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中秋（二）
虽然暖云和赵姨娘脸上露出了不屑，但是余嘉还是从众人的微笑和点头中发现自己所选没错。再怎么说，这也是诗仙李白所写，她就不信有人能超越仙人李白。
“不愧是颜中枢的女儿，文采斐然，老朽也算是涨了见识了。”老夫人笑哈哈拉住余嘉的手，点头赞许。
“皎皎月中影，晃晃水中花。
自销不胜酒，醉卧竹畔斜。
点烛不让月，桂香入梦家。
岁月何须长，秉烛夜中游。”
“母亲，你不能光表扬婉如啊，我们翟家的女儿也不差。”翟笑君笑着一口气吟诵完毕，急于得道赞扬。老夫人也摸摸翟笑君的头，看着她很是温柔慈祥。
余嘉不禁感慨，果然是大户人家女孩，尽然能够随口就来，除了天资聪颖，后天的学习不得不说功不可没。她不免对这个孤傲的翟笑君多出了几分喜欢。
“暖云不才，也想吟诵一首。”暖云看着大家都在展示，不甘落人后。
“皎皎银汉广，烁烁明灯亮。
举家皆团圆，等是离人散。”
翟老夫人一听便明白暖云的心思，因为自己无子女，一直拿暖云当自己女儿般对待，只是自己对她再好，也没办法解除她的寄人篱下的孤独感。但是当下这举家团圆的场景，不能生出悲伤之情，所以只好转头看向暮言，“暮言，你也试试。”
暮言看着远方晚霞溅落，明月高升，心中早已汹涌万千。
“金雀南来万露稀，
嫦娥望月何所依。
摘星抱月盼长久，
只恨人间轻别离。”
翟老夫人本想着拉出悲切的情绪，没曾想暮言把这种情绪更扩大了。暮言所想所感，本是应该，但是已经订婚了，还闹着一出，心中很是不喜。
“月入梦中，酒入怀。清歌一曲，旧人散。月亮已经明朗，上楼吧。”各人都怀揣着自己的心思，只有着颜婉如傻呆呆，翟修林不再做声，吹起了清笛。
众人都听出了悲戚之音，便不再接话。沉默声中众人被老夫人引领着登上了小楼。介时，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消散殆尽，天边只剩墨色参杂的一丝最后的白光。暮色四合，遥起一轮清月，在渐起的月色中愈亦清亮圆满。
“老夫人，我做了新式月饼，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你试试看！芳菲，食篮拿来！”
芳菲一打开食盒，众人连连称奇，就连暖云和赵姨娘也惊奇地拿起一枚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这可是月饼？”翟笑君率先发问，她实在无法讲眼前色如琉璃般通透的可爱的东西叫做月饼。
“这个的确是月饼！你们放心吃。”余嘉看众人只是啧啧称奇，都不敢先前一步试试看，只好笑着拿起一枚玫瑰豆沙馅的轻轻一咬，软糯的口感和玫瑰的香味在余嘉的口中慢慢舒展开来，刺激着每一丝味蕾。里面鲜红的玫瑰在灯火的掩映下，越发的红颜可爱。
老太太看着余嘉异常享受的表情，忍不住也拿起一枚紫红色的月饼，试探性咬下一点，和普通的酥皮月饼相比，这个月饼更软糯，玫瑰的香气，加上芋艿的香味在口中缠绕不休，如沐在三春暖风里，随着毛絮一起飞扬。
“不错，不错，不错！”老夫人闭着眼睛微笑着连说三声不错。
众人一看，连老夫人都连声夸赞，抑制不住好奇心，通通拿起来细细品尝。
大家尝完无不对余嘉的厨艺表达了惊羡之情，几个老妈子还悄悄拉过余嘉请求她写一张方子拿回去做。
余嘉对自己今晚的表现很是满意，虽然古诗环节，自己险胜，但是月饼这个环节，自己绝对是拔得头筹的那位。余嘉不禁感谢起黑无常起来，如果没有她送来转世的时候随机附送的天赋异禀，自己怕是没那么容易博取大家的喜爱。
“月也赏了，月饼也吃了。你们年轻人也不用再陪着我这个老婆子了！我也乏了，大家该去赏灯赏灯，该去赏月赏月。”说罢就起身回自己的萱香阁了。
众人应允，各自散开。再回去路上，翟笑君悄悄拉一拉余嘉的衣袖，二人悄然来到西苑一处竹林深处。
“婉如，听说今日有京师最大的花灯□□，京师道路两侧全是明晃晃的灯笼，而且京师各府的公子小姐都会出府瞧上一瞧。”
“哦。”余嘉以为是什么事，如此神秘，没想到只是去看花灯，自己虽然很想见识一下灯火通明，灯火阑珊的烂漫，然而对自己来说一切都是空谈。
“你怎么这样啊？我是当你朋友才想邀约你一起的！”翟笑君很是不满颜婉如冷淡的反应。
“谢谢。我还在被罚思过时期，不能出府，你自己去吧。祝你玩的开心。”说罢，余嘉并不想继续无谓的谈话，径直走出竹林，回到自己的青碧苑。
余嘉和翟笑君说这些话，赌气是占很大一部分的，一想到好不容易能在古代遇到一个重大节日，见识一下古代的文风文俗，却只能被迫囚于这小小院落，心中对翟修林的愤恨之情又多添了几分，连带着翟笑君，余嘉也不想给什么好脸色，何况她还那么没眼力见。
