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是哑巴
凌逍继续啃着白面馒头，还用力的嚼了嚼。
老乞丐扫了凌逍一眼，呵呵一笑，似是在笑凌逍吃的急，也好似看穿了凌逍在拿那无辜的馒头出气。
此时的凌逍心中在想为什么那天她跳下去什么事没有，而自己却差点摔断了胳膊腿，还蹭了满脸的伤。
老乞丐歪歪嘴无声一笑，笑眯眯的道：“你小子还不如个女娃娃，摔成了这副模样也不觉得丢人。”
凌逍刚想反驳，忽然看到老乞丐伸手从腰间布袋里拿出了半只用油纸包裹的烧鸡在凌逍面前晃了晃。
看到老乞丐拿着裹吃的用的油纸，还鼓鼓的，便把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两眼放光的看着老乞丐，满脸的向往的道：
“老头子，您这鸡...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味道？”
“知道你小子嘴馋！”
老乞丐嘿嘿一笑，不在逗他，顺手便递给了他，看得出来这老头子对凌逍还是极好的。
“那女娃娃被你藏哪去了，怪不得这几天街上总有陌生面孔到处晃悠。你小子胆子真大，也不知道收敛点，小小年纪偷鸡摸狗倒是无可厚非，莫要惹上祸事丧了命才好！”
老乞丐说起话来到是一点也不像个乞丐，语重心长的说道。
凌逍收下那半只烧鸡，并未直接打开而是塞入了胸口，继续啃着所剩不多的馒头。
他仰着脏兮兮的小脸，额头还有个红彤彤的大包，滑稽的模样看得老乞丐一阵发笑，凌逍答道：“安啦，有祸事也是救人的好事，我这是救人不是害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至于她被我藏在哪里嘛——你猜~”
老乞丐被凌逍顽皮的样子逗乐，摇摇头，忽的猥琐一笑：“这女娃娃你可要藏好了....”
凌逍正在啃着馒头：“那可不，绞尽脑汁啊，这几天我都不敢乱跑了，我还想着把她送回去呢，不过问她话她也不说，我也不知道她家在哪，有点难办。”
老乞丐抬手搁在凌逍的头上，来回摸索着凌逍的脑袋，十分宠溺的样子：“傻小子，这女娃娃可不简单，你就算知道她家在哪，现在的你也送不回去。”
凌逍听了有些不太明白：“小瞧我？切，老头子你老了！别拿你的眼光来看我，再说我将来可是要干大事儿的人！我、我怎么就送不回去了？你怎么知道我送不回去？”
老乞丐听他罗里吧嗦的嘟囔着，也不打扰他，只是神神秘秘的指了指天：“天机不可泄露~”
说罢实在忍不住了，被凌逍那眼含怨气嘟囔不休的样子逗的哈哈大笑起来，随即也不理凌逍一脸嫌弃的神情，起身一摇三晃优哉游哉的走了出去。
凌逍吃着馒头两眼一翻，看着老头子悠哉的背影，心里碎碎念了起来：
‘臭老头还是改不了爱卖弄的习惯啊。’
‘这死老头儿居然不相信我将来是干大事的人？ ’
‘切，走着瞧！’
凌逍告别老乞丐，从破道观里出来，走着乡间小路，道观一般都是在郊外，人烟稀少，破败的道观更是无人问津，凌逍心中有所想也不耽搁，一路绕着人少的地方走，来到了一处破败的小院儿，听说这小院儿原是一个妇人住的，后来她相公进京赶考高中状元得相府千金青睐，取之为妻，做了大官，再未回来过，这妇人起初不知情，甚是欢喜，恨不能逢人便说，后来听说她相公连休书都未给她下就取了相府小姐，怨愤难填，一气之下便四处借钱进了京，只为告那御状，再后来便没了下文，这小院儿也常年废弃了下来在无人来过，也成了凌逍自己的家，不过原来那妇人居住的小屋他到是从未动过，里面一应事物不仅分毫未动还时不时的打扫一番，只因他觉得那妇人可怜，他小小年纪倒也明事理。而如今那被凌逍救走的少女就留在这小院儿北边的一间小屋内，这小屋和那妇人小屋挨着，边上是柴房，四周是泥土墙院门也是老式的木门，虽然外面看去显的破败，不过好在安静，四周邻居不多，至少在凌逍看来认识的不多，毕竟没人有兴趣认识他一个小乞丐。
凌逍摸了摸胸口的烧鸡，想着哑巴还一整天没吃东西呢不由的紧了紧粗布衣，哑巴只是凌逍自己起的称呼，哑巴不怎么说话，至少几天来她还从未说过，她叫什么，凌逍自然无从知晓。
到了小院门口，凌逍四下看了看，遂学了两声狗叫‘汪、汪汪——’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精致动人的小脸，脸上的神情在看到凌逍后明显放松了一些。
