页，而在第二日早间，这帖子被锁定后又删除。帖子里有不少图片，都是学校的学生在当夜拍到的照片。底下的讨论也千奇百怪，但都紧紧围绕一个重点：女生宿舍外的花坛里，凭空出现了一只长达四米的巨蜥。

　　纪恩还放大了那些布满噪点的图片，眉头越凑越近。

　　方昭的原身，就是一只巨蜥。

　　毕蒙顺着他的视线，盯着这则帖子愣了好一会，喃喃道：“要不要和乐先生说一声？”

　　没有迟疑，半分钟后，电话那头扬开一片嘈杂的噪音，从中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小还？”

　　“乐先生，”纪恩还揉揉眉心，尽力舒展开语气，“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传达一下。”

　　“你……等，”电话里的声音时断时续，似乎信号很弱：“说……怎么……？”

　　纪恩还直接陈述了方昭的情况，目光久久停留在屏幕显示的文字上，声音也变得凝重：“乐先生，这一定不是巧合，”他将帖子里所提到的目击时间和地点记录下来，揣进口袋，“虽然还不能确定方昭现在的位置，但她已经是高度暴露的状态，处理起来会很棘手。”

　　乐广山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

　　纪恩还：“我和毕蒙现在就去秦南州，尽快给您——”

　　乐广山打断他：“不……先回去……邮件……”

　　或许是因为信号太糟糕，语言交流不太顺利，纪恩还当即理解了这句七零八落的句子，与电话那头默契地同时挂断了电话。

　　车里没了声响，两人一言不发地等消息，毕蒙又点了支烟，暗红的火星忽明忽暗地燃至烟尾，屏幕上弹出了新邮件的提示。

　　内容简单明了：接到“海岛重大绑架案”的报告后，联合部高层似乎已经留意到了云家两兄妹的身份，正在派人彻查此事。方昭眼下的情况，也极有可能是遭到了联合部的控制，甚至可能惊动到了共盟的人。如果是这样，那目前整个高层都必定处于十分警觉的状态。

　　现在并不是调查方昭一事的时机。为了实验所的安全，应当暂且保持低调。

　　纪恩还关闭了邮件，目光转向后座的罗满，略有点出神。

　　毕蒙又随手丢了个烟头，径直将车开出偏僻的后巷，转往实验室的方向。半路沉默无话，堵车时却忍不住打听：“那个海岛绑架案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乐先生要亲自过去？”

　　纪恩还已经闭上了眼睛，靠着车座轻轻摇头。

　　毕蒙安静了会，从后视镜里看他：“听说……挺危险的？”

　　纪恩还皱起眉，淡淡地嗯了一声。

　　像是察觉到了表情里细微的不悦，毕蒙一时没再说话。但交通要道的红灯太漫长，长得油门底下仿佛都要长出蘑菇，无所事事中，他“吱溜”一声拉起手刹，把身体滑到了副驾驶那一侧：“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只回来了四个人？按你的水准来说，不应该啊。”

　　纪恩还掀开眼皮看了毕蒙一眼：“说来话长。”

　　毕蒙：“慢慢说，离实验所——”

　　“下回再说。”

　　毕蒙吃了闭门羹。

　　他有点无奈地回到驾驶座，心想，这小子算是彻底被纪尹宁养歪了……说起话来都什么坏习惯？

　　信号灯终于跳转，纪恩还很快再次闭上眼睛。银灰色的车身一卡一顿地汇入车流，上了高速才逐渐变得顺畅。一个多小时后，车头转往兰岭市郊的大学城方向。

　　暮秋时节，午后的阳光清澈亮堂，阳光下“兰岭医科大学”六个金属大字闪着金光，有点刺眼。

　　纪恩还今天穿着件普通的海军蓝卫衣，脑袋上扣了顶鸭舌帽，和上衣同色的帽檐往下一压，整个人顿时就变得不怎么显眼。

　　他和毕蒙要带着昏迷的罗满穿过四号教学楼，虽说正是下午上课的时候，在外闲晃的学生不多，但还是尽量保持低调。

　　四号教学楼的后方，是一座青砖砌就的两层老楼。

　　医学院的学生曾提过抗议，解剖教室原本就有点阴森，为什么非得安排在全校最老最昏暗的这栋教学楼里呢？校长的回答也很简单粗暴，教学楼里那么多尸体标本，搬来搬去的要吓坏隔壁院校的同学。

