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天色初明,柔和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了相拥而眠的二人身上。多年固定的作息让墨渊很快醒来,微睁双眼,墨渊不禁有些愣怔,自己这是,终于能一夜好眠么?
稍微动了动身子,臂上传来的重量让墨渊很快清醒,这一切都不是梦,他的小十七紧紧的偎在他的怀中睡的正沉。
微微侧头看向白浅的睡颜,恬静柔和,柔柔的晨光映得她玉般的容颜仿若发着微光,樱花样的唇瓣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是梦见了什么美好么?十七,你的梦中可有我?
墨渊情不自禁的在白浅发间轻轻一吻,十七,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回来。
静静的看了许久,直到空中传来的鹤鸣惊醒了墨渊,他才小心翼翼的抽出手臂起身,悄无声息的坐到一边打坐调息。
他不敢让白浅发现自己与她同眠,不想再惊吓到她,能有这一夜的相拥已是难得的幸福。
直到日上三竿之时,白浅才幽幽转醒,周围满满的都是墨渊的气息让她这一夜睡的甚是安稳。
是的,她已经知道,跟在桃林时一样,那再熟悉不过的沉稳气息是来自于墨渊,就像他的人一般,不过才相处了一日,就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虽是有些奇怪对这气息的熟稔,可白浅也没有多想,只把这归结为她曾经是他的弟子。既然曾拜师学艺,朝夕相处,熟悉彼此也是很正常的吧。
缓过了初醒的迷茫,终于起身的白浅这才猛然发现自己竟是睡在了墨渊的房中。惊诧之下,昨夜的记忆渐渐回笼,她送药,听琴……
怎么就睡过去了呢?白浅思及墨渊的琴声懊悔不已。那柔柔的琴声直入心间,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就错过了,墨渊他一定恼了吧,以后会不会再不给她听琴了?更别提自己还霸占了他的塌睡了一夜,实在是,没脸见人了。
白浅捂脸,自己,怎么一到了墨渊跟前就状况百出呢?
正懊恼间,只听门响,一双墨色云靴已到了白浅眼前,“十七,醒了?睡的可好?”
白浅抬头,墨渊面色柔和立于她面前,手中还托着清粥小菜,“既醒了,就过来用早膳吧。”
白浅摆弄着衣角,低低开口:“师父,昨夜,我怎的……”
墨渊心中明了,“你现在魂魄不全,比常人嗜睡些也是正常的。我昨日见你睡的安稳,怕送你回房再惊醒了你,就让你在这睡了一夜。”顿了顿,又续道,“我只在旁边打坐,并无人知晓,若你……以后不会再如此。”
墨渊语意含混,声音渐渐低沉。她,果是不愿的吧,陌生男女同居一室,更何况他还是她的师父,她会介意也是正常。罢了,幸福结束的如此之快,能有这一夜他该知足了。
墨渊如此告诫自己,可是,心,还是隐隐抽痛。终究,是他贪心了啊。
打坐了一夜?白浅只听进这一句,后面墨渊说了什么她都没有留意。他心神受损怎能不好好休息?这不是让伤势更加严重么?睡不好的苦楚她最知道,只因她自己就是夜夜无法安眠。
这么多年,墨渊他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么?还战神呢,没有健康的体魄还上什么战场。不行,她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嗯,今夜要再来,不光盯着他吃药还得盯着他睡觉。或许这样,自己也能找个机会再留在他身边,比如变个小狐狸?她也想好好睡觉啊。
白浅在这边自顾自想的开怀,却不料一旁的墨渊久久等不到白浅的回应,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十七,是师父愈矩了,再给师父一次机会可好?
转过身,墨渊强压着内心的酸楚低低开口,“十七,先用膳吧。用好了,为师给你讲解阵法。”停了停,又加上两个字,“好么?”