少女脸上稍有些脏乱，但神情气质倒是十分淡然，她看到凌逍露出一些喜色，打开了门放凌逍进去。
“我给你带了些吃的，你饿了吧，我去生火烧些水给你喝，这几天外面有人四处找你，咱俩还是小心些不要到处乱走，不过我估计迟早会找到你
的，我觉得咱俩应该离开这里了...”凌逍拉着少女的稍有些微凉手走进了北面的小屋内，边说着，从胸口掏出老乞丐给他的半只烧鸡放在屋内的桌
上，然后提着裂了缝的木桶去井里打水。
少女自那天起还没怎么开口说过话，如今听到凌逍的话也只是眨巴着明媚的双眸看着他。
凌逍一时也有点无可奈何，只好去做自己的事情，到灶台生起火来。
少女刚刚听到他说要离开这，眨了眨眼睛，看他似乎有些心事，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打开桌上包裹着烧鸡的油纸，却并未着急吃，似是觉得有些油腻但她看了看灶台边正添着柴火的凌逍还是忍不住撕下一只鸡腿，递给了凌逍。
凌逍也不客气的接了，他实在是馋了好久，上次吃烧鸡还是两个月前。
看到他大口的啃了起来，像是饿了许久一般，少女微微一笑自己也撕了一只鸡翅膀，坐在板凳上小口的吃着，时不时的看看凌逍，又看看灶台边燃烧着的火焰，显得尤其安静，似是对现状并不担心。
凌逍两口吃完了手中的鸡腿，鸡骨头随手丢入火中，抬手又往锅底添了几根树枝，听着炉灶中噼里啪啦火焰灼烧的声音，默不作声，想着自己将来也要成为
状元郎那般的人物，而且要成为一个好官，让天下再无乞丐，这样就能替曾住在这里的大婶伸冤，半晌，凌逍抬起头看到少女正默默的看着他，似是有些走神。
凌逍又添了两块柴火，走上前去晃了晃手，拍拍她的额头，说道：“怎么了，想啥呢这么入神，想家了？”
小姑娘回过神，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放心吧，虽然咱俩年纪小怎么说也比你大几岁，要不我当哥哥认你做我的妹妹？我发誓！一定会把你送回去的！”凌逍裂嘴笑道，他看着眼前美貌少女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得安慰了下。
此时的凌逍衣衫褴褛，又表现出一副小大人模样，其实还是蛮好笑的。
小姑娘被凌逍逗乐了，噗嗤一笑，听完他说的话，似是有些开心，随后起身拿起了放在门口的脸盆，这木质的脸盆有些年月了，是家中唯一完好的物件。
然后少女从锅中盛了些热水，又添了些凉水，用手试了下水温，便放到凌逍的身前，看着凌逍，满脸期待。
凌逍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看这意思是要他洗漱下？
他平时到也不怎么在乎外表，只是眼前和这虽然年纪尚小、却美的有些不像凡人一样的少女待在一起，说不自卑那是绝无可能的。
想起对自己本来的样子也有些模糊，他不仅有些脸红，又抬头看看少女正满眼期待的看着他，他只得蹲下身子认真的洗起了脸来。
洗完脸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凌逍抬起头对着小姑娘眨了眨眼乌黑的大眼睛，摸了摸后脑勺，然后笑了笑。
少女看到凌逍洗完了脸，抬起头来的样子微微一愣。
只见凌逍洗干净之后，露出了原本的面貌，眼前这少年竟然异常俊美！他肤色白皙、五官工整，剑眉星目，鼻梁高挑，嘴角微翘十分有味道！虽然还未长大有些孩子气，而且稚嫩又稍显圆润的脸上有些青紫，不过不影响俊美的模样。
这些伤是前天逃跑留下的痕迹，他倒是不怎么在乎脸上的伤，只是当时浑身疼的龇牙咧嘴的，全身上下好似断了好几根骨头一般，到现在还疼！好在两人是逃了出来，想起当时少女并没有丢下摔伤的他独自逃走，而是搀扶着他一起钻过狗洞互相帮助下侥幸回来。不知不觉间他注视着少女的目光也变得十分的柔和，他感激也庆幸，殊不知若不是他，眼前这少女还不知如何下场。
凌逍从小便无父无母，别人对他半点儿好，他便感激涕零，在心底养成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性子，他完全不把自己仗义救人当一会事儿，心里也只记得别人对他的好...
