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三只脑袋齐齐转向声音的来源处，中央环形吧台的另一侧摆了几台自动贩卖机，穿一身笔挺工作服的青年男子正望着他们，手里握一只易拉罐瓶，身体还保持着弯腰取饮料的姿势。
下一秒，他仿佛意识到什么，忽地站起来，微微把瘦弱的身体转向贩卖机的后侧，半垂下头，只留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他们的方向。
视线转了几圈，他手足无措般晃了晃从贩卖机取出的饮料，一脚向后挪动，“你们慢慢来，忙完了也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这就要跑，还挺机灵。
云荟兮低声说：“我们……是不是该拦住他？”
毕竟是对方的地盘，保不准这人是要去搬救兵，眼下只等找到主控室救出哥哥，得尽可能避免节外生枝。
猫妖反应很快，当即后腿一蹬蹿了出去，白花花的身体飞出数米远，撞上沙发打了个滚。
他甩了甩尾巴，“不好意思，关太久了，没控制好力气！”随即喵呜一声，又踩着沙发往前纵身一跳。
聂晤歌仿佛听懂了一样，也提脚往前冲，一人一猫的身体都极灵活，几步已绕过吧台中心的巨大圆柱，翻过半人高的案面，向着那台自动贩卖机快速靠近。
青年男子惊得原地直蹦，手里的饮料都被丢在地上，沿着吧台的另半边拔腿就跑。
细胳膊细腿跑得还挺快，轻轻一跃就翻过沙发，一身紧绷的工作服像是对他毫无影响，聂晤歌伸手勾了个空，一脚踩住脚下猫妖的爪子。
猫妖差点炸毛，又跳上沙发打了个滚。
下不了地的云荟兮干着急，只能嘴上催促：“快点逮住他！这人能在宵禁后到处乱跑，估计是个骨干，应该知道主控室在哪里！”
她喊得毫无顾忌，几张脸听后神色各异，你追我赶更为卖命，瞬间绕着吧台跑了两、三圈。
眼见双方仍被隔开在圆环的两端，聂晤歌突然脚下急刹，猛地回头。
这是在傻乎乎地绕什么柱子呢？
他脚下不停，沿逆时针方向从吧台后冲出，青年男子没有防备，仍回头张望猫妖的方向，一个避让不及，径直扑向他的胸前。
小猴妖的身体不太结实，猛一下被撞得脑子都在晃，他当即重心不稳，又顾虑到背上的云荟兮，不敢向后摔，半路把身体调转了方向，拽着胸前的青年男子就往侧边一倒。
青年男子被压在最底下，两个人的重量覆盖上来，掼到地面时差点喷出口血。
他捶了几下地板，挣脱不开身上稳如泰山的分量，白眼一翻几乎要咽气，说话也断断续续：“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保……保安人呢？”
猫妖在他眼前坐定，白色的猫爪稳稳按住他的手背，“罗真老师，实话说我也不清楚保安都去了哪儿，但既然这俩人能到这里，八成保安也都自身难保了，您还是老实点吧！”
这猫妖认识自己？
青年男子倏地从地面上抬起眼，目光在猫妖白色的绒毛上转了几转，说：“哦……你是B1的齐穗？你跑出来了？”他努力把脖子往前抻了抻，脸色泛起丝青白，“你知不知私自出逃的后果，老板知道了会很失望的！”
猫妖齐穗抖抖尾巴，没接他的话茬，罗老师的脸上有点痛心疾首，“这是伟大的事业！老板把妖类的未来都寄托在我们身上了！我们要坚持贯彻老板的方针啊，可别被来路不明的人给迷惑了！”
说到“来路不明的人”，他的声音有点飘忽，眼神向稳坐在他背上的两条身影飞快地一瞥，后几个字压低了声音：“这俩家伙看着就不像好人，你想想清楚，别站错队！”
和被洗脑的家伙掰扯不清，云荟兮想都没想，直接从聂晤歌的腰间抽出枪，抵住青年男子的脑袋，然后眉毛一竖，很有点“不像好人”的气概。
“别站错队的人是你！我们可不管你老板怎么样，你再不老实交代主控室在哪，马上让你脑袋开花！”
聂晤歌配合地露出一脸恶相，长脸上的小眼睛微眯，凶光毕露。
青年男子立马不吭声了，脖子都不敢再动，脸上僵硬得犹如浇了层石膏，只剩一双眼睛转向吧台后方的安全门，只短短的一瞬，又收回了视线。
枪口往前顶了顶，“怎么不说话？”
他一哆嗦，分分钟弃明投暗：“好好好！那你们先让我起来，我带你们去！”
妖类的未来比不上小命重要，罗真不敢再闹幺蛾子，带几人顺着安全通道向楼下走，一路走得如履薄冰，目不斜视，像是怕脑门上的枪走火，整个肩膀以上部位都纹丝不动。
