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叛逆的向日葵
一夜都没有睡好，一闭上眼睛就感觉自己在一个黑暗的没有光的空间里一直往下坠，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憔悴的不堪入目，粉底都差点没能盖住黑眼圈。
坐进办公室还没缓过神，安娜姐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编辑室。
“悠然你知道吗！有大惊喜！我们公司发达了！！！”
“李泽言又追加投资了？”我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回答着。
“不是！是美国的HBS电视台来我们公司了！他们要做一个全球室内冒险综艺，第一站就是中国，还指名让你去做制作人！”
HBS三个字母让我瞬间清醒了，我都差点忘记这件事了。
“他们没说为什么找我吗？”
“哈哈哈，当然是看中你的能力了。他们说待会就会来我们公司谈深度合作，你快去收拾一下，待会可要好好发挥。”
“我……能不去吗？”
“紧张了？”
“不是，安娜姐，你想啊，不是看不起我们公司，你觉得我们公司有承接这么大业务的能力吗？况且，我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制作人，他们到底看中我什么了？”
“你啊，对自己太没信心了，既然怀疑这点，待会他们来了亲自去问问不就好了吗？”
我无奈的看着安娜姐兴高采烈的和公司其他同事分享着喜悦，恐怕待会要让他们失望了，HBS哪里是看中了我的能力，他们看中的是Queen的能力，这次合作，我必须推掉，我可不想帮李泽言挡闪电，但是也不能看着他被雷劈，所以不参与是最好的选择。
中午的时候，HBS的负责人果然来了，三十多岁的干练女性，没有过多寒暄，她直接和我切入了主题。
“悠然小姐，我看过了你制作的《发现奇迹》，非常棒。而且经过背景和市场调研，我们认为你们公司有足够能力成为我们打开中国市场的伙伴。”
“谢谢你们对我们公司的认可。”我笑着回复她。
“我们这次合作还希望你们可以答应我们一个要求。我们需要你们公司去敲定第一期节目的嘉宾，如何？”
“凭借贵公司的名气，你们直接去敲定嘉宾效果要比我们公司出面容易多了吧。”我无意识的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却发现这个动作好眼熟，跟老狐狸在一起久了，都没发现自己有时候会刻意模仿他，似乎这样可以让自己脑子转的快一点。
“不如你先看看我们第一期的嘉宾再决定？”负责人将手中的文件推到我的面前，“我们会委托你帮我们敲定第一期的嘉宾，肯定是因为你出面成功率会更高。”
我翻开文件夹，果然迎面而来的是李泽言的照片，照片上的李泽言唇部紧抿，整个人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宝剑，神情凌厉、倨傲，仔细一看还有些不耐烦。
“据我所知我的这位投资人可是不会上节目的类型，何况还是综艺节目，为什么你们会想要选择他来做第一期的嘉宾呢，请得动李泽言的经费预算，你们在娱乐圈可以找到更好更有经验的明星，不是吗？”
我抬头看向负责人，她的表情始终波澜不惊。
“因为经过调研，李先生是最适合第一期节目的人选。”
“你们第一期节目是打算做财经分析吗？靠投资理财的冒险综艺？大富翁？”我合上文件，笑了起来。安娜疑惑的在下面踢了踢我的脚，我把手伸到桌子下面拍了拍她的腿，暗示她放心。
“其实第一期的节目策划我们已经做好了，是围绕李先生做的，如果悠然小姐你没办法请到李先生，这期策划案就要重做了。”
“实不相瞒，我确实没办法请到李先生，你们既然调查过了应该很清楚，我们和李泽言只是投资与被投资的关系，如果我们做的不好，甚至会被撤资。这种情况下，我不认为我们公司有资本去和李泽言谈出席嘉宾这件事。”负责人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显然我的拒绝在她的意料之外，我停下来想了想，意味深长的跟她说了句话，“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还是很清楚我的处境的。”
本来以为负责人会就此打住这次的合作，可是她却出乎我意料的笑了笑，将桌子上我合上的文件重新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们HBS一向是很谨慎的，每期节目至少会做两套方案，其中一套作为备用，如果实在无法请到李总，悠然小姐不妨看下我们的第二套方案嘉宾。”
还有第二套方案倒是真的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打开文件夹，往下翻了一页，一张宛如天使的笑颜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紧了，努力控制着自己抓着文件的手不要颤抖。
“这个人想必悠然小姐也不陌生，不，应该说没人陌生，当今的天王巨星——周棋洛。”
我尽量表现的平静，看着负责人，“所以是需要我们去请周棋洛吗？恐怕也有点难，前不久我才被他的经纪人拒绝了。”