墨渊低落的声音惊醒了跑神的白浅,“哦,好啊。”
刚拿起筷子,却见墨渊没有动筷的意思,白浅只得动手将筷子塞进墨渊的手里,又给他夹菜,“你也吃啊,吃饱了,我们就去桃林。”
看吧,连吃饭都得人盯着,这个墨渊还真让人操心呢。“快吃啊。”白浅又一次催促。
墨渊握紧手中的筷子,机械的抬手用膳。还好,十七她,还愿意跟自己去桃林,还好,她没有立即逃开。是了,她还想学阵法,不会轻易避开自己的,是吧。
这一顿饭白浅吃的心满意足,墨渊却是索然无味,全然不知都吃了些什么,只看白浅停筷,自己也随之放下。白浅见墨渊也用好,欢快的收拾好碗筷,“师父,我们走吧。”
雀跃的拉着墨渊往后山而去,有些迫不及待了呢,终于能一解旧日怨念,得战神亲授阵法,自己会不会有朝一日也成为阵法大师呢?
墨渊任由白浅拉着,看着二人相连的手掌,微微合了合双目。就这样吧,一切都随她,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毕竟自己能为她做的真的不多,只要她开心,还有什么好强求呢?莫要再奢望了。
来到后山桃林,日头正好,白浅选了一棵合心的桃树,席地而坐,“师父,就这儿吧。”
墨渊点头,幻出昨日收起的书卷,又多了些笔墨与阵法图,沉了沉心思,开始专心讲与白浅。两仪,四象,生门,死门,雁回,蛇蟠……
一时只闻墨渊温润的声音在桃林上空回荡,白浅此番聚精会神,专心致志,领悟很快。墨渊丝毫不觉诧异,白浅本就是他众弟子中天赋最高的,只有她不想做的,没有她做不成的。
看着白浅全神贯注的小脸,专注的眼神中满满都是他的身影,墨渊几次都险些忘了要说些什么。好在这些阵法早已烂熟于心,布阵基本要成了他的本能,才没有砸了他身为师尊的招牌。
一日的授课很快过去,白浅求知欲很是强烈,墨渊却要她适可而止,只因她魂魄不全,过于耗费心神只会令已有的魂魄再度不稳。
一路无话,二人用过晚膳墨渊就欲送白浅回房,却不想白浅竟一直跟着他,一直跟到了他房内也不见回转。墨渊心中疑惑不定,想开口询问又怕得到不想听的回答。
却见白浅大大方方寻了昨日他随手放于一边的药瓶,“墨渊,吃药。”
原来是要盯着他服药,墨渊低头接过丹药,暗暗苦笑,墨渊,你真是想多了,想必只是折颜叮嘱了这丫头要看着他服药吧。
白浅见墨渊今日痛快服下丹药,也松了口气,就说么,堂堂战神,怎会怕吃药,想来只是没人日日提醒,自己不放在心上而已。
墨渊放下药瓶,见白浅歪着头打量自己,也低头瞧了瞧自己,“怎么了?可有哪不对?”
白浅有些迟疑,“你,不需要调息一下么?”
墨渊闻言,心下甚慰,周身的气息一时都柔和了许多,“不用,这只是调养身子的,无需调息。何况我本也无大碍,就是不用药,慢慢养着也是能养好的。”这话可就半真半假纯是安慰了。
白浅见他说的认真,一时也难辨真假,可想想他昨日也未做调息,想来是药力很易吸收吧。至于他说自己无大碍,白浅只作没听见,当她三岁小孩么,能让老凤凰那么严肃的叮嘱,定然不是小伤。对了,待他今夜睡熟,自己倒是可以替他把把脉,也好心中有数。
墨渊见白浅只是盯着他,也不开口,明显是又跑神了,无奈摇头,“十七,可还有事?”
白浅回神,有些尴尬,要怎么样才能再留下?四处张望间,瞥到了几上的古琴,有了!“呃,师父,我很喜欢听你弹琴,昨夜太累了,都没好好欣赏,师父你再弹一曲好不好?”