待划开了主控室最外层的门禁，他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开口：“我的权限只到这里，更里面我也进不去。”
齐穗胡须一抖，“怕什么？这种门禁和内部的线路设计都是上个世纪的技术，”他扬起毛茸茸的下巴，头也不回，“我进得去就行了！”
一句话说得信心满满，云荟兮正要夸他靠得住，他转头伸出两只前爪搭在聂晤歌的腿上，“喂，我高度不够，帮个忙！”
于是接下来的画面有点诡异。
聂晤歌身上背着云荟兮，身残志坚的她举着把枪，枪口对准了一名传销组织人员的脑袋；另一手环着只体型硕大的白猫，四只毛茸茸的爪子“手脚并用”，正拨弄门禁线路板。
聂晤歌脸上升起一抹淡定的仙气，趁齐穗忙活的功夫继续问话：“你们平时在这里都做什么？”
罗真攥紧了袖口，露出一脸肠胃失常的表情，“别……别问这些了吧？我们那么大的机构，研究项目都是商业机密，我不能那么背信弃义……”
搞传销的一般都挺有职业使命感，聂晤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从云荟兮的手里取过枪，扣下保险：“说吧，平时都做什么？”
怀里的齐穗头也不抬，“罗老师，你都已经是个带路党了，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带路党罗真一脸苦涩，开口时支支吾吾，还有点委屈：“我们就是做科研工作的，都是知识分子……所有人都各自负责自己的项目，其他人做什么我也不清楚。”
马脸上的表情冷漠下来，他眉毛一抖，又急着说：“主要以药物研究和生物遗传研究为主，其他还有机械工程和行为分析一些小部门。”
云荟兮两眼紧盯着齐穗的进度，听闻这话倏地扭过脸：“你们研究这些……把人绑来不会是为了做活体实验吧？”
“不不不！那怎么可能！”罗真不敢摇头，拼命摆手，“这些孩子都是妖类中的精英，是妖族未来的希望！我们只是起个引导——”
齐穗爪里的动作一顿，“拜托，能让他闭嘴吗！”他使劲晃了几下尾巴，“他们整天就来这套，谁要被洗脑成功就会被带去参与‘研究’，我头脑比较清醒，所以一直被关在B1玩猫爬架！”
云荟兮回忆了下猫爬架的折旧程度，觉得这句话的因果关系可能得倒置一下。
门禁处突然“嘀”地一声长鸣，随后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窜过，齐穗从聂晤歌的怀里跳下地，用圆滚滚的身体顶开金属门，“搞定了！”
正要往里走，聂晤歌伸腿将他拦住，然后用握住枪的手推了推青年知识分子的肩膀，“你进去，把被你们非法拘禁的妖都放出来。”
得让这家伙彻底背叛他的老板，共上一条“贼船”，之后的合作才能更顺利。
罗真果真脸色大变，渐渐从面如死灰中生出点心酸的破釜沉舟，对着操控台长长地吁了口气，一股脑按下B1、B2楼层的总控开关，垂着头说：“行了……”
云荟兮的心一下就提到嗓子眼，立马按捺不住：“快上去看看！”
一行人被聂晤歌连拖带拽地上了电梯，云荟兮只觉这会儿电梯的速度都被拉慢，视线一瞬不瞬地盯住轿门上方的液晶屏幕，红色的上行箭头像是永远都在闪烁，迟迟未跳出B2的提示。
焦虑好似会传染，未等电梯门完全打开，聂晤歌侧着身体向外蹿，后脚刚一落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眼前一条黑影倏地跃过。
他向后疾退半步，抬眼一看，却猛地愣神。
B2和B1结构相同，走廊尽头也是一处Y字形的分叉口，一跃而过的黑影竟是只鹿，正飞奔向拐角的后方，着急忙慌地喊：“不好了！有人下来了！快躲回房间！”
几只毛茸茸的脑袋从墙边探出来，也都大惊失色，“他们带着枪！”
聂晤歌纠着眉头问：“你……能找到你哥吗？”
云荟兮摇摇头，也目瞪口呆。
她上次见到哥哥还是一脸严肃在键盘上敲论文的样子，现在要在一群毛茸茸的珍禽异兽里面找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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