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云荟兮立刻换了身衣物，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对着哗哗往下流的水柱梳洗，然后擦掉满头满脸的水，把长发都团在脑后，快步走出宿舍。
路过球场时，那个绿色广告衫的身影正来来回回地练习三步上篮，云荟兮脚下一顿，硬着头皮凑上前打了个招呼。
男生放下扬在半空的胳膊，捡起一蹦一蹦的篮球，表情有点困惑，“同学，你找我？”
“对，你好，刚才的事谢谢你！”
男生一愣，视线在她脸上转了几转，突然睁大了眼睛，“是你？刚才那女孩儿？”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们女生是都会魔术吗？看你收拾干净多好看。”
云荟兮嘴角动了动，脸上晃过一个笑，说：“谢谢你，那个，不好意思啊，说过请你吃饭的，但今天恐怕挤不出时间。”
男生忙摆摆手，篮球砰砰落在地上，“别放心上，你忙你的，有的是机会嘛。”见对面女孩儿心不在焉地点头，小声叨叨：“其实我请你吃饭也——”
云荟兮打断他：“同学，我想问……早上你看到我躺在草地上的时候，我的样子是不是……很丢人？”
闻言，男生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先是抬了抬眉毛，又扯了扯嘴角，纠结半天才开了口：“也说不上丢人吧，我倒觉得……”
云荟兮目光一亮。
“相反非常庄重。”
空气突然有点尴尬，云荟兮有几秒没说话，怀疑男生用错了形容词，又重复了一遍：“庄重？”
“对，庄重！”男生倒似乎相当满意自己的描述，笑得很是爽朗，甚至露出了两颗蛀牙，“当时你在草地上躺得笔笔直，表情特别安详，两只手还叠在肚子上，有点像……有点像在吸收日月精华！”
沉默了片刻，云荟兮又问：“那当时几点？你知道……我在那儿躺了多久吗？”
“这我倒不太清楚，我也没起很早，到操场的时候是八点不到，”男生将篮球拾起，话头一顿，“对了，我室友今天凌晨四点多赶火车，他起床的时候，说看见草坪上有个人，当时以为他困糊涂了，现在想想，他可能是看到你了呢。”
云荟兮脱口而出：“真的？你室友还看见什么了？”
男生噗嗤一声笑了，“别那么紧张，其实没什么啦，也没什么人看见，”说着掏出手机瞥了眼时间，“他现在应该还在大巴上呢，回头我再问问他，我们留个微信号，到时候我再联系你，行吧？”
云荟兮点头，与男生互留了信息，风风火火地往校外走。
九月下旬，上午的日头尚有些火辣，气温也节节攀高，她就近找了辆单车一路骑行，待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整个人都已被汗湿了个透。
面前是一间老旧的小平房，夹立在两栋居民楼的中间，茂盛的爬山虎几乎盖住了北侧的整面外墙，看着就是违章建筑。
这是几个月前哥哥与她租下的房子，虽破败简陋，却毕竟是个五脏俱全的家。
云荟兮感到心跳得有些快，一时间不敢直接进屋，绕到平房的北侧，拨开有些缠绕上防盗窗的爬山虎，探头往里看了看。
窗户关得严实，老旧的空调外机还在嗡嗡作鸣，霸道的日光没能很好透进这间采光不佳的屋子，从窗户里看去只是黑漆漆的一片。
吐出一口气，她回到正门，拧动钥匙进了屋内，凉意袭面而来，汗湿的衣裙黏在身上，让人感到阴冷。
家里没什么变化，一切井井有条，淡米色的地板砖干干净净，一如哥哥平日里的习惯，她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除了桌上喝了半杯的茶。
她把关上的几扇房门一一推开，在不大的两居室里转了几圈，甚至没有放过一眼能看穿的狭小浴室，确认了这并不是她哥哥与她开了什么愚蠢的玩笑。
手机联系不上，人也不见踪影……这都该报警了吧。
腿有点发软，她扑的一声坐在椅子上，脑海里闪过一桩桩变态的刑事案件，手指一抖，推开了鼠标，笔记本屏幕亮了起来，右下角一个个头像立马闪烁不停。
电脑没关机？
云荟兮一愣，随即点开对话框，十几条问候信息弹了出来……有字面意义上的问候，也有另一种含意的问候，她不停地切换界面，直至看到一个熟悉的群头像——
面包听了想打人：？
蛋糕真好吃：老瓜，接个外卖要那么久？？？塔都爆了！！！
油条表示不服：喂喂喂，对面拆水晶了啊！
蛋糕真好吃：好好的连胜断了，馒头哥说要来砍你，我可拦不住啊！
馒头最好吃：……没事吧？怎么了啊？
馒头最好吃：回来了说一声
云荟兮把滑到眼前的发丝捋到耳后，来回将对话看了两遍，很快意识到这可能正是哥哥失踪时的聊天记录。
她飞速地敲击键盘，屏幕上弹出文字。
西瓜吃瓜看戏：有人在吗？
半晌，笔记本扬声器滋啦滋啦发出声响，云荟兮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是电脑没退出语音软件。
