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忘了我（7）
“准备好了吗？！”在震耳欲聋的水声中，池奕凑近月慕辰的耳朵吼道。
月慕辰的身子不住地颤抖，僵硬地点了点头。
水很快漫到了俩人的肩膀。
“你抓紧我，我先带你走过去！”池奕大声说道。
月慕辰点了点头。
“吸气！”池奕吼道，面向月慕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月慕辰学着他的样子，深深地吸气。
池奕对她点了点头，随后，左手紧紧地抓着她，右手扶墙，往厕所外走了出去。
水势比想象中凶猛得多，唰唰冲向走廊的另一头，形成了一个漩涡，拐进拐角处的另一条走廊。
池奕折断眼镜的镜脚，扎在走廊的墙上，一步一步缓慢地向窗口移动。
现在只要稍有松懈，他和月慕辰俩人就会被冲进后方的漩涡，然后被卷进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和游轮一起成为骸骨。
水无情地冲刷着，很快将俩人的体温冲了下去。
月慕辰的手脚冻得麻木，牙齿咯咯打颤，又一个浪头打来，她松开了池奕的手，跌入了水中。
几乎在同时，池奕就将她拉出了水面。
“挺住！马上就要出去了！”池奕将她的下巴托起，在她的耳边大声说道。
月慕辰跟他拴在一起的手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了水面，她咳出两口水，用那只手撸开贴在脸上的头发，点了点头。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对比之下更显苍白的手腕，再看看那圈套在她手腕上泛着冷光的琴丝，池奕突然在心中涌起感激之情。
还好有这根琴丝拴着，才没让她在刚刚那一刻被冲走。
池奕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扇窗，握着镜脚的手猛地又斜上前划进一寸。
又过了一会儿，俩人终于到了窗口。
“屏住呼吸，游出去！”池奕大喊道。
月慕辰两眼半睁，紧张地点了点头。
池奕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已经接近极限。
“我数到三，你就扎进水里，从窗口游出去！”池奕大声说道。
月慕辰又点了点头。
“一、二、三！”
月慕辰深吸一口气，沉了下去。
几乎在同时，池奕也扎进了水中。
他的右手还不敢放开镜脚的支撑，只用左手单手往月慕辰的腰际一托，将她推出了窗口。索幸窗口的玻璃因为江水的冲刷，早就全被冲走了，她出去得很顺利，没有任何磕碰。
当她整个人都出去后，池奕快速放开镜脚，攀住窗口边缘，随后双脚猛地一蹬，从窗口钻了出去。
出了窗口，因船体下沉而导致的水压一下子就将他们冲打到了船身上。
月慕辰没有防备，吐出了好几串气泡，索幸及时忍住了，但是池奕知道，她忍不了多久。
他一个翻身吸住她的唇，往她的嘴里度了些气。放开她的时候，她一动不动，仿佛懵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池奕心中暗叹一声，随后用尽全身的力量，带着月慕辰往上方游去。
起初十分吃力，但离船越远，周身的压力就越小，不到十几秒，池奕就抱着月慕辰浮出了水面。
浮出水面后，又过了几秒钟，一直闭着眼睛的月慕辰才意识到自己可以呼吸了。
她睁开眼，张嘴大口呼吸了起来。
“想什么呢？”池奕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月慕辰向他看去，随之一怔。
只见他右边的脸颊上裂了好大一个口子，皮都泛白了，可是竟然没有血迹。
“你的脸……”她讷讷道。
池奕余光一瞥，赶紧微微侧脸，用完好的一面对着月慕辰，“破皮而已，小伤。”
月慕辰狐疑地看向他，目光随之落到了他脖间一个奇怪的灰色布状物上。
“你脖子上的是什么？”她问道。
“自制救生圈，要不要给你？”池奕说着，用右手拍打水面三下，那灰色的布状物随之鼓了起来。
月慕辰一脸惊讶。
“用我的裤子做的，如果你不嫌弃就给你用，这样我也不用费力托着你了。”池奕说着，向她靠近了一些。
背上传来一道力量，月慕辰这才意识到，自己从离开船后就没有蹬过水，之所以一直浮在水面上，是因为池奕托着自己。
她双脚蹬水，向旁边一移，“不用了，我自己蹬水就好。”
“你这女人，要不要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池奕皱了皱眉头，猛地凑到她跟前，将她一把拉进了救生圈。
救生圈载不动俩人的力量，半沉进了水里。
月慕辰一慌，忙要去扯，“要沉了！还是你自己用吧。”却在腰上感受到了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别动，我不会让你沉下去的。”池奕的脸近在咫尺，冰凉湿润的呼吸喷在了她的脸上。
被冷水冻麻的肌肤因这凉风霎时又醒了过来。
不知为何，她竟有些怀念不久前那陷于水中的短暂又慢无尽头的时光。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唇瓣传来凉凉的触感，伴着温暖的气息，让她虽身处冰寒地狱，却如临十里桃林。
那时候，时间死了，她活了。
她仰起脸，直直地望进那对她看不透的黑眸，那对黑眸也直直地望进了她。
随后，很有默契地，俩人各向彼此靠近了一寸，吻在了一起。
不远处，游轮依旧在缓缓下沉，人们的呼喊尖叫此起彼伏，警笛的刺耳鸣叫在空中盘旋。
而此处，世界的喧嚣被摁了静音，只有呼吸交缠、耳鬓厮磨、窃窃私语。
冰凉的江水只这一处，温暖如春。
过了好久，漫长的亲吻终于结束。
俩人喘着气，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周身的寒意太过刺骨，还是因为沸腾的血液太过炙热。
陈羽天的面具已经从伤处剥落了一大块，像一块没有粘性的膏贴，頽颓地挂在脸上，底下露出他原本的肌肤。
月慕辰伸手去摸，被他制止。
他紧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忘了我。”
“什么？”她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他看进她的眼睛，“我是个没有过去、没有将来的人，你就当是一场梦，醒了，就忘了吧。”
她眼神闪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道：“以后如果再遇到像我这样的人，一定要远离，千万不要像现在这样傻傻地靠近，你会受伤的……千万不要让自己受伤，要平平安安地，就算一辈子平凡也没关系，找个爱你的男人，安安分分地生活下去。”
刺骨的寒意冲破了脆弱的温存，她的嘴唇不住地打起颤来，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甚至都没有听懂，只是不住地摇头。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不舍地摩挲了好一阵，随后，从水里举起那根她以为丢失了的琴丝。
“我要走了，这个就留给我作纪念吧，我想记住你今天的样子，真的很美。”
备注：
自制救生圈：落水后脱下长裤，将裤脚结在一起套在脖子上，裤链置下，随后猛地击打周边水面，水中气体会进入裤子中，如此可制成一个临时救生圈。具体操作方法可见百度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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