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云荟兮的脑袋有点晕，努力将思路从“起义”那一茬里面扯离出来，把聂晤歌之前所说的话从头至尾地回忆了一遍。
他开头似乎是说这种药十分有助于妖类的内修，可以增强潜意识中的感官能力，扩大什么精神范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些关键词听着怎么都像是传销组织用来忽悠人的。
见他兴奋出了一种踌躇满志的味道，她也不好意思扫兴，斟酌了下措辞：“您和您家人有用过这种药物的吗？”
聂晤歌摇头，“那倒没有，我家都是天赋型选手，用不上。”
“那据你所了解，有谁是用过这种药物之后，真提高了妖力和修为？”
他的表情有点犯难，视线一路从左上飘忽到左下，“我们家……好像不怎么和非天赋型选手接触。”
云荟兮忽略了他无时无刻都要表现一番的优越感，语重心长：“聂警官，你不觉得……这和那种添加了褪黑素就声称能‘晚上睡更香’的保健品是一个意思吗？”
聂警官纠起眉头看向她，显得十分认真，“没错，那药就是保健品。”
“保健品要怎么升——”
他脸上浮起个疑惑的表情，很快出言打断她：“你现在不就死马当活马医么？还想怎么着？还是说你想来实在的，从扎马步开始？”
意思是短时间内的升级不适合好高骛远，有保健品的协助就应当知足。
云荟兮突然无言以对，很有点自取其辱的羞愤。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她不准备接话，打算尽快投入到“死马”的角色中去，扭头瞧了眼床头的液晶时钟，“距离吃药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趁着药效还没消失，抓紧时间吧。”
就是褪黑素都会在说明上提到“睡前半小时服用”，可见保健品也都只在一定时效内发挥作用，即便只有零星的药效，也算聊胜于无。
聂晤歌轻轻咳了一嗓子，转瞬间又换上那副仙气十足的神情，朝她抬了抬下巴，“打坐会吧？你就坐地下，床上太软，初学者容易睡过去。”
地上的水几乎淌得到处都是，她仔细挑了处干燥的角落一屁股坐下，抬眼问：“然后呢？”
“闭眼，放松，调息，冥想。”
云荟兮一愣，视线在那张高深莫测的脸上转悠了好一会，忍不住说：“前两个我会，后两条能请您指点指点吗？”
聂晤歌确实鲜少接触非天赋型选手，淡然的脸色有点犯难，用心琢磨了片刻才开口，语速缓慢得犹如瑜伽导师：“先调息。六秒吸气，十秒屏息，八秒吐气，注意腹式呼吸。”
实质上听来也像是瑜伽练习。
云荟兮相当怀疑这种升级方式是否能奏效，半信半疑地将双眼合上，一面默默读秒，一面来回地腹式呼吸，进行至第七次的时候只确认了一件事：果真不能在床上练习，冷硬的地板都扛不住那种困意。
她微微睁开一只眼睛，聂晤歌竟似乎一直看着她，立即出声责备：“谁让你睁眼了？用心一点，无法进入冥想状态就起不了作用，明白吗？”
那表情和动作，仿佛再配根浮尘就活脱是个上了年纪的神仙了。
她干脆把两眼都睁开，“如果连眼皮都不给动，我可能真就睡着了。”
眼前那神仙眼角一扬，神气得不行：“本来内修就是种玄之又玄的功夫，第一次领悟确实不容易，要是普通的小妖都能轻易修炼，岂不谁都来碰一碰这玄学了？”
云荟兮迭声应是，虚心求教：“那聂警官这样的天赋型选手能不能总结些什么经验？毕竟我这等普通的小妖现在时间有限。”
闻言，聂晤歌竟一言不发，眼神里的仙气仿佛有点不受控制地流失，半天冒出句：“略懂皮毛罢了，我们男妖还是以真刀真枪的外家功夫为主。”
他略微移开了目光，视线轻飘飘落在云荟兮的头顶，“总之，你先闭眼，调息，别让自己睡着，早晚会找到那种感觉。”
云荟兮心里更没底，因而第二次尝试时彻底将自己当作了“死马”，索性不再读秒，另辟蹊径，随缘调息。
也不知这轮腹式呼吸又过了多少秒，总之同上次一样的昏昏欲睡，然而依然没能成功地入睡，因为浴室里突然传来惊心动魄的“哐当”一声巨响。
这一下被吓得结实，她猛地就睁开了眼睛，差点直接站了起来，好在她清楚这多半是那小猴妖闹出的动静，聂晤歌也……
云荟兮倏地圆眼一瞪，这聂晤歌怎么变得有点奇怪？
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发生了变化，看着却与先前不太一样：脸上的绒毛和下巴的胡茬，好像分毫毕现；脑门上海水未干透，隐隐腾起水汽；那睫毛一颤一颤，这么浓密纤长？