一个男孩的声音传了出来。
“老瓜？你在？这两天上哪儿去了啊你？我们还以为你猝死了差点报警了！”
说话的语调没好气，云荟兮急急回道：“你好，我是他妹妹，甜瓜吃西瓜，记得吗？”
对方咦了一声，好半天才接话：“哦！记得记得，瓜妹？你哥哥呢？”
云荟兮捏了捏麦克风的支架，声音低得干哑：“哥哥……不见了……”
扬声器里传来吸气声：“不、不见了？不会真出事了吧？”
“还不清楚，我刚在看你们的聊天记录，”她盯着电脑屏幕，一面来回地切换桌面上的窗口，一面说：“那天你们是在打游戏吗？”
“对，是在打游戏，中秋节前一天吧，”男孩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当天的情景，“大概晚上十点多，十点多快十一点了吧，他点的外卖送到了，说去开门，然后就没回来。”
十点到十一点之间，云荟兮手从抽屉里找出纸笔，叠放整齐的《哈利·波特》全集被翻得一团乱，推回抽屉时用劲太大，桌子晃了几晃。
她咬开笔帽，在纸上记下这个时间，又问道：“你记得那天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男孩用力想了很久，“也没什么不对劲，但你要问起来……你见过你哥点外卖吗？”
云荟兮愣了几秒。
男孩接着说：“他会点外卖，就挺不对劲了……大半夜的说饿得不行，点了很多烧烤，他平时都说这些是垃圾食品，几乎从来不吃。”
云荟兮沉默地在纸上记下“外卖”二字。
“谢谢，还有吗？”
男孩的声音有点抱歉：“其他真没发现什么，不好意思啊，帮不了你。”
向男孩道了谢，云荟兮盯着纸条出神——
前天夜里十一点，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而她一整天都在赌气，丝毫没有察觉。
她闭了闭眼，掏出手机，还是先报警吧。
交代了详细情况，警察只说让她暂等消息，云荟兮闷闷地应了一声，挂断通话。屋子里一时寂静得可怕，她垂着眼睛，下意识地翻动通讯录，目光突然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姓名标签的头像，是一名头戴儒巾的青年男子，俊秀的面容，神态慈祥，静静望着图像外的她。
林师父？
云荟兮心里咯噔一跳，立即把电话拨了出去，电话很快被接通，她忙不迭地喊：“喂？是林师父吗？”
耳边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小荟？今天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温和的声音像阵微醺的风，微微吹散了心头的阴霾。
云荟兮舔了舔嘴唇，把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理了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汇成一句话：“林师父，哥哥不见了……”
电话那头立刻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传出声音：“小荟，你慢慢说，阿蔚不见了？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前天夜里突然就失踪了，但昨天一天……我都没发现……”
云荟兮自顾自说着，鼻头渐渐发酸，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哭腔：“我刚回家来找他，但他根本不在家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刚刚报了警，警察也只说等消息……”
林谷风安慰道：“你先别着急，报警是应该的，家里有什么不对劲吗？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云荟兮摇头：“没，除了哥哥，什么都在……”
“好，我知道了，”林谷风放柔了声音：“林师父这边也会想办法，你这几天要是害怕，就请几天假吧，马上国庆节了，你可以回道观来小住一阵子。”
云荟兮几乎不作他想，立马就应了下来，挂断通话后就给辅导员请了假，定了第二日的火车票。
目光再度落在林谷风的来电图像上，她攥紧手，心里怦怦乱跳，一种古怪的预感浮上脑海——
林师父是道士，如果警察找不到哥哥，或许林师父真会有办法。
转念一想，这预感不知怎么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诡异，云荟兮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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