嗯?墨渊失笑,有什么好不好的,看来有些事不管有没有记忆,都是一样的,这小十七还是如同以前一样爱缠着他听琴。
微微点头,缠绵的琴声再起,看着伏在自己身侧的小十七,墨渊眉眼柔和,十七,只要你喜欢,我愿日日弹与你听。
不多时,白浅的呼吸在墨渊刻意放缓的琴声中渐渐深沉,墨渊略一犹豫,还是将白浅送回了她的房中。不能再让她有丝毫的不愿,不想再把她推得远远,能这样平和相处他就很满足了。
仔细的将人安置妥当,不想正要抽身离去时,却被白浅再度抱住了胳膊。墨渊有些错愕,试着抽回手,却被白浅像护着什么宝贝一般抱得更紧。
僵了半晌,墨渊才缓缓放松了下来。也好,就让他静静的守着她,再多看看她,等到夜深她睡熟之时,他再悄然离去,便是了。
夜色渐深,白浅始终死抓着墨渊不放,不知不觉间,墨渊也终是抵不过药力,渐渐睡去。白浅却是悄悄睁开了眼睛,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是睡着了,也不枉她装睡装了这么久。
细细的看着身边的墨渊,没想到白日里那样板正严肃的人睡着了竟是如此柔和,只怕墨渊他本就是个温柔淡然的人吧。成为战神,估计也是父神嫡子之名所迫,为了这四海八荒,以战止战,不得不担起这份责任。
白浅叹气,人人都道墨渊地位尊崇,威震四海八荒,可他真正想要什么,他为了这责任付出了什么,又有谁知道。白浅记得,昨日看的史籍上写的分明,‘神魔大战,墨渊身先士卒,数次以寡敌众,鲜有败绩。最后一战,墨渊孤身一人,屠尽数万魔族,终得战神之名。’
寥寥数语,白浅却看出了背后暗藏的血腥残酷。以寡敌众,只怕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吧,他的鲜有败绩,又是以多少自身的伤痛换来的呢?褪去了所有的光环,墨渊,他的伤,他的痛,又可曾有人慰藉……
收回跑远的思绪,白浅轻轻按上墨渊的腕间,为他把脉。
细细感知片刻,白浅震惊的抬手,这个人,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那伤分明就是日积月累,长久得不到调理,积少成多,才到如今伤了根本。他一遍遍的‘无妨’背后究竟咽下了多少苦痛!
白浅思量了许久,才幻做只小小的白狐,依偎在墨渊旁边,沉沉睡去。不想孤男寡女同居一室吗?那她是只狐狸就没关系了吧。是的,白浅也贪恋着墨渊的气息,却怕他拒绝,只敢装睡耍赖抓着他不放。
可是,片刻之后,不知是不是白浅的法术着实不灵光,幻化的狐身竟悄然隐去。朦胧的月光下,只见一男一女相依相偎,睡得深沉。
从那日起,白浅白日里便随墨渊在桃林学习阵法,晚间则每每借盯着墨渊服药之名赖在墨渊房里。缠着墨渊要听他弹琴,听着听着便放任自己睡在墨渊怀里,半睡半醒间察觉墨渊将她抱起就拉着墨渊不放,似乎认定墨渊并不会将她丢下一般。
白浅常常窃喜墨渊从不拒绝与她,有墨渊的气息相伴让白浅夜夜得以安眠,短短数日便养的气色红润,与第一次上昆仑墟时苍白的脸色相比判若两人。
墨渊则是事事听之任之,白浅要他用膳他就用,要他服药他就服,白浅想学阵法他就细细讲解,想听琴他就用心弹奏,就连白浅赖在他怀中睡觉他也次次默许。他从不询问白浅究竟意欲何为,只想这般相处的时光能再长一点……
时光的飞逝并不随着人的意志而转移,很快便到了狐尾草成熟的日子,这日,折颜果真按照约定,到了昆仑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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