　　纪恩还和毕蒙一左一右架着标本似的罗满，这位同学脸色煞白，看着的确有点瘆人。

　　走进楼内采光不佳的走廊，尽头是一道刮花了漆的黑色大门，悄无声息地隔开了门后通往校外的地下暗道。这门有三道加密的电子锁，常年纹丝不动，以一种诡秘的状态被淹没在阳光力不能及的阴影里，曾让不少学生对门后的空间产生了各种灵异的联想。

　　纪恩还从上衣内侧的口袋抽出张芯片，正要将门解锁时，低垂的视线扫过地面，眉头忽地皱紧。

　　有点古怪。

　　这楼体当年建造时颇为讲究，地面是经过硬化处理的木地板，经年累月下来已经磨得锃亮。因而只要有心留意，细微的脚印也可隐约看清。

　　他昨夜凌晨离开，学校的保洁每天傍晚清洁地面。但此刻地上干干净净，完全没有痕迹。

　　正在他迟疑间，芯片落在门锁的位置“嘀嘀”响起两声，推门的动作猛地顿住。

　　门没有彻底锁好……这门被人打开过。

　　纪恩还当即把罗满丢给了毕蒙，留下“跟上”两字就闪进门后，一边快速向暗道深处移动，一边拨出了电话。

　　听筒那头很快传出一小弟期期艾艾的声音：“老……”

　　没等一个称呼说完，纪恩还问：“暗道的监控，有谁来了？”

　　“啊？监控啊？”小弟的声音有点闪躲，像是上课打手游时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着急忙慌地丢锅：“那个……刚才阿孟说让我回一趟房间，就……”

　　“阿孟？”

　　像是听出老大的不解，小弟立马说：“对，阿孟早上出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纪恩还把手里的手机用力一扣，疾速跑动起来：“你离开监控室多久了？”

　　“就……六、七分钟吧……”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条暗道通往校外一家医药厂园区后方的仓库，近两公里。不论是谁，如果走得够快，七分钟已经走完了大半的路程。

　　他又拨出另一个号码，电话一接通，完全没有客套：“纪尹宁，让乐先生派来的所有人都到出口，立刻！”

　　电话另一端的纪尹宁定了下午一点半的闹铃，还在午睡。劈头盖脸的一句话没让她清醒多少，反倒有点怀疑是闹铃出了毛病。

　　半晌，她回了个：“啊？”然后把手机从耳朵边移开，凑到睡意惺忪的眼睛前确认了一眼，“还还？什么事那么着急啊？”

　　这头十万火急，那头云淡风轻。纪恩还的面瘫脸有点支撑不住，仿佛任何表情都和内心的情绪不太匹配，“照我说的做！”

　　纪尹宁从人体工程椅上坐起来，迭声的“知道了”，模模糊糊地扔下句：“没大没小的。”

　　纪恩还懒得挂断电话，将手机紧握在手里，绵延两公里的地道登时只剩一道急促的奔跑声。

　　他倏地将脚步收紧。

　　手机上的时间，又过去了一分钟。

　　而与此同时，纪尹宁又胡乱地把刘海夹在头顶，招呼着乐广山遣来的几名小青年聚到实验所与地道相接的入口处。

　　密密匝匝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来回荡开，一墙之隔的云荟兮还未切断与哥哥的“通信”，听力相当灵敏，不由纳闷：这些人大中午的……是要开展什么集体活动吗？

　　有人问纪尹宁：“博士，现在这是……？”

　　她一边摇头一边耸肩，脸上睡意还未褪去，呵欠连天的样子，连带着一群聚集起来的青年才俊们也有点魂不守舍。

　　两分钟后，入口处的门被推开一人宽的缝。

　　哭丧着脸的阿孟以怪异的姿势挤了进来，一抬眼，却被门前乌泱泱的阵势吓了一跳。

　　但仅仅一瞬，马脸上的绝望表情柳暗花明。他还未拿回身体的主控权，着急地挤眉弄眼，语无伦次：“博、博士！客人！今天……我们……有三位客人！”


　　(https://www.biqudv.cc/114_114992/6076296.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