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再遇
风终于还是没有散去。因为海风的拳头根本没能靠近那漩涡。
当无数道细小的风刃将他拳头上的火焰一点点抹去，并将他的手割成千疮百孔时，海风终于明白，自己实在是太低估敌人，也太高估自己了。
澎湃的气流在海风身前爆炸，气浪震飞了海风的身体，也震伤了他的内脏。他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右手淋漓的鲜血在空中洒出一道赤色的曲线。
“海风！”
唐雅迅速中断了施术，冲向了海风的方向。然而，刚刚踏出两步，密密麻麻的风刃和气弹就冲向了她。她只来得及召唤出两条藤蔓，密集的攻击就已经将她吞噬。
“你敢！”海风大吼一声，面色却霎时苍白如纸。燃烧血液获得的短暂的爆发力量让他无视了疼痛，也强化了他的身体。他一跃跳到唐雅身边，手中已完全橘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组成了一片火焰的屏障，护住了海风和唐雅——但也只是一瞬。火焰的屏障转瞬破裂，无数风刃和气弹撞上了海风的身体，把他和唐雅一起抛飞出去。但火焰屏障似乎的确是起到了作用，那些气弹与风刃落到身上时，已经无法像之前一样给他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嘭！
虽然是第二次被高空抛落，但因为处于血脉爆发的状态，海风的痛感反而没有了之前的强烈。唐雅被他挡在身后，却还是没能躲过冲击，没有肉体强化的她瞬间就被震晕了过去。海风横抱起唐雅，不再回头，毫不犹豫地向反方向飞奔。
打不过，海风承认他真的打不过，那已经不是差距，而是压制，是对方根本没把自己看在眼里的捉弄——他不会天真或者愚蠢到相信对方只有风刃和气弹两种攻击手段。而且，他也知道，对方并不想真正要他的命。
但对方不想，不代表自己不会死。继续打只能是自取其辱，如果对方被惹怒，稍稍认真一些就够他海风死上十个来回了。他心高气傲，这没错，可高傲并不与傻同义。既然对方给他机会让他走，他绝不会再拖泥带水——万一对方变卦了呢？
“别打永恒古墓的主意，人类，你们还没有那个资格！”
类似于千里传音的效果，让一个清丽而冰冷的女声在海风耳畔炸响。他没说话，只是脚下再度加快了几分。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淡去，而在他背后，那些被凝聚的气弹风刃，也悄然归于无形。
那漩涡的所在，风依然没有散去，只是风中那个人影越来越清晰如同真实。掩盖了月亮的乌云慢慢散去，月光终于重新洒向这片森林和土地。
“为什么留手，风灵？”
仿佛是被月光遗忘的黑暗角落，一个长相普通，气质也平凡的年轻人闭目盘腿坐着，看上去毫无特殊之处。只是，当他开口说话时，吐出的，却是一个与他年龄明显不符的，有些沧桑的声音。
“得让他们活着。一些大体量的古神之力遗落在了人类城市，我们不能进去。”
漩涡中的女子语气很平淡，透着一股冷意。
“我并不信任你，风灵。”年轻人转头面相漩涡的方向，双目却依然紧闭，“我只知道你放过了两个古神后裔，两个可能比我强大的多的古神的血脉……你让我怎能不失望？”
“五千年的封印消磨了你的耐心吗？”风灵望向海风消失的方向，“他们会认为是我打开了封印，而不会想到你。你当年的敌人如果真的还在，也不会想到，你已经筹备了这么久。”
“我不相信他会死！”
年轻人的双眸猛然睁开，却是一片赤红之色，透出无尽的杀戮与疯狂。
风灵毫无反应。她转头看了看远处的森林，目光透过密集的树干，落在了森林中心那片怪异的空地——永恒古墓的遗址上。
“封印还有被修复的可能。别太大意。”
“不用你提醒。”
年轻人深深地看了风灵一眼，缓缓站起了身。
“真希望未来合作愉快。”
“嗯。”
黑色烟雾升腾，将年轻人的身体吞没。片刻，烟消云散。
森林终于找回了本属于她的静谧。只是这静谧，又能持续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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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是接近枯竭的能量和渐渐模糊的双眼都在提醒他，他就要坚持不住了。
血脉爆发不是没有代价的，这只属于古神后裔的天赋能力，每一刻都在燃烧着施术者的鲜血——燃烧杂质强行提纯古神血脉，自然能让施术者能力暴涨，但失血过多会有什么下场怕也是不必多说的。现在的海风脸色已是苍白如纸，双腿健步如飞却只觉沉重似灌铅。但他不敢中断施术。去村里，肯定不行，附近的人会直接把他送去警察局；而以他现在的失血量，如果昏倒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恐怕结局也只会是死路一条。
他需要休息。但他不敢休息。
城市的轮廓那么清晰，却依然那么遥远，就像他刚刚离开森林时望见的，毫无变化。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跑错了路，他甚至想急停转去别的方向——但仅存的一点理智还是制止了他。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按路程算，应该快到华星了。海风狠狠咬了咬牙，忍住不让自己晕过去。
但他终于还是没能坚持住。当那片近似荒芜的别墅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突然发觉自己的双腿僵硬如铁——他迈不动步子了。
准确的说，是他体内的鲜血已经燃烧至临界点，身体自动终止了血脉爆发，也中断了他身体的力量供应——否则的话，他会在不长的一段时间后成为干尸。虽然现在他的情况也绝不算好。
他用身上最后一点力气轻轻放下了唐雅，虚脱一般靠在了那别墅的大门上。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头晕，恶心的感觉和对睡眠近乎疯狂的渴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是不是……能休息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却让他强打起了一点精神。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第多少次强打精神，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他的右手抓住了大门的锁，掌心不再燃烧，却还是泛起热度，慢慢地将锁熔成铁水。他推开大门，一瘸一拐极缓慢地走向那幢建筑，他眼里也只剩了这幢建筑。他手掌的红色越来越微弱。
嘭！
他终于还是没能走到尽头，门口的回廊成了他不可逾越的天堑——他僵直的双腿无法支撑他迈过回廊的台阶，甚至于，那已经成为了他的绊脚石。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极限了吗……
世界在他眼中模糊。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被打开的房门，和门口那个有些眼熟却陌生的人影。
“呵，原来是你啊。”
有些冷漠生硬的语调，却让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
“唐雅……在……外面……”
他终于卸下了防备，眩晕感瞬间将他包围。他舒服地昏了过去。
“……”
门口，郑隐盯着满身鲜血，却毫无防备地昏迷在自家门口的海风，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又发生什么了吗……”
他走近海风，毫不费力地单手拦腰把海风提起，放在了客厅自己刚刚睡过的沙发上。他接着出大门，果然看见了昏迷倒地的唐雅，和大门口一滩尚未凝固的铁水。他想到了什么，转头望向大门，熔融的残缺的门锁沉默着给了他答案。
他摇摇头，依然是单手把唐雅提起，回到客厅把她放在了另一个沙发上。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沾染了血迹的两张沙发，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就真的躲不开这些事了吗？
虽然，也曾有过觉悟……
“真是不该回来啊。”
郑隐摇摇头，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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