“这个倒不需要，我们和周棋洛的经纪公司一直都有合作，如果用第二个方案的话，HBS会出面邀请周棋洛的，只是……”负责人停顿了一下，“我们以为比起明星，悠然小姐会更喜欢李先生这样有挑战性的方案。”
我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一次无声的威胁，想起昨晚许墨的朋友圈：“路过一片向日葵花田，只有一株朝向完全相反的方向生长。”
这是在说我，还是周棋洛？
毕竟互为彼此的光亮的我们，都会只朝向对方的方向努力生长。
我放下文件，朝后靠在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看着负责人没有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脑子里一片凌乱，拿不定注意。
负责人笑着看着我，也没有催促我做决定，倒是安娜姐似乎感受到了我们之间诡异的气氛，担忧地看着我。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周棋洛会变成我身上最容易被人拿捏的软肋。
“说实话，”沉默了许久，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从与贵公司这次的谈话中，我丝毫没有感受到诚意。”
“那悠然小姐认为怎么样才算诚意？”
“贵公司口口声声说找我合作，是因为看中了我身为制作人的能力，但是你们却已经做好了节目策划，唯一需要我做的事情就是帮你们邀请李泽言当嘉宾？”我嘲讽的扬起嘴角。
负责人皱了一下眉，“或许你可以理解为我们需要贵公司在国内的市场影响力，帮助我们有立足之点。”
“那恋语卫视不是更好的合作伙伴吗？”
“根据我们的调查研究，确实目前恋语卫视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但是论远景，贵公司要更好。”这句话我没办法否认，毕竟就冲着悠然和李泽言的两年之约，我也得努力经营这家公司，远景肯定不会差。
“……邀请李泽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需要点时间去和他沟通，不如先给我点时间，和李泽言沟通出结果了，我们再谈接下来的合作。”
负责人笑了笑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可以，只是需要悠然小姐尽快，离我们原计划第一期开播的时间不多了。”
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比起气愤，焦躁，内心更多的是无力。
送走了HBS的负责人，我摊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安娜姐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安娜姐，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明明大家那么期待这次合作，但是我搞砸了。”
“悠然，我相信你有你的道理，况且HBS的态度，也让我觉得有几分不安，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李总那里……”
“再说吧，李泽言不肯，我总不能把他绑起来押到录制现场去，再说，那也要我打得过他才行。”我朝安娜姐自嘲的笑了一下。
“唉——难为你了。”
“安娜姐，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安娜姐没说什么，替我锁上了会议室的门，我坐在会议室的落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棋洛的短信。
“阿薯，我要上飞机了，别怕，我很快就回来了。”
我在对话框里输了删，删了又输，此刻我却突然不想要他回到这个充满危险的恋语市了，我的预感没错，危险，已经开始蔓延了……
不想让他们伤害周棋洛，也不想让李泽言去冒险，我陷入了两难，在没想到解决办法之前，我打算先这么拖下去，能把节目拖多晚就拖多晚。
直到下班前也没有人再跟我提起这次的事情，我想是安娜姐下过命令了，所以大家尽管好奇，也没有人来询问我什么，让我舒了一口气，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期待的眼神，说出对不起，我不想接受这次合作这句话。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中，趴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干，但是想到洛洛要回来了，还是挣扎着起来洗了澡，在床上翻滚了半天，想了想万一没听见门铃怎么办，又抱着小毯子跑去客厅的沙发上窝着。
后来想了想又把卧室的闹钟也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上，屋子里静谧的只听得到秒针嗒嗒嗒有节奏的走着，每走一下，都觉得今天的钟表走的好慢。