鼻端有淡淡的海水咸腥味，她动了动鼻子，竟清晰地分辨出这气味来自密封的窗户和聂晤歌的那身衣服。
这就是升级的效果了？
云荟兮有点纳闷，狐妖的内修不向着“蛊惑人心”靠拢，难不成是要把自己修成一条狗吗？
聂晤歌很快检查过浴室，转身出来时脸色已全然没了仙气，“那猴妖又醒了，要不你慢慢琢磨，我先去打点一下，免得那伙人起疑心。”
她轻轻地一点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下颌，“你，这里，蹭了根猴妖的毛。”
他不甚在意地将猴毛摘了，垂下手时忽然一愣，蓦地扭头看她，“这保健品效果那么好？”
***
作为江海办事处的领导，秦隐这一夜因云家兄妹的失踪忙得脚不沾地，才从案发地点取证回来，困得眼皮打架，龙灰头也不抬地说：“秦先生，道右道长已经等您两个小时。”
秦隐咋舌，昨晚审过贺飞容到现在也就过去七个小时，而道右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可能是因为道士都不用睡觉。
推门走进办公室时，不用睡觉的道右正合着眼打电话：“我已经和师父说了小荟的事，他说这几日会下山，把乔乔托给白师叔照顾，你那边的调查有什么结果？”
电话那头是道左的声音，听着有点情绪低落：“这户失踪的男孩是犬妖，也和之前总结的特征十分相符，我到处打听了下，对门的独居老太太说男孩失踪前他女朋友曾来找他。”
道右微微睁开眼皮，“能确定是男孩的女朋友吗？”
“应该没错，这老太……”道左的声音低了几分：“就喜欢年轻的小男生，据她说平时没少关照对门的男孩，提起他那女朋友还老大不高兴，说人家‘妖里妖气，惹她生气’。”
“有说什么时候认识那女孩的吗？”
道左说：“说了，老太太观察得仔细，说是就认识了几个礼拜……这女孩可能和先前杨师傅他们提到的古怪女孩有关系。”
道右愣怔片刻，好一会才回话：“那你和当地办事处好好沟通一下，想办法从这个女孩入手，我这里先处理小荟的事。”
两人都没有更多闲聊，干脆地挂断了通话。
秦隐已经读了好几封工作邮件，从屏幕后探出脸时，神色有点捉摸不定，“我刚得到了两个好消息和两个坏消息，道长先生，您想先听哪一个？”
道右淡漠地瞥他一眼，“无所谓，把事情说清楚就行。”
秦隐琢磨了一瞬，很快说：“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聂晤歌的目的我们已经明确了，不是什么大问题，据他直接领导所说，只是因为云荟兮在公开场合来了次月下变身，所以他只是来执行公务而已。”
道右挑起眉，有点不解：“这种事情有那么严重？”
“其实并没有，”秦隐一手支颐，一手在键盘上按动，“但人家聂公子不甘心在联合部吃干饭，说是要从基层开始磨练自己，就挑了个线索不多有点挑战但十分不起眼的小案子。”
道右的视线微微向上一移，像是一个克制得相当到位的白眼。
“但是呢，之后的这个坏消息，希望你能淡定。”
秦隐做了一次深呼吸，开口说：“昨晚聂公子差不多十一点向狐族管理办打了个报告，说是要出海，然后就杳无音信了。”
道右瞬间收回视线，坐直了身体，“出海？”
秦隐点头，“对，现在联系不上人，他的顶头上司都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怎么向他爹——”
“另外两个消息呢？”
秦隐倏地止住话头，眯起眼睛盯着显示器，“你之前交给我的毛发已经检测到结果了，是狐妖的毛发，如果云家兄妹确实是狐族，那这很有可能是从云蔚兮的身上掉落的。”
道右问：“这是你说的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秦隐一时间也未回话，脸色显得十分困惑，视线在屏幕上反复扫了几回，说：“那应该算个好消息，毕竟这次检测的速度很快，只不过……”
他抿住唇角，似乎欲言又止。
道右催促：“秦先生？”
秦隐啧了一声，将目光从显示器前移开，看向窗外，“检测结果显示，这是一只品种为‘藏狐’的妖类，而这种妖……很多年前应该已经灭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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