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楼下一阵骚动，听到禁卫军大吼的声音。
“魁儿，你快走。”天衣推了天魁一把。
“走什么——”
“你若想杀灭寂，现在不是与念澈见面的时候。”
“有什么关系——”
天魁想，反正明天别人就认不出我的容貌了。
“走！”天衣站起来，一扫刚才浅浅淡淡的姿态。
天魁撇了下嘴，“姐，那你——”
“你忘了这是十三皇子照拂的店？”
天魁叹了口气，“行吧，你说啥就是啥，那我先走了。”
“嗯，晚上我会传信给你。”
“嗯嗯。”天魁一拂白绡，跃飞到旁边的屋顶上，秀巧的足尖轻点一下灰黑的瓦片，白色的身影在几个屋顶之间闪了几闪，就消失在风中。
洛香楼，是京城第一大酒旅馆，前面是酒馆，后面可住宿。这是天妆阁设在京城的情报收集中心。平时亦供内部人员在此驻留。
天魁有个专门的院子在洛香楼的最深的里面，叫香雪院，院里主建筑的前厅是会客大厅，后面是卧室和书房、浴室，还有迂回走廊和后花园，假山、大池塘，满池荷花，一切与外面隔离开，异常清幽。
香雪院里只有一个侍女阿香专门侍奉，平常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出入。
天魁脚尖刚在院中着地，便向自己的主卧奔去。
“阿香，备衣，我要沐浴。”
“是。”
天魁边脱衣服边向浴池走去，衣服随便丢了一地。
一触到热水，天魁的神经就放松下来，困乏沿着凝玉般的肌肤侵袭而上。
黑暗全线包围了她。
一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天魁迅速睁开眼睛，放在水里的双手扯直一根细弦线，见到是阿香抱着衣服走过来，她放开弦线，甩了甩头，“现在什么时辰了？”
“酉时。”
“我竟睡了一个多时辰？”
“是，大人可要用晚膳？”
天魁起身从浴池走出来，阿香马上展开袍子迎上去。
“行，去准备吧，我今晚想早点休息。”
“是。”阿香应声而下。
天魁抱着袍子走到全身镜前，这样的大镜子在当时只有两块，一块在这，另一块在她天心阁，都是阁主送的。
她转过右肩对着镜子望了望，右肩上有一个两指宽的繁复九芒星胎记，周围有几个指甲印旧痕。没人能解释这胎记的因由。她缓慢摸着这个凹凸印记，它一直很清晰，没有随着她长大而模糊丝毫。
呵，这是胎记也是既定的命运！
想到这，她长长的指甲不由得用力陷进白嫩的细肉里，鲜红的血水立即涌了出来，她恨！恨自己狠不下心将这块肉生生剜去！
正当她在吃饭时，阿香手里拿着信跑了进来。
“莫慌，什么事？”天魁放下碗，擦了擦嘴，将绣了个魁字的白色手帕放到一边说。
“阁主来信了。”阿香说着低头呈上信封。
天魁心想，“我今天才到，你的信就来了，什么意思？”她拿过信翻到背面看到烙了天妆阁专属面具妆的白色盖印，读罢信，她问，“那个送信人还说了什么没有？”
“有。阁主叮嘱让您务必照信上内容执行。”
天魁看向阿香，看到她手里还捏着个纸条类的东西。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天魁将手里的信和信封一起放到蜡烛上点燃。
“这是刚才天衣飞鸽传来的。”
“放桌上，你退下吧。”
“是。”
天魁看着信封完全化为灰烬，然后展开纸条读起来：明日上午去龙隐寺祈福。
龙隐……她用食指和中指反复叩击着桌面，龙隐，好生耳熟，今日是不是听过？对了，刚才回来的时候在屋顶听路人说过，那个念澈就暂住在此。
姐姐可是何意？
天魁把纸条也烧掉，往床上一倒。不管了，随它去吧，先睡上一觉再说，太累了。
血，土地像贪食的饿兽张开血盆大口，不断的吞食源源不断的鲜血。向上看，血的源头来自堆叠在一起的六七撂恐怖万分的惨白死尸。这些死尸的背景是一个残败的、正被大火吞噬的村庄。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不停翕动涌血嘴巴的死尸喊着，“天煞灾星，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靠近一点可以看到，这些死尸面部扭曲狰狞，眼眶里没有眼珠，鲜血从空洞洞的眼眶，鼻子，耳朵，嘴巴里汨汨冒出……
“啊！！！！！！！！！！！！！！”天魁坐起来，满头是汗，又是这个噩梦。每次都是这样！只要离开天心阁，没有天洛的琴声她就会噩梦连连。
“大人，你怎么了？”阿香慌里慌张跑进来，只着内衣，连外衣都来不及套上。
“没事，不是说过没有我的传唤不得进来吗？”
“是因为——”
“明天去刑房领罚。”
“是。”
“退下吧。”
“是。”
“不是另一个梦。”天魁捏着毯子自言自语，一阵夜风轻轻拂过，她发现自己的后背湿漉漉一片。她很明显察觉到这次梦中的恐怖氛围更浓厚，比八年前亲眼所见所闻的还要恐怖。
但平心而论，另一个梦更恐怖，梦里只有血，大把大把的血不断淌下来，问题是根本看不到血是从哪来的。四面八方全是血，滴哒滴哒滴哒……那声音仿佛来自永恒，令人窒息，连身上的寒毛都竖起来颤抖！
天魁披了件长袍靠在窗台上望着暗蓝的天空，夜空里只有几颗孤独的星子闪着清澈的光。
看着其中的一颗星星，天魁想起了那双同样清澈的愠怒双眸，不由的笑了，真是神奇，初次见面的人，竟然会无缘无顾再次想起来。
活佛，呵，还是算了吧。
倒是他那庄严和禁欲的气息，……天魁用弓起来的食指二关节摩挲了会嘴唇，若有所思的笑了起来。
没过多久，她的眉又轻锁起来，天洛竟然让她不要动六王爷，让天衣去杀。
她轻咬着红唇，百般思索，竟然又没搞明白天洛的用意。
“如果我抗令，天洛会怎么罚我？”想到这个层面，她扶额，脸色显得有些痛苦。
天魁抓起一个枕头狠狠砸到地上，一脸决然的将头扭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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