当时两人胆战心惊的害怕到了极点，只想着快些钻过巷子里的狗洞那群人马高大的汉子肯定钻不过来，这样便追不上自己了，谁知还好两人没停，那群人根本不是普通人，一个个高来高去的，两三米高的巷子一下就跳了过去。
钻过狗洞凌逍也顾不得浑身的疼痛两人一路狂奔，绕了好几圈最后爬上了一个不知谁家的房顶上，房子不高不矮，站在屋下因角度问题很难看到屋顶，
很快那伙个个虎背熊腰一脸凶气的汉子便追了来，凌逍瞄了一眼数了数共六个，他们挨家挨户的闯进去，也不管家里是否有人，即使家中有人的，在看到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也不敢声张，只是小声嘟囔着私闯民宅，要告官什么的，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见。
他们似是十分生气，一个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犹如乌云罩在脸上。
凌逍见到的那个矛三也在，人群中最显眼的就是他，他跟在前面。一想到头儿这会儿没在，一会儿回来了不知如何交代，他便急的满头大汗如热锅上的蚂蚱，张牙舞爪的随着众人来回寻找，恨不得掘地三尺！
两人趴在屋顶上，房子不高，那波人在底下来回走了好几遍，吓得他俩大气都不敢喘，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两人一直趴到深夜才提着胆子，左拐右拐小心紧张的在凌逍的带领下回到了这座小院儿中...
想着那天的惊险不由得一阵后怕，凌逍回过神来，此时看到眼前的美貌少女正捏着清白长裙的衣角，脸色通红，不由得挠了挠脑袋摸不着头脑，不明白眼前这少女怎么忽然脸色这么红。
美貌少女刚刚打量着凌逍，发现他虽然穿着破烂，但是长得倒蛮招人喜欢的，被他前后的巨大反差看得呆了一呆，只是待看到眼前少年正直直的看着她，目光柔和不掺一丝杂质，脸上挂着浅笑，她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的飞快，她年纪尚小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有些害羞，又不敢言语，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低下头不敢在看凌逍了。
凌逍看到少女低着头，脸色通红，以为她生病了，伸出洗干净的手，轻轻抚上了少女的额头，摸了摸，口中莫名其妙的道：“也不发烧啊，怎么脸这么红？”
少女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轻轻咬了咬丰润的翘唇没敢有什么动作，待听到他口中的话不由噗嗤一笑，随即恢复了过来心中只觉得凌逍呆头呆脑的十分好玩，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直到凌逍收回了手，听他说道：“没事儿，可能着凉了，我一会儿再给你拿床被子。”
家中没有镜子，凌逍此时并不知道自己的模样，他洗完了脸回到灶台边，看到少女端着小木盆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看到她回来了，凌逍看到她坐回凳子上面对着自己不过并没有说话，凌逍添了根柴火，看着她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凌逍，是个孤儿，你呢？还有那天你跳下来感觉轻飘飘的，好看又厉害是怎么回事？而我，额...”
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脸上的伤就是从二楼跳下蹭的，毕竟十几岁的孩子，没摔断了胳膊腿已是万幸。
少女听了他的话转身从脚边拾起一根树枝，接着便在地上比比画画，写了几个字，凌逍识的字不多，都是以前贪玩去私塾偷着学的。
这个年代识字的人不多，识字的话将来是可以考功名的，都说十年寒窗苦，可是他却十分的向往，每当看到镇子上的私塾里那群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在读书识字，他就特别的向往，但是他无父无母，没有机会去学习去读书，每每想到自己的身世，他便黯然神伤。
其实这年代里许多穷人家的孩子都是没有读书的机会的，有钱的人家也多半不会去私塾，都是家中请了先生在家里教。
眼下他低着头看着眼前的两个字，他努力的回想着，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不由得有些落寞又有点羡慕，他抬起头轻声说道：“我不识字...
”
“月儿...”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声音婉转清脆、灵动悦耳。
“月儿？原来这两个字读月儿呀？是这么写么？月儿？原来你叫月儿啊！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
凌逍十来岁的年纪认识的字确实不多，会写自己的名字，是老乞丐教的。其他的字认不认识也就要看运气了。他拿着树枝在地上按着月儿写的两个字不停的写写画画，认真的在学。
夜色渐深，皎洁的月色洒满僻静的小院儿，给两个身世命运截然不同的孩子送上了温暖的祝福，而院中的两人写写画画，一直忙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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