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哉人皇伏羲氏
惊蛰天雷，春光乍泄，多情依旧，我难释怀；
三月桃花，暖风飘香，我只独醉，今生不再；
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傅，知我者子旷，呜呼哀哉！
南宫偃呆呆地朝着西北，望着远方，内心泛起一片涟漪：
季春之中，天不热不寒，又时常乍暖还寒。
天降春雷，惊醒沉睡的万物。蛰伏之虫走出地下渴饮晶莹的露水，潜藏之草露出地面沐浴温暖的阳光。
一路走来我居然没有注意到粉红色的桃花已经盛开。虽然有一些半开半合，还有一些仅仅还是花蕾，但终究会成为怒放的春天。
桃树上仓庚（黄鹂）愉悦欢乐的鸣叫，歌唱春日的赞歌；
桃叶上青虫缓慢的爬动，追赶春风的脚步；
桃花旁飞舞的蜂嗡嗡地飞着，吸允自然的乳汁；
花蕾旁跳动的乌鸦叽叽喳喳地叫着，摧毁春天的未来。
如果不是妇人少女的驱赶，我想下一年便捉不到完整的春天。
诞生在二十五年春天的自己，嗷嗷待哺，弱不禁风。幼时婴儿的脸庞也像这桃花一般笑容满面，但更多的时候，婴儿的脸如春季的天象一样说变就变，婴儿的泪如春天的雨水一样说来就来。婴儿的哭声如春天的惊雷一样说响就响。
若不是父母三年不释于怀，殷切地呵护，耐心地哺育，我又怎能成长为一国上卿。
礼云：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后，祭之以礼。为人子，不可不孝乎！”
桃花甜蜜的香气沁人心脾，飘逸在我的心扉，正如李耳老师对我的谆谆教语。
在夏阳的原野中整天追逐太阳奔跑的少年，狂放不羁的少年，作着征战疆场美梦，想要扬名立万的少年，也仅仅是中士之子的少年，不曾想过竟然被虢公送往京师王学。
我没有选择文学科，没有选择刑狱科，没有选择车箭科，我却选择了需要沉静的筮卜科。
这是因为李老师曾说：上究天人之际，下通古今之变；
也是因为乾象所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也是为坤象所说：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春风之下，桃花摇曳，花瓣飘零，正如同知己好友辛廖。五年前也是这般的春天，桃花也是这般的模样。
子旷欲与我同游北邙山，我没有去；
子旷欲与我同游青要山，我没有去；
子旷欲与我同游熊耳山，我没有去；
子旷归于九泉之下，我也没有同去。
五年后也是这般的春天，桃花也是这般的模样，只是再无子旷邀我同游。
“司寇大人，司寇大人”御夫牛舌背叫醒了南宫偃，又说道：“修筑土坛还要二个时辰，陈国都城北侧有人皇伏羲太昊陵，司寇大人可否愿意前往？”
南宫偃心想：“太昊陵依先天八卦数理兴建，今日到此，岂有不去之理”，便对御夫说道：“吾心向往久矣，有劳中士了”。
御夫牛舌背便载着南宫偃奔伏羲太昊陵而去。
路途之上，牛舌背鬼里鬼气地说道：“司寇大人可否听说人皇诞生故事？相传在上古时代，有个女人叫风华胥，某日独自一人到须句国的雷泽游玩。她看见地上有巨人的脚印，便好奇地踩了一下，感天受孕。怀孕了十二年后生下一个儿子，这儿子人首蛇身。风华胥给他取名为伏羲，后又生一女取名为女娲，也是人首蛇身。”
“我觉得这传说非常怪诞，又荒谬不经。我只知道父精母血，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风华胥感天受孕是不可能的！估计她是与别族男子媾和。她又怀孕十二年才生产，我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任、宿、须句、颛臾四国称为风姓伏羲后裔，但是我也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四国人有哪个是人首蛇神。”
