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命
时至霜降，已经有点冷，空气里尚残存着深秋的不甘，一阵寒风将最后几分暖意彻底隔断于此。
到了这个时间，一席白色的单薄齐腰儒裙已经不能御寒，待她披上方才找到的罗衫。兀的撇头看看缩在角落里不住颤抖的男孩，那双漆黑的眸子似是惊恐的望着她。
光影交叠，不远处两个人影重在地上。兴许是刚刚受过伤，血顺着颈慢慢汇在帐篷口的低洼里，阳光落在上面，好似一尊血魄，妖娆的很。
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清晨的初冬菊香，这常人觉得古怪的味道，她竟觉着有种心荡神怡地舒心。
不，若依这人的性格，这两个人多半早已没了气息。
只是看她手里的那把冬殇剑上还有几丝血迹，兴许她还是那个她。
睨着那孩子，微微弯下身，扬着嘴角，抬手将脸侧的碎发掖到耳后，衬托着惊艳倾国的脸，男孩一震，她却似是来了兴致，柔声淡笑道：“恨我？”
虽屋子里满是血迹斑斑，可一身雪白儒裙却连裙角都不曾沾染一点异色，微披在肩上的罗衫，看起来仿佛仙女一样的人，只是那把带点儿血迹的剑，配着她殷红色的眸子，多了几分肃意。
“恨···恨！”那孩子哆哆嗦嗦蜷在角落里呢喃道，眼角蓄着泪花，双手抱着头，嘴里颤了一声。
这样啊？
见她一脸意料之中的模样，眼底深处是淡淡的失望，声音轻得仿若细发落在了地上，嘴唇微微张合着道：“无趣，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了。”
捏起一秀着鸳鸯的丝巾，轻轻拭着手里的剑，她脸上再无什么兴致可言，淡然问了声：“哦？”
“···”男孩默不作声，倒是一脸恨意，混着惶恐盯着她。
墨雨烟忽地挺喜欢这个眼神，添了些调笑的念想便继续道：“这二位可是你的双亲呢，听说你还有一兄长？”
“咯吱，咯吱”摩擦着牙发出犹如老鼠的声音从角落里散出来。
“想报仇？就你这幅摸样？”她尾音上挑，眼底的笑意浓到抹不掉。
“想！”男孩忽的爆出声音，眼神里的恨意代替了所有的惧意，黑色的眸子上满是血丝怒生生的看着坐在饭桌前的女人，两手捏成拳头，甚至还有点颤抖的放在腿边，自己这般被仇人调笑，却迟迟不敢有一点的反抗！羞怒更是不可忍耐！一瞬间恨不得上来撕咬她！
“若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杀了你哦！”墨雨烟淡红色眸子里染上几分不耐，称得上绝世的脸上满是冷嘲，就连嘴角也带着让人发寒的弧度。
冷，只能这样形容那一瞬的感觉，仿佛整个生死皆在她一念之间
男孩战栗着，那触之即死的杀气在一刹间吹散他的怒意，死亡的恐惧不自觉涌了上来，声音从喉间嘶喊而出：
“我们素未蒙面！却无故屠我家人···”
话未说完，末了只能低吼着，不敢有些许反抗。他大抵感觉到被命运扼住喉咙的感觉，痛苦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血液猛地聚在了一处，怒意转而在这个初冬里冷却。
墨雨烟也只是个冷眼看去，轻轻在桌上画着圆回着：“我需些衣服御寒罢了，若不杀了，麻烦。”
“那，我呢？”男孩的声音软了下来的，眼中泪水彷如水花一样不断流着，急切渴求：“我，，我还年幼，我不恨你，我，，不要杀我，我的父母已经···”
“呵！”忍不住喉间的不屑，她抚几下冬殇剑，不舍的入了剑鞘，莲步微移，落在男孩身前，慢慢伸出葱指捏着男孩的下巴，淡然的香味混着冷声从红色的唇里飘出来：“可，你已经恨过我了，还能留你？”
恐惧的颤栗布满男孩的身子，瞪大眼睛满是惧怕的盯着眼前的美人，喃喃的重复着一句话：“为什么？为什么？”
她勾了勾嘴角说道：“这是你的命。”
二月多了，天上开始落着雪花，败落的冬菊早就被盛开的梅花争去了势头，城墙的血迹已经干枯成暗红色，那下边摞起来的尸体也因这天气得了福分，没落得面目全非的腐臭下场。
一大队官兵满腹疲态的路过这远离战场的帐篷边儿，叹口气，慢慢在木桩上贴出一张寻人启事。
那上面的女子露着绝美的笑，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颜色，倒是一副倾国倾城的样子，一边朱红色的字格外醒目：
“寻人：墨雨烟”
只是这通缉令到处都是，也不见有半分效果，一女子媚笑的嘴角掀起不怎么在意的弧度，未有人留意，抚着都城门口的画像一路朝城里走去。
曼妙的身形动了几下，消失人群中，再出现的时候一屁股坐在一处舞楼里，台子上只有一个人，身姿扭几下便能勾起人的几分欲望。
女子砸吧了嘴，毫不客气的捏起花生米仍在嘴里，看身边那青色衣服的女人还是不动，失了兴趣的嘟着嘴，出言提醒道：“喂，想什么呢？”
青色衣服的人摇摇头，杏眼眨巴几下，挑起媚声问了来：“死了？”
“当然，我是谁？”她昂着头，眸子里的自信慢慢消散，声音也轻了几分道：“这样，就好了对吧？”
她殷红的眸子和手上的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颜色差不多，被细长的手指把玩着，有却有异样的和谐。
“嗯。”青色衣服答话的时候眉角里带着点欣慰的撇到一边的舞台上，那台子上仍就是一个人，步子轻盈，一足一步配着投下来的阳，映着影子，摇曳生姿。
随着她的眸，这人瞥了眼台子，淡笑的回过头，另一手捏起酒杯，搁在鼻子下头放了放，红色的眸子便是皱了起来，不耐道：“我说，这酒可不是独孤的，我想喝他的酒，最后一次你也不弄些好酒招待我？”
“呵！”青衣服忽的冷笑了下，朝台子下头努努嘴：“诺，他在台上，自己去问他要便是。”
“罢了。”红色眸子仰头灌下这杯酒，辛辣的味道让眸子更红了些，看着不远处巍峨的百铭宫，缓缓开口：“我与他少些联系的好。”
那青色衣服的酒杯停在半空，不自觉随着楼里的曲子渐渐停下来，杯子也踩着最后一个音符落在桌子上，斟酌半晌问起来：“你若没去处，不如还来这雨烟楼里。”
她摇摇头，伸手为自己斟上杯酒，声音在此起彼伏的喝彩中弱了几分：“天下第一女侠可不想保护天下第一美人。”
言落，仰头灌下杯劣酒，洒脱的倒了杯子，示意自己先干为敬。
杯子也重重的落在桌上，起了身念想少许，手里红色拇指大小的石头扔在青色衣服身前，莞尔笑道：“这石头，送你了。”
曼妙的一身白衣在斜进来的光里消失的很快，如同她出现的时候，唯独那颗红色的石头在桌子上打转，在光里也如同她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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