原来真正的度日如年不是我见不到你的时候，而是我等着你的时候。
时钟也走了好几个格了，我在等待中昏昏欲睡，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怕自己听不到，我特意调了最响的铃声，手机在耳边疯狂的响起来的那个瞬间，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往门口跑。拉开门的瞬间，电话里和眼前同步传来了：“阿薯。”
一天的勇敢都在此刻用完了，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流，我扑上去，周棋洛被我撞的站立不稳，后退了一步才接住我，直到抱紧他的那个瞬间，我才有种他真的回来了的感觉。
“我的阿薯，还是这么爱哭。”
他轻轻的拍着我的背，明明是个安抚的动作，却让我更加委屈哭的更凶了。一边抽噎的哭着，一边听着他叹了口气。
周棋洛举起我，让我双腿盘上他的腰，一只手托着我，一只手拉着行李箱，进了屋子，哭的昏天暗地的我突然觉得这个姿势有点羞耻。
“这个姿势……是抱熊孩子用的。”
“阿薯现在哭的架势不就是一个熊孩子吗。”
把行李扔在客厅，周棋洛把我抱进浴室放在洗脸台上，熟练的拿过毛巾打湿帮我擦脸。
“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眼熟……”
“阿薯你再这么哭几次，会更眼熟的。”他笑着捏了捏我的鼻子。
我有点窘迫，想跳下洗脸台，却被他制止了。
“没穿鞋，不要乱跑，我抱你回去。”说着向我张开了一个大大的怀抱。
我像无尾熊一样挂回他的身上，下巴搭在他的颈窝处，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
“洛洛。”
“嗯？”
“没什么，我就想喊喊你。”
“嗯。”
“洛洛。”
“嗯。”
“洛洛。”
“嗯。”我把头在他的脖子上蹭了蹭。
走到床边，他把我放下来，蹲着地上抬头看着我，眼睛像是水洗过一样闪闪发亮，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我。
“阿薯，我回来了。”他的手指划过我的眼睛，“这么重的黑眼圈，我的薯片小姐是因为太过于思念我，都没有睡好觉吗？”还是一贯笑嘻嘻却又温柔无比的语气，我的洛洛终于回来了。
“嗯……”我把脸顺势贴在他的掌心，蹭了几下，“你不在，睡不安心。”
周棋洛站起身，脱掉外套，把床上他的等身抱枕扔在一旁，然后躺上床朝我张开怀抱。
“那今晚特别为阿薯提供的杀必死，真人版周棋洛抱枕，不知道阿薯需不需要，全世界限量仅此一份哦，据说抱着睡不仅可以睡得很安心还会做个美梦的。”
看着他卖力的推销自己，不由得笑了出来，我爬过去在他的怀抱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周棋洛拉过被子盖住我俩，关上卧室的灯。
他身上传来好闻的味道，暖暖的体温像阳光一样。
“周棋洛，你还没洗澡。”
“嗯，等你睡着了，我就去。”
“我帮你准备了新的牙刷，新的浴巾，不过沐浴露要用我的了，你介意吗？”
“用阿薯的沐浴露一定会和阿薯一样香香甜甜的。”
“你本来就香香甜甜的。”
“说的好像你尝过一样。”黑暗中传来他轻笑的声音，我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凑上去，吻上他的唇，他的唇边已经有淡淡的胡茬冒出来，细细的挠的我有点痒。
“现在尝过了……真的香香甜甜的。”我故作淡定的说着，好在黑暗中他看不清我，不然一定能看到我满脸通红。
周棋洛没说话，但是黑暗中我感觉到他呼吸靠的越来越近，让我的心也越来越紧张。
唇上有温润的东西贴了上来，但是轻轻的啄了一下就离开了。
“我还是觉得阿薯比较甜。”他在我耳边低声的呢喃，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字都钻进了我的心里。
夜很深，屋子里一片黑暗，但是我却仿佛怀抱着整个世界的光，暖意从身上透进心里，舒服得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朦胧中听到周棋洛在和我絮絮叨叨的轻声说着日常琐事。
“阿薯，明天早上起来想吃什么？”
“……嗯……你煮的……粥。”
“老吃白粥不腻吗？”
“……想吃……一辈子……”
我听到低沉的轻笑，像谁缓缓地拨动了大提琴的弦。
那天，我梦见自己奔跑在一片向日葵花海中，突然眼前出现了一朵不合群的向日葵，执着的向着与大家相反的方向盛开着，我发现这个方向就是我所在的位置，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它，触碰到它的那个瞬间，一阵风扬起了大片金黄色的花瓣，晃乱了我的视线，我看到金黄色的花瓣之中伸出一只纤长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那只手的主人，有着明亮的笑容，和好听的声音，他唤我：“阿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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