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坦白从宽 3
选择芙蓉馆作为杀人现场,并非为了嫁祸江云山。
我其实挺喜欢这个年轻人,不仅相声说得好,做人也很有骨气。
另外,他是我四师哥叶文丙的徒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所以我看到他就觉得亲切。
我常乔装改扮到芙蓉馆听相声,后院休息室我也勘察过,演员演出的时候,那里基本没人,很合适下手。
不过,熊毛毛之死带给江云山的诸多麻烦不全是我的责任,余梁也有份儿。
如果他不选择芙蓉馆和娇娇见面,我很可能另选地方杀掉熊毛毛。
我借上厕所到了后院,熊毛毛在一间休息室向我招手。
于是我进去,关好门。
她上来就问:“不是想和我做生意吗,货呢?”
“急什么,”我说,“我得先跟你说一件事。你妈病了,看样子是活不久了,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她?”
“开什么玩笑,我妈八百年前就死了。”
熊毛毛嘿嘿一笑。
“你妈没死!”
我解释道:“你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你是你妈最小的女儿,只不过一出生就过继给你的堂叔了,所以你的养父养母其实是你的堂叔堂婶。我若有一句瞎话,天打五雷轰!况且我这么大年纪了,用得着骗你吗?”
“我不听这些没用的,我只要货!”熊毛毛伸出手来。
“难道你眼里只有毒品没有父母吗?”
我斥责她,“你妈虽然没养过你,但你是她生的,没有她,也就没有你!她快死了,想见你一面,你不能可怜可怜她吗?”
“我可怜她,谁他妈可怜我呀!你以为我的日子就好过啊,一个女人跟那些臭男人做买卖、谈交情,我容易吗?”
“最后问你一句,到底见不见你妈?”
我的眼神充满杀意。
“我也最后问你一句,手里到底有没有货?”
熊毛毛针锋相对,冷酷无情。
“既然如此,好闺女,黄泉路上,到你妈前面等着去吧!”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不给她出声的机会。
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她昏过去了,身体软棉棉地附在我怀里。
我摘去她的鞋子,扯下她的丝袜,缠住她的脖子,跟她作最后的告别。
等她断了气,我用匕首割下了她的左手,拿毛巾裹住揣进外套里,然后装作没事人一般,大模大样出去了。
回家路上,我感到很快慰,因为除掉她的性命,不仅是师父梁宝生的意思,也是三师哥熊文兆的意思。
他们给我托梦,让我这么做的。
我用熊毛毛的鲜血祭奠他们的亡魂。
对于王荷,我也这么想,不是我要杀她,是她父亲和师爷要杀她。
不过老实讲,直到今天,四十年多了,我始终没有找到王文龙师哥,他像幽灵一样消失了。
我丝毫不怀疑是他偷走了师父视如生命的金碗然后远走高飞。
他在老家有一对儿女。
儿子跟着爷爷奶奶过生活,读书很棒,一直读到博士后,现在是一名航天工作者。
我去找过他两次,他给我的印象非常好,热情又善良。
女儿王荷随母亲改嫁到另一户人家,经历比较坎坷。
先是后爹出车祸丧生,然后母亲也撒手人寰,留下了孤单单的她。
王荷进城谋生,虽然历尽艰辛,但一直本分做人。
几年后,她干起了皮肉生意,让我倍感痛心。
某天深夜,我路过涡河大桥,看到两个女人推着自行车慌慌张张朝河边走去。
这大半夜的,她们要干嘛,难道是偷鱼吗?
车子后座放着一只大箱子,箱子好像挺笨重,她们走得很吃力。好奇心驱使我躲在阴影里,观察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我看到她们把箱子和自行车全部扔进了河里,心想肯定有鬼,我得一探究竟。
然后我发现其中一个女人居然是王荷,于是悄悄跟了上去,一直跟到她们的住所。
她们进屋之后嘀咕个不停,我就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她们在说什么。我先听到王荷叹了口气,她问同伴:“应该没人发现我们吧?”
“不会的。”同伴肯定地说,“如果是白天动手,不知道有多麻烦呢!”
“谁也不想杀人,我是被逼的!”
“活该他倒霉,骂谁不好,偏偏——”
“别再说了!”王荷打断她,“记住以后给我保密。”
听到这里,我大概明白了,原来王荷杀了人,然后把尸体扔进了涡河水里。
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我的脑海顿时浮出“父债子还”四个字,父亲的债,儿子还不了,就让女儿来还吧。
我决定杀了她。
但我迟迟没有动手。
不是丧失了勇气,而是心里存着一丝善念。我希望她能悔过自新,主动自首。
但是她没有,她仍然堕落而自得地生活着。
余梁的同学程乐爱上了她,劝她从良,她虽然答应了,但没有做到。
我替程乐感到悲哀,同时坚定了除掉她的决心。
二人大婚那天,我成功地干掉了她。
如余梁所言,打牌的间隙,我去了王荷房间——师父含恨而死的地方。
推开门,我看到王苛背对着我梳妆打扮。
她以为是程乐进来了,“老公,怎么才回来?人家想死你了……”
没等她说完,我抄起床头的玉枕,照着她的脑袋,重重地砸了下去。
从潘依依到王荷,我完成了杀人四重奏。
尽管那只金碗仍然下落不明,但我想我已经尽力了,我敢拍着良心说,马文骏对得起师父的大恩大德了!
仙鹤山庄回来后,我彻底放松了自己。
余梁对我的怀疑在我意料之中,因为我卖了很多破绽给他。
我明白杀人偿命的道理,我该死,愿意接受道德的审判和法律的制裁。
但是当七师姐小彩虹出现在面前时,我麻木的心一下子鲜活起来。
我想到了以往的种种美好,想到了师姐如母亲般对我的关爱。
师姐没有劝我招供,只是轻轻问了一句:“阿骏,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我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哭得稀里哗啦。
师姐说了一件让我万万不能接受的事情。
“二十年前,梁府的女佣郑妈托人找到我,告诉了我一个秘密。当年盗走师父金碗的不是弟子们,而是她这个老妈子!郑妈一辈子独身,却在外面养了个儿子,这个儿子是师父的亲生骨肉。郑妈说,那一年,师父宴请宾客,喝得酩酊大醉,然后酒后乱性,把她□□了。事后,她没向师父索要名分,因为她自知身份卑贱,配不上师父。师父要是娶她,势必承受很多外界的压力。不久之后,郑妈怀孕了,但是没告诉师父,她托病回了老家,偷偷把孩子生了下来,然后寄养在一个亲戚家里。这事一直瞒了几十年,甚至师父去逝时,她也没有说出来。郑妈担心师父死后财产会被徒弟们瓜分,所以,为了儿子的将来着想,她一狠心,把金碗偷走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我感觉自己要疯掉了,金碗明明是几位师哥偷去的,怎么会是郑妈?
不过我的内心深处已然相信了师姐的话,她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不会拿谎言诓我的。
坐在牢房冰凉的地板上,回想起师姐的那些话,我依然激动不已。
我想我应该冷静下来,好好反思自己的人生了。
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师父?
郑妈?
还是我?
身陷囹圄,很多事情都会让我感到害怕,但是全比不上可能失去女儿的想法。
我以前很害怕,现在更害怕!
娇娇是我唯一的牵挂,我爱她胜过一切……
娇娇,原谅老爹吧。
老爹对不起你,但是老爹真的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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