“况且伏羲兄妹结婚，于今日礼法所禁止。为何中国将伏羲尊为人皇，绵延祭祀不绝。”
听闻此言，南宫偃在车上向着御夫牛舌背俯首一拜：“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御夫中士牛舌背哪里受得起公国上卿拜谢，吓得差点丢掉手中的缰绳，又不能转身回拜赶紧回道：“司寇大人折煞小臣了，我不堪了！”
南宫偃说道：“吾听闻伏羲之前，中国有乱婚、近亲婚；伏羲之后，中国有男女对偶，同姓不结婚之礼”。
话音刚落，车已到了太昊陵。两人下车，呈现在面前的是万亩龙湖，春风吹过，碧波荡漾。踩过“渡善桥”，穿过蔡河来到太昊陵门前。此门通高三丈，单檐歇山顶，面阔三间，红门金钉，名为午朝门。门上悬挂“太昊陵”、“午朝门”、“开天立极”三匾额。
御夫牛舌背走上前去借门开道，守门的阍人怒吼道：“尔等庶民，胆敢来太昊陵游览。快快离去，否则将尔等抓了送往司寇府治罪”。
“这阍人不知犯了什么错，受了黥刑在此守门，这也太是无礼了”心中骂骂咧咧的羊舌背，一面赔笑地说着：“下臣乃虢国司寇御夫，今日我司寇大人要瞻仰人皇荣光，有劳下士开门”，一面捧着阍人双手作揖。
那阍人听牛舌背话语恭敬，来人又是虢国司寇上卿，更重要的是手中的玉晶莹剔透、成色极好、分量又足，便向着南宫偃作揖说道：“敢请上国卿士入陵”。于是两人才得以进入，牛舌背在前引路，南宫偃在后慢走。
过了午朝门，只见中轴线上主甬道青石铺墁，两旁古柏参天，庄严肃穆。南宫偃忽然停下脚步站立良久，叫住御夫牛舌背说道：
“古时民与禽兽杂居。人没有虎狼的爪牙，没有牛犀的皮甲，没有驴马的耐力，没有狐狸的机敏。每日采摘树木果实为生，常常饥不果腹，渴无水饮。伏羲氏劳神焦思，观察世间万物，仿蜘蛛结绳为网，教民渔猎之技，驯养野兽之术。生民繁衍不息”。
牛舌背感叹道：“大哉人皇伏羲氏！”
两人继续向前，路过穿堂式“道仪门”，此门通高二丈四尺，单檐硬山，面阔三间，内有三券门。南宫偃叫住御夫牛舌背说道：
“古时，民同群而居，妻不知其夫，父不知其女，女也不知其父，近亲成婚者浑然不能自知。也无纳吉、纳征、请期之礼，身强体壮者但凭自己心思兴致，侵暴诸女。种族群落因此毁灭者不可胜数。伏羲氏劳神焦思，变革婚姻习俗，制定男聘女嫁之礼节，一族一姓，姓所以别婚姻，同姓不婚。生民繁衍不息”。
牛舌背感叹道：“大哉人皇伏羲氏！”
两人穿过道仪门，迎面见一座高台建筑，上悬一石匾，名为“先天门”，通高三丈四尺四寸，台上建有飞翠，高阁三间，灰筒瓦覆顶，周匝回廊，台正中有一砖砌拱门。
南宫偃叫住御夫牛舌背说道：“古时，生民懵懂无知，结绳记事，须臾便忘，不能记忆祖宗。不同部落之间交流鸡同鸭讲，难以沟通。是故造成许多争斗。伏羲氏劳神苦思，哀民生多艰，命仓颉始造文字，用于记事。生民繁衍不息”。
牛舌背感叹道：“大哉人皇伏羲氏！”
过先天门，两人到了太极门之坛。坛南北宽一百五十余步，东西宽一百三十余步。中有玉带路横贯东西，东通内城的“三才门”及外城的“东华门”，西通内城“五行门”及外城的“西华门”。
广场北面与先天门相对为“太极门”。南宫偃叫住御夫牛舌背说道：
“昔年伏羲氏仰观于天，俯察于地，中观万物，创先天八卦，肇始华夏。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此皆依伏羲先天八卦之数理所建”。
牛舌背感叹道：“大哉人皇伏羲氏！”
过太极门为太昊陵大殿，大殿之东南阙为钟楼，大殿之西南阙为鼓楼。二楼通高三丈四尺，东西如山岛耸峙。
钟楼上悬有巨钟一口，撞之，其声悠扬。鼓楼内挂有大鼓一面，敲之，其音悦耳。南宫偃叫住御夫牛舌背说道：
“古时，生民质朴无华，粗鄙淳厚。空闲之时，只以摔跤斗殴为戏，形同禽兽。伏羲氏劳神苦思，烧陶为埙（音xūn）、伐梧桐木为琴，绕蚕丝为瑟，定宫、商、角、徵、羽五音，创乐曲歌谣，愉悦万民。”
牛舌背感叹道：“大哉人皇伏羲氏！”