余嘉撑着手，坐在门内八仙桌旁，定定地盯着外面明亮高悬的圆月，心中无限憋屈。此时青碧苑内只剩余嘉和芳菲二人了，其他杂役丫鬟老妈子，都早早收拾好，连招呼都没打，三五一群地要么聚众喝酒赌钱，要么偷溜出府赏灯去了。
“小姐！真是讨厌！难得小姐还如此费心做月饼给老夫人、老爷吃，竟然还是没有网开一面，在举家团圆的晚上，我们主仆二人要孤零零待在这冷清的院子中！”芳菲嘟着嘴，绞着帕子，很是不甘。
“你说，这外面真得如三小姐所说的人山人海，沿街上下全是各式灯笼吗？”
“何止呢？中秋可是大节，京师各府王侯官员，都沿街搭起台榭，请最好的师傅，做最新奇的款式的灯笼，供游人观赏。就连京师的河里也漂浮着各式灯船，人们还会燃放写上心愿的天灯。真的是天上、地下、河里，水天一色全是闪耀的明灯，完全不逊色天上的银河。”芳菲一边说着，一边捧着手，痴望着天空。
“瞧把你羡慕的！真的有那么美吗？说得我也想见识见识了！”
“还有，你不知道！全京师的老少都会出动，特别是那些未婚的少爷小姐，都会带着面具偶遇，别提有多浪漫了。小姐，你真的该见识见识！”
“你的意思是说，我一次都没去过？”余嘉怀疑自己的耳朵，还是自己理解错了。
“小姐，你自幼不喜热闹，你又很害怕颜府我们老爷，别的少爷小姐中秋之夜都偷偷溜出去玩，只有您在家独自一人看月亮。”
余嘉眼前浮现了一个幼齿黄童，端坐于台阶前，静静守着一轮孤月，心中的渴望和孤独蚕食着幼小的心灵。余嘉慢慢开始好奇这个颜婉如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如……我们也出去见识一下？”余嘉和芳菲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点头。
二人笑着起身，准备换一身不显眼的衣服从府里溜出去。
“你们在笑什么呢？”
二人一惊，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借着月光才慢慢看清所来何人。原来是三小姐——翟笑君。
“你看我够意思吧，本来想独自去的，料得你耐不住寂寞，我就来等你一遭。”说罢得意地抱住双臂看着婉如。
“好好好，我的三小姐，我谢谢你。”余嘉想起竹林里自己没好气地回她，她却并没有生气，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芳菲看看小姐，本来准备和小姐一起梳妆成少女模样，带着面具掩人耳目，有了这个三小姐怕事不好再做如此张狂之事了。余嘉看着芳菲看自己，大概也明了了芳菲所想，只是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碍事的。
二人也没有洗换衣服发饰，直接披起一件斗篷，跟着翟笑君直接从大门出去了。余嘉刚想对翟笑君说起翟修林禁足之事，就被翟笑君一把拦下。翟笑君晃晃手里的府牌，得意地笑了。
余嘉还是有些害怕戴起披风帽子，借着月色低着头，跟在翟笑君身后。可是当翟笑君给门口牙卫看了府牌之后，那些人看都没看就放行了。自己的所有担心都是多余的。
上了马车，余嘉心中对翟笑君的愧疚越来越深。
“不好意思，在竹林里那样和你说话。”
“是我没想到你的苦衷。所以我特意去母亲那里求来腰牌，带你出去。那些府卫自是不敢阻拦，当然，我也是沾光，不然我也得翻墙出府。”说罢，爽朗地笑了起来。
二人也都摒弃前嫌，关系更加密切无间。
出了狭长的巷子，很快就到了京师的街道。果不其然，如芳菲所说，整个京师的街道满满的悬挂着街灯，照亮着京师，婉如白昼。
下了马车，余嘉开始仔细地观察着热闹非凡的京师灯火会。天清如水，月朗如镜，都不如人间烟火的美妙妖娆。沿街商肆，都悬挂着自己商店特色的明灯。
像酒肆，门口就悬着两个大如斗的酒坛状灯笼，上面自然也描绘着一个“酒”字。像酒楼之类，则是悬挂一个大灯，大灯周围一圈各种颜色的小灯，婉如一桌酒菜；糕饼铺，更是直白地直接两个巨大的月饼状灯笼……各色灯笼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余嘉挤攘在人流之中，左看右看，眼花缭乱，实在目不暇接。
“这些都是小儿科，婉如，我们再往前走走，那里一排全是达官贵人所搭建的台榭，里面灯笼那才叫精巧呢！”翟笑君看着惊呆地婉如，拉着她直接往前走。
翟笑君说得没错，走过这个路口，灯笼的大小规模、样式颜色，明显和之前的发生了质的飞跃。这边的官宦世家大都用木架竹架搭起台榭，在用彩色帷帐把台榭外围围住和别家隔断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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