继而两人又走入“统天殿”，通高四丈七尺六寸，面阔五间，进深三间，龙凤大脊。殿前下方有一龛，龛内书有“太昊伏羲殿”五字，左右配以四相二十八星宿。
殿内有“丈八木龛”，龛内塑有伏羲像，头生双角，腰着虎皮，肩披树叶，手托八卦，赤脚袒腹。左右配享飞龙氏朱襄，造书契；右配享潜龙氏昊英，造甲历。南宫偃叫住御夫牛舌背说道：
“古时，族无族长，国无君上，生民好斗勇斗狠，死伤无数。伏羲氏劳神苦思，分地依俗而治，任用官吏，序等级，别尊卑，尚礼乐，伐无道。天下大治。”
牛舌背感叹道：“大哉人皇伏羲氏！”
两人最后所见乃是“先天八卦坛”，南宫偃叫住御夫牛舌被说道：“下士且慢，敢问识得脚下为何物？”牛舌背回禀道：“司寇大人，脚下只是个青石坛，还有八个奇怪符号。”
南宫偃说道：“此乃人皇伏羲所创先天八卦图，依次序为乾、兑、离、震、巽、坎、艮、坤。确定天地方位，暗含阴阳变化，穷尽宇宙万物。”
牛舌背感叹道：“大哉人皇伏羲氏！”
游览完毕已是晡时初十五点，“自己没有告知陈国封人大夫私自入境，于礼不合，又恐怕七位副介寻不到自己着急”想到此，南宫偃便令御夫牛舌背驾车返回。
一个时辰之后，日入初十七点，见野人已经将土坛修筑好了。南宫偃与七位副介们便行“壹肄”，都穿着朝服，面朝北方以西方为尊位，演习进献给陈侯及其夫人的聘礼。
天王五年，春三月十五甲辰日，夏厉四月十五。食时八点，张开虢公所授之旃（音：zhān），南宫偃带着七位副介，顶天宣誓：此番行聘绝不违犯礼仪。然后前往拜谒边境关人。
关人问道：“从者几人？”
南宫偃让小行人下大夫千秋鸿庆回答：“聘礼，上公九介，侯伯七介，子男五介，卿下君二等。鄙国大司寇上卿奉天王司马虢公之命行聘贵国，从者七介。”
关人又说道：“敢请上卿稍待，下臣即刻启禀下国君上”。
隅中九点时，陈侯所派行夫下士前来迎接引导南宫偃进入国都。繁文缛节在此不提。
且说南宫偃到了外朝，陈侯说道：
“不腆先君之福祧，寡人既洒扫庭除，以待上卿闲暇”。
南宫偃回答到：“闲暇！”。（意思是：有空）
此后，陈国大行人中大夫便引导南宫偃等人到都城中的馆舍入住。
日中十二点时，陈国太宰原仲亲自来到馆舍，南宫偃急忙出门迎接，两次行了拜礼，太宰原仲便离开了，只是令宰夫中大夫在馆舍中设宴款待南宫偃等人。
馆舍中堂西侧，放有九尊主鼎，三尊陪鼎，鼎内放置煮熟的一牢牛、羊、猪三牲之肉；中堂东侧，放有七尊主鼎，鼎内放置生的一牢牛羊猪三牲之肉，堂中的饭食有八簋（音guǐ）、六铏（音xíng）、两簠（音fǔ）、八壶。西夹屋的饭食有六簋、四铏、两簠、六壶。门外是馈赠给南宫偃的米、禾各二十车，柴、草各四十车。
宴请上介小行人下大夫千秋鸿庆的堂中西侧，放有七尊主鼎，三尊陪鼎，鼎内放置煮熟的一牢牛、羊、猪三牲之肉，堂上的饭食有六簋（音guǐ）、四铏（音xíng）、两簠（音fǔ）、六壶。门外是馈赠给下大夫的米、禾各十车，柴、草各二十车。
宴请其余六位行夫下介的堂中只有三鼎少牢猪和羊之肉，没有任何馈赠。
第二日，南宫偃向陈侯及其夫人贡献礼物，完成聘礼之后回到馆舍之中。
“公事已经办妥，繁文缛节使得我身心俱疲，也没有空打听公子完的消息，明日即要返回国都上阳，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思虑之时，陈国太宰原仲派使者前来请南宫偃赴太宰家宴。不知就里的南宫偃只得令御夫牛舌背驾车载自己前往太宰家中。
且说两位分了主宾坐下，原仲说道：“上卿可认得鲁国公子友乎？”
“公子友是吾王学同堂，敢问太宰何故问此？”南宫偃回答道。
“公子友乃是吾好友，前日公子传信与我，言若是见了南宫偃，便告知他公子完之事”太宰原仲说道。
听闻此话内心狂喜的南宫偃急切地问道：“公子完何在？”
欲知公子完在何方，请看下回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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